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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长着一头卷毛的马戏团长从棚内走出来,睥睨了来人一眼,用不太标准的汉语傲慢地说:“我是,有何贵干?”
老者的随行人介绍道:“这是本市国术馆长钟大师,前来打擂。”
团长上下打量了一下钟大师,奚落道:“你来打擂? 哈哈! 还是先回家称称自己的骨头有几两重吧。”驯马师也怪声怪气地嘲笑:“是不是想领赏金买块墓地呀?哈哈哈哈!”
“你们不要太猖狂了! ”钟大师示意随行人别激动,仍旧笑呵呵地说,“中国人有句老话,谁笑到最后,谁就笑得最好。我让你们那白洋马踢三脚,并不要那三百块大洋,不过,那匹马也要让我拍三掌,行不行? ”团长冷笑道:“当然行! 只要你有本事再站起来! ”
钟大师走到场地中间。与对面的白洋马相比,他身高还不到马的下巴。柳梅看见钟大师虽精干却显单薄瘦小的身体,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心都悬了起来。观众屏声敛息,擂台场地上鸦雀无声。钟大师抻抻衣襟,捋捋银须,泰然自若地半闭着眼睛运气。
钟大师尚未告知准备就绪,驯马师便发出了口令。那大洋马猛地抬腿向后蹬,“嗵”的一声恰好踢在钟馆长胸前,然而钟大师却仅是微微摇晃了一下。观众们发出了一片惊叹。驯马师放大声音吆喝了几句,于是大洋马就跳起来踢了一脚,刚落地又连着跳踢了一脚。钟大师仍像木桩子似的动也没动。随后他走前几步,抬手在比他肩膀还高的马颈处轻轻拍了三下,连招呼也不打,把手一背就扬长而去。
只见大洋马喝醉了酒一般晃了几晃,便一堵墙似的倒在了地上,七窍流血,一会儿便不动弹了。几个洋人见状傻了眼,手足无措。
周围观众拼命鼓掌,欢呼雀跃。有人还燃响了几挂鞭炮,噼里啪啦,震耳欲聋。柳梅何曾见过这种振奋人心的场面,也快活得跳了起来。有观众冲到马戏棚前要撕掉那副气人的对联。柳梅看见旁边的代书摊先生带着笔墨,灵机一动,连忙上前拦住他们。她拿过纸来,裁下两块,各写上一个字,刷上糨糊,贴在原来的对联上。那对联便变成了另外一个意思:非是敝团无骏马;只缘贵国有能人。
柳梅开心地提着藤箱离开了人群。那两个男仔出现在她面前,热情有加地操着蹩脚的普通话轮流恭维了她一番。柳梅听得不顺耳,打断了对方的话:“真正为我们中国人争气的是那位气功老伯,你们应该佩服他才对。”
两男仔连声称是,说是要请柳梅喝茶。柳梅怀疑他们有什么不良动机,不肯去。两男仔油嘴滑舌地和她套近乎,探出了柳梅来此地的目的,打保票说一定帮她找到哥哥。柳梅以为又碰上了池清那样的好心人,也就放松了戒备。两男仔趁机提出先请她去帮忙对副包子店的小对子,她就答应下来。反正要去找饭馆吃饭的,何不去看看。于是她随两男仔来到了小街上的一家小食店。
小食店门口围了不少人。两男仔吆喝着把围观者拨拉开,将柳梅领到了门口,将店门左边贴着的半副对联和旁边墙上的征联告示指给她看:凡对出下联者,免费食包一个月。
柳梅颇有兴趣地念了几遍,微蹙起眉头思考起来。那上联出得很奇巧:食包包食饱。
男仔道:“看见吧,只有五个字,很简单的。”“刚才人家都说你是高手,对这种小对子肯定是小菜一碟啦! ”柳梅摇摇头说:“其实,有些看起来简单的对子,对起来往往就不简单。”想了老半天也没有结果,她遗憾地说:“不行,对不出来。这食包联出得太妙了! ”
在旁边的店老板闻言甚为得意,说:“小姐过奖。此联乃敝人偶尔得之,贻笑大方了。”
柳梅听了老板的话颇为敬佩,指着卜联评论道:“此拆字联出得好! 真可谓字字珠玑呀! 看上去五个字,实际上只有一个字,还内藏有回文句法,可算是天下第一绝联了! ”
老板遇上知音,也格外高兴:“哈哈! 听小姐你一开口,我就知道来了位才女!虽然你没对出下联,但我凭你对拙联的评点,也要免费请你吃餐南国有名的惠来包子。单面请! ”
柳梅正欲推辞,男仔甲抢先开了口:“嘿! 太好了! 本来我们就是清小姐来吃包子的。
现在有老板请客,真是瞌睡碰上枕头哇! ”
两男仔把柳梅拥送进了包子店,在一张空桌边坐下了。老板端来了两笼热气腾腾的小包子,“小姐,趁热吃! 不够再开声。二位也慢用。”
男仔甲拿出一张钞票,另要了三碗紫菜蛋汤。两男仔殷勤地劝柳梅进食,而后一个故意用脚把柳梅的行李箱碰倒,另一个则趁柳梅弯腰扶行李箱之时,飞快地向她的汤碗里投入一小粒药丸,并迅速用汤勺搅动了一下。柳梅喝完了汤,突然感觉’阵强烈的睡意袭来,脑袋发沉,她使劲揉揉眼睛,嘟哝地说了声:“走吧,快……走……”欲起身离去,然而话没说完,她就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两男仔试探地摇了摇柳梅,见无反应,知道迷魂药发生效力了,便即起身将她背起。
店老板见状赶上前来,欲阻止他们:“后生仔,你们想干什么? 莫做缺德事! ”
两男仔面露凶相,将他猛一推:“走开! 关你什么事?!要多嘴,一把火烧掉你的店! ”
两男仔气喘吁吁地背着柳梅跑进了小巷里的一间小屋,将她放躺在一张床上,兴奋得手舞足蹈,脱下裤子就想将她占有。无奈两人的小弟弟都不争气,兴奋过度,还没开始就结束r 。沮丧之余他们又笑了:“也好。没干成我们就可以卖个黄花闺女的好价钱! ”
他们扣下了柳梅的东西,还从柳梅的衣袋里搜出了那只怀表归为己有,而后就轮流将柳梅背到了莲花庵。原来买主就是莲花庵的庵主。自从文竹逃离之后,一度香火鼎盛的尼庵就一蹶不振,门庭冷落车马稀了。此庵主心术不正,想再弄起一棵摇钱树,于是放出风去,高价收购文竹第二。两男仔把柳梅的才艺瞎吹了一通,庵主验货之后,买卖成交。当柳梅醒来的时候正躺在原文竹所住的禅堂绣房里。陌生的环境让柳梅吓了一跳。她惊慌地四下打量:“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
她跳下床想走,却又感到四肢无力,头晕目眩,连忙靠墙扶住。有两名扎裤尼给她送食物来了。小尼放下一个托盘,托盘上有一钵热气腾腾的面条。她们就像是聋子,对柳梅的一连串问题毫无反应。柳梅又气又急,大声喊叫起来,把手捻着佛珠的庵主喊进来了。
庵主细细打量了她一眼,起先说话还算客气:“阿弥陀佛,我来告诉你为何你来了这里。我是这里的庵主,你且莫急,先坐下,听我从头说来。”
柳梅觉得庵主的眉目间透出一股凶煞之气,不禁有些害怕,便道:“算了,我知道是那两个坏蛋! 你们让我走吧。”
房门却被两个身体粗壮的扎裤尼严严实实堵住了。庵主冷笑道:“没有我的准许,你是走不出去的。再说现在天已经黑了,你即使出去了,又能往哪里走呢? ”柳梅无奈地回转身来。庵主不紧不慢地说:“小姐,你是不幸中的万幸啊! 你涉世未深,被人欺骗喝下了迷汤,险遭蹂躏。幸得我奉佛祖旨意前来搭救,花了大价钱从那帮地痞手中把你赎下,接到庵内。”
柳梅听得毛骨悚然,心情复杂地说:“哦,那我要好好感谢你! 庵主,等我找到了哥哥,一定加倍报答你。”
庵主道:“阿弥陀佛! 我既不要你感谢,也不要你报答,你只要照我的意思去做就行了,保准你将来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看原先在这里住的那个文竹师姐,在我的调教下,红遍了整个广州,达官贵人谁不以见她一面为荣? 前不久她又被京城的大官接去当太太了。人们谁不羡慕万分! ”
柳梅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恳求道:“庵主,富贵荣华我不想,求求你好事做到底,帮我找到哥哥。他们就在黄埔军校。”
庵主把脸一沉,鼻子里哼了一声:“这你就莫要想人非非了。”
柳梅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声求情道:“求求你,庵主大人,放我出去吧! 你花的钱我一定会加倍还给你的,求求你了! ”
庵主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手指着她的鼻尖道:“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话你听不进,那我再讲几句不中听的。老实说,让你住进这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