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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闲人的包围圈后,牛不从长出一口气。心想刚才是咋回事呢。哦,对了,他的一只耳朵眼里装着泡泡给他说的为数不多的几句话和她的笑声,另一只耳朵眼里灌满了铁徒手的话,一个是色欲肉欲,一个是功名利禄,这两个都是好东西,一个占据一边,在互较高低呢。寒风凛冽,他混浊的脑子渐渐清亮了。泡泡小姐,永别了,我牛不从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哩,今生有幸谋得一面之缘,已是奢侈了。他幡然醒悟,有了钱,就像马正天那样的,什么样的女人还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有了功名,就像铁徒手那样的,还愁没有绿围翠绕?牵牛要牵牛鼻子,挖药要挖药根子,关键问题还是自己一无所有嘛。铁徒手为他开辟了一条通向富贵利禄的康庄大道,机会来了,说什么也得抓住。铁徒手让他把这一消息说给马正天,他当时没有想通,此时依然没有想通,这样做,分明是打草惊蛇自找麻烦嘛。且不理会这些,铁徒手让我给马正天说,我就说,不但和盘托出,还要添油加醋说,小人物生存在大人物的夹缝中,只有使劲撑开、扩大夹缝,用利刃划开大人物之间的缝隙,小人物的气儿才可喘得通畅一些。要弄就往大的弄,要让两只老虎打起来,老虎只顾得了打架,野羊啊,兔子啊,獾呀,狍子呀,这些美味就该狼消停享用了。对,就在那个泡泡丫头身上做文章,把马正天的骚劲儿调动起来,他是一定要打这个主意的,铁徒手一定是舍不得的,就让他两个掐吧,使劲掐吧。狗咬狗,一嘴毛,母鸡咯咯蛋,公鸡唔唔唔,公鸡翅膀扇,母鸡膀子摇,一下撵进烂土窑,公鸡要踩蛋,母鸡高声叫,公鸡掐住了母鸡毛,好好好,真是个好,一下把事情做成了,再来一个要不要!牛不从脑海里全是铁徒手和马正天为泡泡死掐的图画,画面是那样的真切,如同在眼前发生一般,他为自己的卓越的想象力得意万分,他甚至想,如果要他领兵打仗,说不定还会成就一代将才呢。什么美人计拖刀计连环计隔岸观火声东击西树上开花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等等,别说三十六计,就是三韬九略,他都会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一作如此想,他的腰板挺直了,凛冽的冷风钻入怀里,也有了暖风熏得游人醉的况味。他觉得自己已是统兵百万领将千员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了,双臂甩起,把裹身而来的寒风驱赶的四散逃命。他径直去了马家。到了大门口,他的心思正沉浸在塞外秋风马鸣的犷悍中,刚劲的步伐正迈出惯性来,都没有看见两个门丁正手持木棒当道而立,那个叫龚七的门丁头儿躬身道:
“牛爷要见我们老爷吗,请稍等,在下立即去通报。”
牛不从目视高天,双腿生风,一下子将龚七撞了一个趔趄。马家的门是随便可以进了么,马家的门丁是随便可以冲撞的么,要是别人,十步开外,就得笑脸赔上,好话说上,有时候还得意思意思的,念你牛不从跟我家老爷熟络,给你个面子,你还把桃红当大红使了,还敢冒犯你家大爷,龚七一声喊叫,另一门丁眼疾手快,手中木棒趁势往前一送,便顶在了牛不从丹田偏下部位,龚七把木棒伸进牛不从两腿间,双手使劲,左右一搅和,牛不从两腿一阵钻心痛,立脚不住,趴展在地上了。弟兄们,给我上!龚七一声喊,守候在门里的几个门丁饿狗抢骨头一般冲出来,眼见得几根木棒同时顶在牛不从后背上了。牛不从被木棒顶住丹田的一霎那,脑子便反应过来了。只是还没等他做出解释,就已经趴平了。龚七知道牛不从现下是主子的常客,下手自然是斟酌了分量的。牛不从身子被几根坚硬的木棒顶着,勉强把一张被尘土染脏的脸拱出来,笑道:
“龚七爷,不认得在下了?大冬天的,地上实在太冷,让在下起来说话好不好?”
龚七冷言道:
“在下自然是认得牛爷的,可牛爷不认得在下。认不认得在下倒不打紧,兄弟为马老爷办差,兄弟人不大,老爷的门脸儿大,兄弟的职权不大,老爷的家法大,牛爷可是知道?”
“知道,知道,兄弟心中想着马老爷托付的大事,一时走神,冒犯了七爷,还望海涵,兄弟一定向马老爷当面领罪。”
牛不从一口一个马老爷,话音里暗藏机锋,龚七心下不由得不忌惮。事情已经做出来了,虽然是牛不从违背规矩在先,可他做得实在有些如临大敌。为今之计,只有将错就错,先把罪责全部推在他身上,让他哑巴女人遭人强奸,有口说不出话来。他说:
“牛爷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等小的通报了,老爷有了招呼,才可进门的。再说啦,小的并没有接到老爷吩咐,说牛爷来了不必通报,若遇拦阻,可以横冲直撞,把那狗日的看门狗一个个撞死。”
听了这话,牛不从果然面露惶恐之色,赧颜道:
“七爷取笑了,是在下不知自重,犯了规矩,也算是自做自受吧。”
“如此说来,牛爷果然是给我家老爷办差的。弟兄们,罢了吧,快扶牛爷起来,待我去通报老爷知道。”
一会儿,龚七出来了,他说:
“牛爷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给我家老爷办差倒是不差,可并没有与老爷约定时间呀。老爷正在睡觉,还是小的硬了头皮,求老爷身边人唤醒老爷,把事情说了。老爷让你进去呢。”
龚七说的没错,牛不从与马正天并没有约定时间,马正天也并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具体的差事。倒是铁徒手嘱咐他给马正天传话来了,所传的话是要损害马正天的利益的。他明白像龚七这类大户人家看家护院的狗,眼睛比贼的眼睛还要尖,鼻子比瘦狗的鼻子还要灵敏,隔山就可闻到干屎橛子的味道的。到了这份上,他自知理亏,也只好自认倒霉,赔笑道:“七爷,几位爷,都是小的莽撞,坏了规矩,又给诸位添麻烦了,改日,小的一定请大爷们喝酒。”
“喝酒倒不敢当,小的们给老爷当差,只知尽心尽力,别的倒不敢放在心上。牛爷请吧,小的给你带路。”龚七不冷不热撂下几句话,手持木棒,扭头大踏步走在前边,一路上,没回过一次头。牛不从恨的前门牙脱了一层皮,眼下无奈何,权且暗记在心。
龚七没有撒谎,马正天确实睡眼惺忪,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马正天昨夜跟六两闹腾的凶猛了,睡到半早上,起来活动了一会腿脚,吃过午饭,觉得身子瘫困,喝过马王氏熬的让六两端来的参汤,又睡了。躺在床上,看见六两憨敦敦的可爱,又摸摸揣揣的逗引她,却被她挣脱了。她站在他够不着的地方,红了脸说:
“老爷也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倒让我里外不是人。”
“谁说你了?”
“没有人说,是我自己说自己的。”六两欲言又止,一句话中出了几个漏洞。
“呵呵,自己说自己,长大没出息。你好好说,谁说你了,说你什么了?”
“我不敢说。”
“说说嘛,闲话闲说,嘴在人家身上长着,每个人都有说话的自由,我又不会吃谁的奶去。”
提起吃奶,六两想起马正天昨夜的种种胡闹,脸霎时变得通红。她扭捏了半天,说:
“夫人骂我了,骂我是贪嘴的半大母猪,咋吃都吃不饱,刚吃了,又满院子哼哼唧唧乱叫。不过,奴婢觉得,夫人骂的对。”
“半大母猪!”马正天眼泪都笑出来了,还收煞不住笑。终于止住笑了,他说:“这死婆娘,说话还有些趣呢。她骂得对?怎么对了,你说说。”
六两说:
“夫人是爱惜老爷的身子骨,才这么骂奴婢的,奴婢也是要这样劝老爷的,只是不敢。”
“你劝我什么,你难道不愿跟我睡觉了?”
“愿是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