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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池清竟还哈哈笑,书童道:“少爷,她骂你绝子绝孙呢! 你还笑? ”
池清道:“我笑是因为……嘿! 说了你也不懂。哈哈哈哈! ”
骑到半路,柳梅被树上一群乌鸦突然的呱叫声惊吓得摔下马来。岂料这一摔倒摔出了一段情谊。先是池清飞快地跳下马车,连搀带扶,关切问询,而后又责怪自己唐突冒昧,诚意给她赔礼。再后来看到柳梅脚脖子发软,疑是崴了脚,便自称学过中医,帮她按摩了一阵,果真让她脚不疼了。这样当他再次恳请她到马车上就座时,她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更令她难为情的是摇摇晃晃的马车使她打起了瞌睡,惊醒后竟发现自己的头一直歪靠着他的肩膀,身上还盖着他的男式上衣。她再三道谢。
池清诚恳地说:“龙小姐何必客气! 同是天涯独行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何况能在求学途中因对联而结识一位美丽的才女,并且能为她效点绵薄之力,真乃我三生有幸也! ”
柳梅脸红了:“池先生真会说话。”其实她心里此刻也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尤其是在交谈中知悉池清也打算去报考燕大时。
池清有些忸怩地说:“嘿嘿,说来不好意思,我刚才眯了一阵,就做了个美丽又浪漫的梦。”
“是吗? 梦见了什么? ”
池清鼓起勇气道:“我梦见……在燕大……和你好了。”
见柳梅抿嘴一笑,并没有生气,池清胆子更大了些,笑问:“你说这美梦有可能成真吗? ”
柳梅答非所问:“你出过好几条出句考我,该轮到我考考你了。”
池清说:“行。你出上联吧。如果我对不出来,我就无颜再见你。”
柳梅莞尔一笑:“那你听清了,一夜五更,半夜五更半……”
( 三)
龙山海接受了一个特别任务:疏通道路。西山那边有个占山为王的绿林帮,本质不坏,可以争取过来,至少可以不与红军为敌。不过那个头目自以为是,仗着人多枪多,地势险要,不把红军放在眼里。昨天前卫连去找他们开门让路,给碰了个软钉子。
于是龙山海领着几个人来到山寨门外。只见沿着起伏的山坡围着一人高的铁蒺藜,厚重结实的寨门镇守着进山通道。两边山坡上分别有暗堡,枪口对着路口。随行的通信员边拍门边叫喊:“喂,快开门,我们是红军代表,要见你们司令。”
岗哨从寨门边探出头来:“先看看门联再说吧。”众人这才注意到写在大门两边和上方厚木上的几个大字:话不老:镜中人。
横批: 明者进,惑者遁。
通信员看不明白:“这叫啥子对联嘛? ”龙山海略一思考便猜出了这副字谜联,于是大声喊道:“你们不是请我们进去吗? 怎么不开门哪? ”岗哨问:“此话怎讲?”“话不老,就是言青,合为请字,镜中之人就是入字,合起来不就是请入吗? ”
岗哨点点头:“答对了! 请入吧! 但只限一人,且不能带枪。”
龙山海被领到半山腰的一座关帝庙前。迈进门槛,只见正面墙前立着一尊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威风凛凛的关公塑像。塑像下点燃着几枝细香,有几个人坐在塑像前议事。
见龙山海进门,那几个人动也没动,只弹了弹手指,示意他在备好的木凳卜坐下。
龙山海双手抱拳拱了拱:“红军代表龙山海拜见司令! ”
老大欠身回了个礼:“不敢! 裘某基德。坐,上茶。”
龙山海从命坐下,说:“裘司令不畏强暴,劫富济贫,是有名的绿林好汉。”
裘司令脸上露出了笑意:“过奖! 贵军此行何干? ”
“借道贵寨,去打白狗,解救穷苦百姓。”
裘司令道:“敝人历来奉行中立,既不靠政府,也不挨红军。谁也不得罪。”
龙山海说:“司令的主张我军理解,不过,既然司令的所作所为和红军有不少相似之处,何不携起手来,共图发展呢? ”旁座的副司令插言道:“我们不是没想过。只是你们的势力太小,怕是出不了两年,你们就彻底玩完啦! .”
裘司令赞同地点点头,脱口吟出一上联:“是啊,池水难起三尺浪! ”
龙山海微微一笑,不亢不卑道:“可你们应该相信,星火可烧万重山! ”
裘司令坐直了身子,定睛打量了他一番:“嗯? 对得好! 龙代表既有文才,更有雄心。”
“哪里哪里! 红军中比我有才干的人多得是! ”
裘司令捋捋山羊胡子,说:“这样吧。我们这关帝庙久缺门联,无联即无脸哪!我想了很久,只为大门和内殿拟了两条上联,只是下联就再也想不出了。倘若龙代表能妙笔生花,了了敝人宿愿,敝人则愿效犬马之劳。”
龙山海爽快地应承:“好! 一言为定! 请司令道来。”
裘司令指指旁座两人,吟道:“兄玄德,弟翼德,德兄德弟。”
龙山海略一思忖,拍了下大腿道:“你们听好了——友子龙,师卧龙,龙友龙师。”
裘司令稍作品味,也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大笑道:“哎呀! 真是天衣无缝,妙不可言! ”
副司令领悟地点点头:“上联嵌了司令的名,下联嵌了龙代表的姓,写的也是三国之事,真是浑然天成哪。”
裘司令兴致上来,嚷道:“缘分! 缘分哪! 来人,端碗鸡血酒来,我要和龙代表结拜金兰。”
龙山海把手一举:“慢! ”
裘司令一愣:“怎么,瞧不起大哥? ”
龙山海:“哪里! 司令不是还有一联吗? ”
裘司令:“哦,对对对! ”副司令代念道:“兄玄德,弟翼德,仇孟德,力战庞德;”
龙山海赞道:“好! 虽然还是德兄德弟,然而含义、意境却大不相同。好! ”
裘司令道:“你不会再拿龙友龙师来应对吧? ”
龙山海自信地说:“当然不会。”他略一沉吟,念出下联:生解州,出许州,战前州,威震九州。
“好! ”袭司令大叫一声,跳起来从侍从手里抢去大公鸡,两手一拧,便把鸡脖子给拧了下来。侍从赶紧用两个盛了酒的碗接住鸡血。裘司令两手接过酒碗,将左手伸到龙山海面前,诚恳地说:“龙代表,如不嫌弃,就认了我这个大哥吧! ”
龙山海道:“好,大哥,受小弟一礼! ”他双手一拱,接过酒碗,与裘老大一道一饮而尽。
裘司令吩咐老二:“你亲自去弄几个好菜来,咱们哥几个今天一醉方休。”
几大碗肉菜很快端上来了。裘司令又给空酒碗斟满了酒,并率先举起:“来,为咱们兄弟的情谊,为本军同红军精诚合作,干杯! ”
“干杯! ”“干杯! ”几个人举杯一饮而尽。
龙山海抢先端起酒坛为大家倒酒,而后举起酒碗道:“大哥,二哥,三哥,有美酒佳肴,不可没有佳联助兴! 小弟现有一联相赠:尽向反动势力开火;求为劳苦大众积德。”
裘司令听到自己的嵌名联好不开心:“好! 裘某愿为劳苦大众积德! 干! ”
( 四)
风尘仆仆的柳梅到了广州。夕阳像一个大红灯笼挂在天边,煞是好看。繁忙的街道上车流如鲫,叫人眼花。她拎着只藤箱,边走边四下张望。在来时的车上有好心人告诉她,黄埔离广州市区还有几十里地。她打算在市区住一宿,明早再过去。
柳梅一身外地人打扮和恍惚的神态引起了两个男仔的注意,他们开始盯梢。
柳梅来到一处人头攒动的地方。原来人们是在围观一个外国马戏棚。“他妈的,这些臭洋人真是欺人太甚! ”“嘿! 不服输也不行啊! ”“服输个屁! 他们自己能挨那马踢三脚吗? 还弄上副对联来炫耀,真他妈混球。”“唉,非怪人家说咱们东亚病夫哇! ”柳梅听见旁人的议论,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好奇地挤进人群去看个究竟。
只见马戏棚前划了一圈空场地,中间站立着一匹特别高大的白洋马,一名长着褐色鬈发的驯马师得意地在为它梳鬃毛。
马戏棚口挂着一副对联:非是敝团夸骏马;只缘贵国少能人。
戏棚布上还贴着一张悬赏告示,言明:凡能承受大白马踢三脚者,赏大洋三百块。
见观者越聚越多,那驯马师便得意地喊了声口令。大白马应声抬腿后踢,气势凶猛,令不少观者吓了一跳,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柳梅叹了一声,正欲退出,忽见好戏开锣。有一位银发长须的老先生挤进了人群,悠然走进了空场地。老者仔细看了看告示和对联,声若洪钟地说:“呵呵,果有此事! 你们谁是马戏团长? ”
同样长着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