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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舅来时,两个舅舅的骂骂咧咧把文峰摔进了冰冷的窟,一天里只觉飘飘忽忽,好象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大舅把入党的材料表格展到眼前,他也没高兴起来。大舅凶凶地逼视着他,怅然中转为温和口气道:“还小,不懂事啊,只要听话,大人给操心也就操得心满意足了。”文峰知道爸爸为何到来,心里一动,感到来了救星,没想到大舅这样不留情。
“文峰的事,让管也管,不让管也管。”大舅道,“在我的眼前混一回,孬到家也弄个科级干干,比当什么臭校长强一万倍。”
“我知道你的心情,也知道依靠我孩子没出息。”赵元伦道,“以后还得你操心。”
“我以前没操心?”大舅无理取闹,“孩子一月不到二百元的工资够零花的吗?我哪月不给贴补三五十元?管着吃还不算。”
文峰心里不同意大舅的说法。大舅常常给钱不错,可自己没有乱花,因为给竹花儿姐送毛巾被也多给钱时就说过,不要乱花钱好好攒着。当竹花儿姐第一次让他牵手后,他给竹花儿姐买了件上衣,竹花儿姐又生气了,说要把钱好好攒着,有机会和他到有名的地方旅行去。从那时起,他更是没乱花过一分钱。上一次竹花儿姐说这个假期里就要与他去旅行,他尽量攒着每一分钱,时时盼着年假的到来,相信竹花儿姐是不会让他失望的。
“是啊。”赵元伦道,“孩子吃在你家,让你破费的哪止三十元五十元的。”
“哼!是不是我知道,光为孩子入党提干,少说花进去几千元了。”
“你不说我知道——”赵元伦讨好地道。
“知道就行,那就快走,俺爷俩还有正事。”
文峰听得绝望,真想这就跟上爸爸回家,但不敢。爸爸当着大舅问他的想法,他看着大舅凶凶的样子什么也不敢说,但是,他在心里说,非竹花儿姐不娶。
赵元伦讨了一身秽气回到家,二舅子早在这里恭候了,讥笑道:“怎么样,文峰同意了?”
“你们串通一气给我难看。”赵元伦恶声道。他对还没混得炙手可热的二舅子低不下声气来。
“是你自找难看!”
“我心里有底数,朱竹花虽是不在编民师,我已经给转成在编了。”赵元伦为了解决问题,不得不谦和下来。
“大学生老师都是没人理的臭玩艺儿,在编民师就比国家总书记还高级了?”二舅子极不屑。
“完全可以再转成公办,可以调离教育。”
“我还不知道你那水平?巴结上巴结下的一辈子才好不容易转了正,半道拣来个人家不屑当的破校长!”
“校长怎么不好了,和副镇长一个级别。”
“少拿级别糊弄人!共产党用来哄你们臭老九卖命的小花招,给你个棒锤就认真,镇里的小办事员也比你镇长级别的臭校长高级八倍!”
“二弟呀,”赵元伦说压着火气礼貌,“咱有时说了还能算。”
“算个屁!”二舅子的嘴唇能拴得下五头驴子,“你给我算出十万八万的油水来看看!”
“不是一点油水没有,三万两万总是有的。”
“哼!还不知道?弄个千儿八百的都塞到他娘的什么股长、局长、镇长、书记的血盆大口里了,你有多大能耐我不清楚?”
干了大半辈子教育的赵元伦,理论水平再高,也因没过硬的实际内容,辩不过硬梆梆的钞票缠腰的二舅子,自愧弗如避其锋芒,闷气生上几场就生出病。二舅子身为副院长过来看病,道:“你得吃付顺时丸,好好顺应大社会。”这付“顺时丸”顺得他胸闷,生起真病来。
不见了校长无所不在的身影,尽管学校还是以它形成的良好秩序运转着,但总让人觉得空落。大家听到了校长生的是真病,不得不踏进这风波之家。“什么事也不知一点点”的老师们到来,守候在床前的妇人因丈夫的病心境平和了不少,应酬着老师们。赵元伦看到人多了些,就想用自己的情绪感染下属借借声势,愤然道:“文峰这个小杂种,不就是农转非当了一个小工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烧得穷酸娘们儿连老师都看不上了!”
“就是,”二校长赶紧附和,“文峰这么个小工人,没有什么了不起。”
赵元伦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刚才说的话,怒中生怒,喝斥:“你少罗嗦!”
二校长嘿嘿抖动着华发躬身退向后去,刘义校赶紧更正:“文峰哪里不好了?小青年长得潇洒,又在厂里混得红……”
这客观上分明帮了妇人的忙,赵元伦怒中生怒再生出一层怒:“你也少罗嗦!”
校长已不忌讳自己的家庭矛盾,老师们便颇有些感慨了,所知的是非瓜葛谣传也抹不去为朱竹花的不平,为自己以至同类的地位悲哀。杨泉生道:“越受贱视越把腰杆挺起来,让人贱视去吧!”这句话却让叶梦的脸红上来。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三
老师们关心着校长的病,对校长关心之最当数程立达。他除了上课时间都在赵元伦家,随时帮着妇人招应校内还是校外来探病的人。这天一大早程立达走进赵家,赵元伦正在起床,程立达等到妇人打开门便进屋扫地,扫完外间拨开布帐进里屋就端尿盆。妇人抢过来自己端,程立达先抢到手里怎能放?他在妇人的歉意中处理完尿盆再细心地扫地。赵元伦看着这些,满意地道:“小程不愧是你爸的儿子,有出息。”
程立达受着表扬表现得谦虚,道:“甭说出息,我对自己都不满意,想着尽力帮您做点事,可是老觉得帮不上您多少,只要不讨您和俺婶子烦我就高兴了。”
“象姑娘一样会体贴人的青年,让人疼都来不及,哪有让人不喜欢的道理?”妇人道,“你整天在跟前让俺觉得象文峰一样了,文峰也没你这样孝顺。”
“婶子您真把我看得和俺文峰弟弟一样了?”程立达道,“我从小打卦算命就算着应该拜干爹干妈,到现在也没拜成,您要是认我这个儿子,那我们全家可就圆了心事了。”
赵元伦在一边笑着道:“好了,这事不是随便说着玩的。”
“真是这样,我是认真的。”程立达这话有着儿子报怨爹妈的味儿。
“现在不说这些,以后再说吧。”赵元伦道,“我从心里赏识你这样的青年人有出息。要想在这里干好、干出名堂来,还得把教学业务搞好,这样才能真正有出息。”程立达毕恭毕敬地站着领受教导。赵元伦说得上来兴致:“以后要注意,动作得沉稳些,做事更不能让人觉出有楞角。”沉吟一会儿,“年轻人总是年轻人,别人教导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这是天性。懂了道理注意做才行,慢慢来吧。”看到程立达点头哈腰应诺的样子,他又道:“你看,对我说话也不必要这样,动作要大方一些才是。”郑培才等几人到来,即席训导课就此结束,程立达下厨房帮妇人忙开了早饭。
赵元伦病中不能及时处理学校的日常事务,深居简出的黄其善出现的次数多起来,拉着沉重的步伐从老师们眼前走过,有气无力地安排工作。他这几天认识到,现在的学校就是一个月没校长,也不会如原来离开他就不转,他心中说不出的失落,说不出的空虚。他看着学校井然有序的一切,觉得自己轻飘飘地没了一点份量,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还在这个学校中存在。他感到自己病了,的确有病,不管怎样努力休整,总是打不起精神。有时他想,学校出现当前的面貌应高兴,这是自当主任以来就追求的,可今天达到了却没有高兴反感失落。
被定性为脏乱差的时期,他心急心焦,教学工作的每一点都需要他,老师的出勤、备课、举行公开课、教研会……甚至后勤的工作也要他过问,整天忙得团团转,那时他有用不完的精力使不完的劲。去年秋末,县局下了检查督导的预备通知,孙仲来与马成祥都无心应付,是他组织了一个又一个会,跑遍了校园各个地方,检查过后两三天,嘴上的燎泡才消去,但还是精力充沛劲头不减。那是期中考试的前天晚上,他拉上康副主任突击工作,分封完毕卷子伸伸僵了的腰时,校园已在一片薄明中了,紧接着又……那时难得的一点闲暇里觉得心疲力倦,想抽出一天时间睡个长觉,可让睡也是睡不着的,工作一来,精力又立时饱满起来。现在要睡觉有充分的时间,工作清闲得很,赵元伦连教导处制成绩册这样的小事都亲躬,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