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肿《裥模蛐∏竺抛呷ァ�
一般情况下,印小青是骑自行车的,除非头晚的天气预报说第二天有雨、雪、雾、大风之类的。骑自行车,是印小青总结出来的最干净的交通方式。曾经,印小青是买月票坐公交的,但她心里边对公交车上的卫生情况非常担忧,总是在不得不抓把手的时候才用手指轻轻地碰一下,以保持身体的平衡。在一次因为站立不稳摔跤后,印小青开始戴手套,春夏秋冬,天天如此。下了公交车的时候摘下来,塞进一次性输液器的包装袋里,折叠一下塞进包的外层。她的口罩也是这样。
印小青大踏步地走着,不断调整自己的目光,让它们尽可能地保持在平视的高度上。前面不远处,左边是小广场,里面有舞剑的,打太极拳的,打乒乓球的。右边是花园,一些信奉快步走是最佳锻炼方式的人们围着花园疾步而行。他们都是些感知到人生苦短,健康重要的人。中间的道是上班和上学的人必经之路。这条路是印小青最恐惧走的,最不忍心低头看的。那些努力锻炼的人们边走边清理着气管和喉咙里的痰、口腔里酸腐的唾液。它们或浓或淡,或黄或白,或半固体或液体。或陈旧或新鲜,或光滑或夹杂着泡泡,或成喷射状或蜷曲一团,铺陈在路面上。嗬,呸,啊,噗,之类的声音此起彼伏。只有花园里光秃秃的小树上挂着的鸟笼里,偶尔有一两声懒散而愤怒的鸟鸣传过来,夹杂其问。她看着那些张张合合的、衰老的、青春的、幼稚的嘴巴,感觉喉咙里痒痒的,把口罩托到鼻子上面,从包里掏出纸巾捂在嘴上,咳出痰,包起来。摩托车发出的刺鼻气味钻进鼻孔,她赶紧把口罩拽下来。一时疏忽的眼睛低垂下去,正瞧见前面的人抬起的鞋掌下,有一缕扯不断的黏稠。印小青赶紧翻眼往上看,一个喘着白色粗气的嘴巴张开,一口飞奔而出的唾沫划过印小青眼前淡淡的雾落下去。她的恶心再次涌上来。
印小青走后,江拥军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翻起眼皮看了看床头柜上的小闹钟,离他起床的时间还有一刻的工夫。他伸手把那个从来就没有机会响的闹钟拿过来,看着。印小青总是比钟表准时。刚结婚那会儿,江拥军曾戏称印小青就是他的闹钟,永不停息型的。印小青从来都是固定的时间醒来,不差分秒。天天如此。不管是不是休班,是不是周末,是不是熬过夜,印小青都会准时起床,洗涮。休班的时候,洗涮完自己的印小青会把洗涮的行为根据情况需要扩展到其他事物上,比如洗衣服,洗地,洗窗子,洗桌布。洗沙发套,洗窗帘,洗被罩床单。开始的那段日子里,江拥军也是一个被洗刷的主要对象。每天进门后,印小青就会严格监督江拥军进行清洗,洗手,洗脸,洗鼻孔。睡觉前还要刷牙,洗头,洗脚,洗屁股。如果是打算和印小青有亲密行为,那清洗活动就要彻底许多,并要接受印小青的嗅觉检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江拥军心甘情愿地被印小青要求着、检查着,努力维护着他的第二段婚姻。直到去年秋天。去年秋天的一个夜晚。江拥军彻底洗刷完毕之后,在飘散着安利洗涤剂特有的桉叶气味的枕头上,印小青感叹说,人生真是短暂,转眼更年期了。那一刻,江拥军觉得自己的眼睛溜出了水。他静静地躺着,假装睡去。以后的每一个早晨和夜晚,江拥军都假装睡着。
江拥军心里面突然生出了要闹钟响的冲动。他把闹钟定在下一分钟上,自己盘腿坐在被子上,看着,等着。铃声骤然响起,尽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江拥军还是打了个激灵,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竟然是抖动的,是加速的。在闹铃声里,江拥军突然有了不给印小青打印“不要随地吐痰”的念头。
手术室的卫生员杨红在妇产科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嘴巴里火辣辣地疼着,控制不住地呕吐,但又没有东西出来。她干呕着,擦着泪眼,盯着电梯门。
怎么印主任还不来?看见印主任了吗?杨红一遍遍地问妇产科的卫生员小胖子。
小胖子烦烦地说,你不好好在手术室呆着,跑这里来干啥?你找印主任干啥?你怀孕了吗?你是不是想找印主任做流产?印主任忙着呢,正儿八经的大手术都做不过来,哪还有精神管你那点屁事?
噢。杨红十呕一声。
你肯定是怀孕了!小胖子兴奋起来,拖着散发着来苏水气味的拖把,凑近杨红。浓烈的气味钻进杨红的鼻子。噢……她发出剧烈的声音,一手捂着嘴巴,一手快速摆动着,示意小胖子离她远一点。
你肯定是怀孕了!小胖子的声音尖细而颤抖。杨红说,小胖子你是不是想孩子想疯了?别胡说八道,离我远点儿,我闻不得来苏味。小胖子退了两步,气哼哼地用拖把在地上划拉着。
印小青从电梯里出来了。杨红大叫一声,印主任,噢……
印小青停下脚步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杨红哭起来。
小胖子撇撇嘴说,她还能有啥事?就那点事呗,伤天害理。
印小青看看小胖子再看看一手擦泪一手捂嘴的杨红,说有什么事你赶紧说,我还有手术呢。杨红说,印主任,能不能单独说呀,我想了一晚上,觉得就只能和您一个人说。印小青说,那好吧,跟我到更衣室吧,我换衣服去。
杨红尾随着印小青来到更衣室,看里面没人,一把拽住印小青的手哭着说,印主任,我求求你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吧,我喝来苏水了,我嘴里火辣辣的疼死啦,我……
印小青说,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这个你应该到口腔科去看呀,估计是把口腔黏膜烧破了。
杨红的手却把印小青抓得更紧了,脸由红变紫,吞吞吐吐地说,不是这个事呢,是我男人他不是个人,他总是把那玩意儿硬往我嘴里塞,我觉得脏啊,不答应他就打我,往死里打。没办法,昨天晚上我就含来苏水漱嘴了,印主任你说我该怎么办呀?我想了一晚上,我知道你是个讲卫生的人,我觉得你能理解我,只有你能理解我……呜呜呜……
印小青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杨红。她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涌动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噢噢噢……她干呕起来。杨红看着印小青呕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印主任,我就知道你是能理解我的。印小青趴在水池子上吐出一口酸酸的唾沫,打开水管子冲了冲,拿手背擦擦嘴唇。擦完后,想起坐公交车还没洗手,赶紧打了肥皂反复洗手和脸。擦干净脸,印小青对杨红说,我理解,我理解,可你也不能用来苏水呀,你可以用碘伏呀,低浓度的碘酒呀什么的。印小青说着,觉得自己的主意根本解决不了杨红的问题;停下来看着杨红。杨红泪汪汪眼巴巴地看着印小青,等待着印小青的主意。印小青说,你拗不过他吗?杨红点点头。印小青说,最好是想办法让他采取正常的方法,如果拧不过,你就让他洗,彻底地洗干净,或者你拿碘伏什么的给他消消毒。杨红说,他连澡都好几个月不洗一回呢。印小青沉思一下说,办法还是有的。比如,你可以咬他啊,咬得他疼,疼得他怕你,不就再也不敢那么干了?
小胖子慢慢地用拖把划拉着值班室门前的地板,竖着耳朵听印小青和杨红的对话。一个待产的孕妇在男人的陪伴下,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孕妇的脸虚肿着,不时停下来,皱眉,咬牙,吸气。男人殷切地问,又疼了?女人扒拉开男人的手气恼地说,都怪你!都怪你!小胖子鄙夷而羡慕地看着女人。
今天的子宫全切手术给印小青当助手的是高辛辛。高辛辛原来和印小青是关系最融洽的。高辛辛聪明好学,更主要的是手脚麻利,印小青在解释喜欢高辛辛的原因时总这样说。其实,还有更深层的原因,那就是高辛辛也很讲卫生。高辛辛对医院门口的各种小吃店的卫生状况了如指掌,不仅因为她的男朋友是卫生防疫站的,还因为她特别注重观察。哪家店里的服务员有黑指甲,哪家店里的油颜色不正,哪家的老板收了钱不洗手,哪家的碗是用洗衣粉洗的,哪家的肉是用带着甲状腺体的血脖肉冒充的……都逃不过高辛辛的眼睛。那段时间,医院的食堂管理混乱,她们经常要到外面去买东西吃。印小青的饭大多都是高辛辛帮忙买回来的。也曾有过一次不愉快,但没几天就过去了。那时,印小青的早餐基本上是固定的,就是两个马蹄烧饼一碗呼啦汤。
卖呼啦汤的老板是高辛辛的小学同学。高辛辛说从小就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