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个泡泡病了,全家上下都失去了欢乐,连正是贪玩时节的少爷小姐都消停下来,悄悄地躲在自己的房间里读书游戏,他们知道父母心里有事,别愣呆呆地自讨没趣。日落黄昏时,豌豆突然奔出房间,高喊道:
“老爷太太,快看泡泡!”
铁徒手闻声撂下书,一个闪电,冲出书房,奔来了,正在给小女儿缝制贴身小棉袄的乌兰一手扔针线,一手把头发顺一顺,跟声也奔出来了。铁徒手边跑边喊:何事!何事!乌兰边跑边喊:快,快!男仆们不便靠近,都躲在花园边瞧动静,女仆们从各个房间麻雀一般飞出来,戚戚喳喳,边连声询问,边跑了过来,几个少爷小姐也被惊动了,也跟了过来。铁徒手一手摁住豌豆的肩膀,声调都变了,大声说:
“泡泡怎么了?”
“回老爷,泡泡醒了,要吃饭。”
一听是这事,铁徒手只听心里咕咚一声,好似一个沉重的东西跌入幽谷,好半天才听到了回声。他扬起巴掌就要扇过去,在空中却凝滞不动了,他缓缓收回手,笑道:
“你这个死丫头!”
全家人都笑了,乌兰笑说:
“老爷快进去看看吧。”
“夫人也请。”
泡泡躺在床上,见主子进来了,挣扎着要坐起,铁徒手和乌兰同时说:
“躺下别动!”
泡泡只好不动,把脸面转过来,侧身向外躺下。乌兰把住泡泡的手,抽泣道:
“你这小妮子,怎么搞的吗,吓死人了,老爷和我大半天心里长长短短的。”
“奴婢让老爷太太操心了,真是惭愧的紧。”泡泡红了脸,两汪泪水如晨露,忽悠,忽悠,终于滚落下来。脸色本来苍白如雪,一害羞,立即有了红晕,那颜色便格外有景致了,在铁徒手眼里,好似落日时节的茫茫雪原,一位身披红色大氅的骑手,乘一匹白马,马蹄溅雪,如飞而至。铁徒手一个激灵,发觉自己走神了,此时是不便于走神的,他估计乌兰和泡泡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脸上便有些发烫,偷眼瞧去,乌兰双手握住泡泡的一只手,在轻揉轻搓,泡泡用闲着的那只手,捏住乌兰的袖口,两人如母女久别重逢,不胜唏嘘。铁徒手知道两人都在躲避他的尴尬,便没事找事说:“泡泡,豌豆说,你想吃东西,你想吃什么?”
乌兰勾起食指,在泡泡腋下轻轻挠一挠,笑说:
“泡泡快说,你想吃什么,老爷要给你亲自下厨做饭呢。”
泡泡的脸更红了,长长的,略带卷曲的睫毛忽闪忽闪耷下来,盖住眼帘,微笑不语。铁徒手说:
“我哪有做饭的本事?不过,泡泡你想吃什么,不必客气,咱家做饭的人还是有的嘛。”
乌兰万分怜爱地剜一眼铁徒手,笑说:
“老爷倒是有心人呢,还知道饭是要有人做的。不过,等老爷安排人给泡泡把饭做出来,泡泡怕是早饿扁了。”
“哦,”铁徒手羞涩一笑,说:“没听见夫人安排人做饭嘛。”
乌兰笑道:
“泡泡你听听呀,老爷还以为居家过日子像是在公堂一样呢,把一支竹签扔在地上,令谁谁谁去做什么什么,那样倒是热闹,只怕竹签不够用呢。”
乌兰说完,便吃吃笑起来,泡泡把脸用被角捂住,也吃吃笑起来,缎被一抖一抖的,忽忽悠悠,涟漪荡漾,蜿蜒出一段美妙的曲线来。铁徒手有些痴了,叹息道:
“先贤说,治大国如烹小鲜,理家与理政,原来道理是通的。”
这时,豌豆在院外喊道:饭到了。喊声未落,一手便揭起门帘,从一个小丫头手里接过一副梨花木盘来,盘中只搁了一只白底蓝花细瓷碗,碗里腾腾冒着热气。铁徒手伸头一看,见是稠烂的小米粥,惊道:
“这么快,就熬好粥了?”
豌豆低头巧笑不语,乌兰说:
“是啊,托老爷的福,咱家的日子过得红火,柴火也格外有劲儿,说话间,就会熬一锅烂粥的。”
“不可能的呀?”铁徒手一手弯上去搔头皮,眉头也锁得紧了,急切间想不通这个道理。乌兰笑道:
“好叫老爷得知:郎中刚走,熬药时,就开始熬粥了。”
铁徒手搔搔头皮说:
“难为夫人想的如此周全。”
乌兰笑道:
“好叫老爷得知:不只是你铁家娘子想的周全,谁家娘子都会想到这一层的,如其不然,早被一纸休书休了。”
“你怎么得知病人要吃米粥?”未等乌兰回答,他已经有了答案,他说:“哦,对了,《三国演义》诸葛亮舌战群儒时说,人染沉疴,当先用糜粥以饮之,和药以服之;待其脏腑调和,形体渐安,然后用肉食补之,猛药以治之,则病根尽去,人得全生也。若不待气脉和缓,便投以猛药,欲求安保,诚为难矣。说部之语,难免有说书家的添油加醋,未必是诸葛原话,可道理却是极通的。可叹啊可叹,我原以为,自己是千里地方的老大,又自忖熟读经史子集,在人情道理方面也当之无愧为一方老大。向郎中开出几味普通草药后,我嘴上没说,心里颇不以为然,泡泡病势如此猛烈,几味草药功夫未免慢了些,只想这老先生,人越老,胆越小,而今,夫人乃女流,虽不通医理,却尽得医理之妙,可叹啊可叹,可喜啊可贺!”
铁徒手一席话说得乌兰心如蜜甜,脸却羞红了,看见丫鬟们都在瞅着她嘻嘻笑,更难为情了,娇嗔道:
“主子说话没个轻重,你们也全不知些轻重。不快点伺候泡泡喝粥,没来由笑什么?”
其实,豌豆和另一丫鬟早已在伺候泡泡喝了半碗粥了。铁徒手全没在意乌兰的忸怩,仍自顾自在那里长吁短叹,一会儿天,一会儿地,一会儿古圣先贤,一会儿今世君子,直把他忙乎的思绪纷披,无法归纳。泡泡喝了一碗,还要喝,乌兰知道要再过一会儿喝好一些,却不忍拂了她的意,便对豌豆说:
“豌豆,你去看看,还有没?”
豌豆聪慧明敏,应一声,揣起碗,扭头就跑。眨眼间,便来了,说:
“回夫人,只剩小半碗。”
“怎么搞的吗,熬一次也不知道多熬一些?罢了,先让泡泡垫补一点,不饿就行了。”铁徒手不明就里,一听泡泡没吃饱,没饭了,脸色立即变了,一片声催赶丫鬟们去通知厨房,马上为泡泡熬粥。一个丫鬟悄声道,怎么会呢,敢是那几个馋嘴喝了,刚才明明还是有半锅的嘛。乌兰使眼色,不顶用,拿眼睛剜,仍不顶用,那个丫鬟把她想说的都说完了。泡泡见老爷对自己如此关切,夫人又如此呵护,又有热粥下肚,精神顿时起来了,她笑说:
“老爷夫人不必费心了,其实一碗就够了,怕是肚子空的久了,总觉得饿,刚才的半碗,险些吃不下去。”
乌兰心里十分快活,豌豆和泡泡,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两个陪嫁丫头,一个比一个聪慧,一个比一个善解人意,而泡泡的聪慧又胜过豌豆,更兼姿容曼妙,超凡脱俗,她心下更不愿泡泡离开自己了。铁徒手听泡泡这样说,一颗心方才放了下来,他说:
“这倒也是,饿得久了,会产生空腹感,觉得饿着,其实饱了。大家都出去各做各的事,豌豆留下来陪泡泡,让她饭后歇息一会儿,养养神。”
到了第二天午后,泡泡已经可以正常吃饭、正常活动了,念及她病时;老爷太太的恩典,前去请了安,乌兰赏了她许多洋糖,她想众人这么照顾她,有好吃的不可独享,便将花花绿绿的糖块装在一只小巧的柳条篮里,挨门挨户分发了,大家都一脸的高兴。那时候,铁徒手与乌兰在厢房关起门来说话,乌兰对豌豆说,你出去玩吧,这里有我伺候老爷。听见外面泡泡与大家笑声盈耳,少爷小姐都掺和进去了,近来公务不顺的铁徒手颇多感慨,他说:
“要是不当这个劳什子官,一家人其乐融融,该有多好。”
乌兰安慰说:
“不打紧的,走路总有崴脚的时候,不能因为崴脚,就不走路吧。”
“夫人说的是,拙夫虽身在官场,却免不了文士情怀。有一件事,我早想说了,却难以启齿,又拙于表达,甚是为难,不知怎样说才算得体。”铁徒手咯咯噔噔说完时,脸已红了。
“你我夫妻,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哦,对了,公事你是不用问我的,牝鸡司晨,大为不祥。一定是家事吧?”
“夫人英明,正是家事,可我张不开口啊。”看铁徒手的脸色,真是难为情了。
乌兰狡黠地笑道:
“看来夫君如此为难,拙荆只好冒充一次贤妻了?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