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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人家 作者:王福林-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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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果! ”
    “啊,姑姑! ”
    刘改芸的出现,使她暂时中断了对丕丕的思绪。
    刘改芸掏了一箩头苦菜。
    “姑姑,你可年轻多啦! ”月果挨住姑姑,仔细注视她的面庞:“看看,姑姑,从前,白发多得怕人,有一回,苏家老二,那个神官,说你比我妈还老,叫我啐了他一口。”
    “你怕姑姑老,才这么说。”刘改芸喜滋滋地说。她也清楚自己的确比以前展活多了。人全活个精神和心情,成天愁眉苦脸,能不老面呀!
    月果笑着问:“姑姑你挖这么多苦菜干什么? ”
    “腌上,冬天菜少了,没有就饭的! ”刘改芸说:“海海也大了,吃水不好干营生也没力气。”
    月果点下头:“过几天,我过去帮你把屋子收拾一下! ”
    “不用,我收拾过了。”改芸说,“你爸当了村长,家里的营生还不全靠你? 海海回来,我叫他过去帮你们打葵花。”
    “海海快回来了吧? ”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毛驴吃饱了,在一片黄沙上打滚,扬起一片尘土。
    刘改芸:“你爸晚上在不? 我想跟他说个事情。”
    “我回去告诉他,叫他等你。”
    刘改芸挎上箩头走了,月果目送姑姑的身影消失在麦垛后面。
    “啊,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在她的记忆中,姑姑几乎从来不打扮,有时甚至连脸都不洗,未老先衰,忧郁寡欢。
    有关姑姑姑夫的过去,家里人极少提及。而且,家里人从来没把赵六子当成亲戚,仿佛就没有那么个人似的。
    年纪稍稍大了点,特别是近两年,时代变了,人们的观念也不知不觉在变,月果才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对姑姑的不幸有了很模糊的了解。
    赵六子一死,姑姑开始了新的生活,全家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那天,把赵六子打发了,村子里有人说长道短,月果爷爷怒不可遏,用沙哑的声音大骂:“我日他祖宗,他还没把人害够呀? ”
    月果记得爷爷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月果的“三字经”、“唐诗三百首”、“唐宋词选”、“今古贤文”就是他口传的。她失学后,爷爷十分支持她千方百计学下去:“学问烂不在肚子里头! ”
    有时候,老人也感慨地说:“要是你大爷爷在,他的学问够你学一辈子了。可惜他早早没了。”但他极少这么说。因为刘玉谋不知去向只能让人伤心。全家忌讳的话题。
    月果妈抹着眼泪劝公公:“爹,你歇歇去哇,人死如灯灭,还生他的气干什么? ”
    她这是指“赵六子”死了。
    老人余怒未消:“他们知道甚? 我家改芸这辈子是咋过的? 嗯,咋过的。叫他们过一天试试,他死了,他狗日的早该死了,咋,还要我敲锣打鼓欢送他,给他狗日的树碑立传。呸! ”
    直到刘改兴过来,才把老人扶到炕上去了。
    月果发现,父亲的眼睛有些红润,似乎刚刚抹过泪。
    当然,如果哭过,那也是为了妹妹,为了改芸终于熬出来了。
    月果感到,笼罩在家里的一团乌云,终于散开了,她觉得高兴,而其他人的感觉远比她深刻得多,丰富得多。
    对于刘改芸,几乎等于重新投了一次胎。
    “改芸,改芸,你可活出来了。”刘玉计念念叨叨。
    黑夜,刘改芸过来了,她走到老人面前,扑咚跪下,泣不成声。
    “爹,我把你和妈妈害苦了呀! ”改芸声泪俱下,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改兴、月果妈还有月果哭成一团。
    直到海海走进来,才把人们劝住:“这是咋了,姥爷,你看,我给你拿来了什么? ”
    刘玉计张开泪眼,友海把一本新出的宋词选递给他。
    刘玉计笑了:“海海,你还没忘记姥爷的话呀! ”
    刘玉计凭记忆,给月果,海海他们说过许多唐宋诗词。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人梦来! ”
    赵友海对类似的句子万分欣赏。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月果则对这种格调赞叹不已。
    老人说过不止一次,想得到一本唐宋词,今天,友海给他拿来了。
    人们的心情立刻欢欣起来,友海说:“妈,回家哇! ”
    刘玉计瞪他一眼:“怕姥爷管不起饭? ”
    于是,这几个人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舒心的晚饭。
    刘玉计还喝了两盅酒,临去睡觉时还含混不清地吟诵:“……
    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月果感到,从那天起,姑姑的脸上就绽开了笑容,绽开了阳光,绽开了青春。
    再高级的美容霜,也不能使心灵创伤的面孔变得充满活力。
    月果这会儿有点可怜自己,这样怏怏不快,岂不几天就“人比黄花瘦”了吗?
    “唉——! ”
    她吐出一个深长的叹息。
    一双手把她的眼睛捂住。她的手一拿住那双手,就明白那是双女人的手。
    “白白,放开我! ”
    “长吁短叹为哪般呀? ”
    白白松开手,在她脸上划来划去,月果的两腮飞上红云。她在白白的胸前抹了一把,白白格格笑着往后退。
    月果噘起嘴说:“人家……”
    白白笑着说:“人家滚油浇心,是哇! ”
    月果自知失言,红着脸不做声,白白坐到她身边说:“月果,海海回来没? ”
    这回,轮到月果拿捏她了:“回来? 人家才不回来了,旗里头办了一个大型养鸡场,招收工人,海海叫那个方局长号上了! ”
    “真的? ”白白忘情地愣住了。
    月果忍住笑,继续说:“工资挺高,我姑姑前晌告诉我们的。”
    白白垂下头,若有所失,跟刚才判若两人。
    月果扑哧笑了,笑出了眼泪。
    “格……”
    白白恍然大悟,上了月果的当,在她身上乱揣乱摸,月果倒在毛茸茸的嫩草上,两个人笑声滚作一团。
    笑够了,白白放开她,说:“我是等他回来开会! ”
    “开会? ”月果又笑了,“敖包相会吧! ”
    白白又要“痒痒”她,月果捂住胸前说:“不敢了,不敢了! ”
    两个姑娘互相审视对方的脸,仿佛内心的秘密都发表在那上面似的。
    “哎,月果,见到丕丕没有? ”
    月果摇头:“我又不想见他! ”
    “真的? ”
    “……”
    白白笑了:“不打自招。”
    月果说:“我听说,苏大爷要搞个建筑队,出去揽营生? ”
    苏白白点下头。
    “我也报名! ”月果断然说道。
    “甚? 你去当泥工? 那是女人干的营生? ”白白惊讶地看着她。
    “不稀罕,白白,大城市有的是建筑女工。咱们是半边天,什么地方也短不下咱们! ”月果坚定地说,“我也想出去闯荡闯荡。”
    “你这个想法,多会儿有的? ”
    “多会儿? 才有的! ”
    “噢! ”白白似乎明白了什么,“我看,又是那个人在作怪,好呀,一对对花狸猫锅头卧,一对对羔羔上草垛,比翼双飞了! ”
    月果往她脸上杵了一下:“净胡说! ”
    “我爹说,丕丕也报名,你们这不是心心相印了吗? ”
    月果说:“我是我,他是他。”
    白白收住笑说:“你真想去? ”
    月果担忧地说:“就怕我妈不答应! ”
    “你妈答应,我爹也不会收你这个‘花木兰’! ”白白认真地说,“你不想想,建筑队刚刚组成,加上几个女的,生活咋安排? 你这不是添乱吗! ”
    月果一怔,这一点,她还的确没考虑过。白白一说,她的心就灰了。
    白白站起来说:“海海回来告诉我一声,行哇? ”
    月果说:“还用我通风报信呀?!”
    白白丢下她,走出几步,又折回来,趴在她耳朵上叽咕了半天。
    “啊,真的? ”月果又失笑又惊讶,“你二爹也怕‘鬼’呀? ”
    白白说:“这是机密,你要嘴牢点。”
    月果说:“这才叫芨芨滩的头号大新闻! ”
    白白笑着跑了。
    等到天黑,月果才牵上无所用心的毛驴往回走,回味刚才白白的话,她不由笑出声来。
    “这真是赶车的倒叫牛吃了! ”她这样嘲笑苏凤池。
    家里刚点上灯,父母正等她吃饭。
    一股烙油饼的香味扑面而来。月果边洗手边问:“妈,咋又给我们‘改善’了? ”
    “你爸明天进城。”月果妈说,往桌子上摆碗筷。
    刘玉计放下唐宋词选,坐到桌边。
    “干什么,爸爸? ”月果忙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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