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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的人。”
真的是有人卖,就有人买。教宗走过的地毯,也能被剪成一小块一小
块,裱起框来卖。贝多芬的一绺头发,都能上拍卖场去叫价,凭什么迷幻
大师的骨灰不能卖?
9、流浪遇见神。(下)
*
象牙君看我在发呆:“你生气啦?”他问。
“没。”
“我当初买到灵蕊大师的骨灰时,就发愿要让他的骨灰循环到各色人
种的体内去,让他也经历‘小宇宙之旅’。”象牙君看着我:“你可是入
选的第一位黄种人哦。”
我耸耸肩:“我所来自的地方,连血都可以直接趁热灌到肚子里,吞
一点骨灰,很难有感觉。”
象牙君从刚才就一直在那边满天神佛、高来高去,直到此刻,才像被
大头针戳了一下、泄了气,气球从高空降落到了地面,他一屁股坐倒:“
……你,你们国家的人,直接生饮鲜血?……”
看起来这对象牙君造成了一点惊吓。天可怜见,象牙君出生于嬉皮家
庭,从小听得就是“爱与和平”那一套,到了流行药丸的时候,遇到的也
是标榜“爱与和平”的药。这么爱与和平的人,碰上茹毛饮血的我们,心
中恐惧,也是可以理解。
“象牙君,我们那里并不是把动物的血直接装瓶子在便利商店里面卖
的。我们只是对某些动物的血比较感兴趣,比方说,有时候我们会把活蛇
挂起来,用刀一直线割开来,摘出这条蛇的胆,挤出这条蛇的血,一起泡
在小酒杯里喝下去。”
“你,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象牙君苍白的脸有点泛红,喝血
这事,似乎让他有点兴奋。发现自己的室友是来自东方的吸血鬼,也许符
合了迷幻界人士的某个幻想也说不定。
“我们通常很少直接喝血的啦,我们比较常把动物的血凝结成一块一
块的,丢进沸水里煮熟来吃。”
“吃……吃血块?什……什么动物的血块?”他持续兴奋中。
“鸡的血,鸭的血,猪的血……”我算了算,觉得不够多,有点气势
减弱,难以持续,就再补充一句:“如果你是在一个叫四川的地方,吃这
种沸水煮的食物,那除了血块之外,你还可以在那个沸水锅里看到兔子耳
朵的软骨,长长的……”我用手比出兔子耳朵的样子,继续说:“另外,
也能找到猪的喉管,也是长长的……”我又比一比喉咙部位,继续说:“
还有,很少能吃到的,猪的牙龈……”我又把嘴唇掀开,把牙龈展示给他
看。
哼哼,四川火锅才是地狱火海的缩影,我辈尚且不动声色,纳于腹中
,哪里会在乎什么灵蕊大师的两粒骨灰呢,就算是混世魔王希特勒的骨灰
用冰淇淋勺子挖三瓢丢进四川火锅里,夹杂在翻腾的喉管跟牙龈之间,还
不也是强虏灰飞烟灭、一尊还酹江月了。
*
等我耍完狠,象牙君吁了一口长气。
“亲爱的康永,我知道你们东方的食物,真得很厉害,可是,再怎么
厉害的食物,吃下去也就是拉掉了,都是徒劳无功的白忙一场……”
“那请问有哪一国的食物,是吃下去以后,不是拉掉算了的吗?”我
问。可是,我说话时忽然觉得脚底冷飕飕的,好像有小小的风灌进鞋子里
,我有点纳闷,把脚抬起来看看是不是鞋子哪里裂开,有缝漏风进去了?
结果并没有。
象牙君看着我的动作,露出了古怪的微笑。
“脚底有点凉飕飕的,对不对?”他问。
“咦?是你开了电扇吗?”我问。
“没有,康永,我们屋里没有电扇。”
我根本不懂我怎么会离谱的提到电扇,忽然,有点警觉了。
“你怎么知道我脚底凉凉的?你是不是在我的可乐里还加了别的东西
?”我有点惊慌,冷气从脚底心,一小股一小股,咻咻的往膝盖窜上
来。
“康永,你刚刚问我,有哪一国的食物,是吃下去以后,不是拉掉算
了的?我还没回答你,答案是:我们这一国的,我,以及提摩西·灵蕊这
一国的。我们吃下去的东西,不会让你拉掉就算了,而是打开一扇又一扇
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藏在你里面的大门,这正是大作家赫胥黎所命名的‘
众妙之门’是也。”
“你,你真的在我可乐里下药?”我这句话出口以后,听起来却有点
遥远,像房间有另一个我坐在别处说了这句话。
“像我们这么敬爱灵蕊大师的人,怎能让他的骨灰随随便便就被吃掉
,当然还是要照他生前的威风气派,他老人家到了哪里,众妙之门就开到
哪里。他老人家既然到了你的可乐里,众妙之门也得在你的可乐里打开呀
……”
照这个逻辑,那大师走到了我肚子里,众妙之门岂不是也得开到我肚
子里了?
可是,我这时已经顾不了逻辑,因为我早就冷到弯腰,抱住我的膝盖
,只顾着踩踏这两脚想驱散一点不断窜上来的冷风。
我依然努力要跟象牙室友保持理智的谈话,可是他没怎么理我,自顾
自放起了“粉红佛洛依德”乐团的唱片,我从没这样听过音乐,像是从我
里面放出来的唱片,我想跟象牙君讲这件事,可是我的眼球扫了房间的两
个角落,都没看到象牙君,等我眼球扫到第三个角落时,我发现了象牙君
,我不可能不发现他
*
象牙室友,已经不声不响的变成一个比我大五倍的巨人,躲在角落里
,像恐龙从树梢探出头来,他太高大了,要稍微低着头才不会穿透屋顶。
眼前景象虽然令人骇异,可是怪的是我似乎一点也不惊讶,我只是继续抱
着膝盖跺脚,要把脚上的冷气跺散。可是我一低下头,就发觉脚不冷了,
我喃喃自语着:“……脚不冷了,象牙君却在旁边变成这么大的一只巨人
……真是的,没事变成这么大的巨人干什么呢?……”
如果是平时,忽然间发现室友变成了巨人,应该会惊慌得满屋子乱跑
,不知怎么办才好吧。就算不惊慌,起码也该开始拿出计算机来算算,照
他变成巨人以后的体积,房租应该如何重新分摊吧……但我却只是坐在他
旁边,嘀咕着“没事干嘛变这么大”的蠢问题。
不过这些事马上都变成不重要的小事,谁变大,谁变小,谁忽大忽小
,都不值得追问了。
因为,再过一秒钟,我就已经不在“地面”上了。
我虽然发现自己不在地面,可是也不是在飞,而是“扩散了”。扩散
到空气里,随着空气的气流,晃荡晃荡的,一下如水草聚拢,一下如泡沫
散开,一下好像同时间有好几个我,一下又好像连唯一那个我都不见了。
我为了守住我的心智,不断大声描述自己的感受,一秒钟讲两三个字
,边讲,还边检查自己有没有用对字汇,好像这是什么不得了的论文发表
一样。
“……没关系的……放松啦……”有人讲了这句话飘过来,被我以太
空人跳跃的慢动作跳起来拦截住,我顺着方向望过去,是象牙君在说话,
可是他已经恢复原来的身高了,但我也不觉奇怪。
我还在啰哩八嗦的唠叨着。
“闭嘴啦!”象牙君笑着拉起我来,上了车,他载我去美术馆。
*
沿路的感觉,也很奇特。我们平常讲的那种“路”,似乎不见了,从
A点到B点,不是移动,而是存在,先一秒还在A点,过几秒就在B点,当中
并没有移动的感觉,于是,“路”也就不见了,剩下几个鲜艳无比的瞬间
。
美术馆在展一些新红起来的年轻艺术家的东西,展览厅被布置成黑房
间一间一间的。我随意走进一间,是个日本人做的,全黑房间里,一张发
亮的桌子,桌面有一大堆彩色的阿拉伯数字在游泳,这些数字悠哉游哉,
像蝌蚪一样各自游动,撞到桌子边缘,还会弹回来。
黑暗中,每个桌上的数目字,似乎都在微笑。我坐在桌边,痴痴望着
桌面,马上也就加入桌面的泳池,跟这些彩色数字一起散漫游泳。
象牙君探头近来,说:“我找到一间很不错的。”
我跟着象牙君,进了另一个很大很大的黑房间,四面墙都像电影银幕
一样,放着黑白影片,连天花板也在放影片。每个墙的影片内容,都是一
个年轻人在跳舞,可是影片是慢动作拍的,所以每个年轻人都在慢慢的跳
舞。
“这是一个意大利人做的,酷吧,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