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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人家 作者:王福林-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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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直等人在宣布开会以后,就说出两个候选人:李虎仁和苏凤河。
    “没出过咱芨芨滩,连有几根眼睫毛都一清二楚。大家选哇! ”田直笑着说。
    人们沉默了。
    看来,芨芨滩人今天有点反常,没有像往日那样,立刻有反响,七高八低地举手。
    “田乡长,别人能不能选? ”
    说话的人是民办教师水成波。
    刘改兴无意中向他看去,才发现会场上有点异样。
    水成波周围全是年轻人,也就是说,学生们众星捧月似的,坐在他四周,在芨芨滩,这是一支不容忽视的生力军。
    他记得,田直先一愣,又一笑,然后说:“发扬民主,能选,不过……”
    “能选就行! ”
    年轻人立即又说又笑。
    田直的脸色阴沉下来,他闻到了令人不快的气味。他毕竟是乡单的头头,不便马上拉下脸,就以领导的口吻说:“水老师,民主也有个程序,候选人事先也得经组织考察,也就是集中下的民主。”
    水成波没有做声。
    田直说:“大家举手哇! 先选李虎仁。”
    只有一两只手畏畏缩缩地举出来。
    “老苏,苏凤河,同意的举手。”田直的嘴边浮出不易觉察的笑容。
    包括刘改兴在内,有三四个人表示同意。
    田直目瞪口呆。
    李虎仁已早早地溜了。
    “我提个人。”二青发言,“刘改兴! ”
    不等田直表示什么,人们异口同声地喊同意。
    选举就这样结束了。
    田直的脸上绷出一个个疙瘩,压住气:“我们尊重大家的民主,不过,这事还得向旗里汇报。”
    汇报的结果,金书记还专门在一个文件上批了两句:“农民民主意识的觉醒,是农村改革开放的尺度。”
    在全旗,刘改兴是第一个至今惟一的,由村民们自己选出的村长。
    刘改兴事后埋怨水成波:“你们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水成波说:“这又不是商量的事,兵贵神速。”
    刘改兴的生活轨迹发生了转折,从此他再不能仅仅设计自己家的蓝图了。
    他要考虑放大了千倍的家业。
    今天,水汇川的一席话,是他上任以后,第一次真真感到了肩上的分量。
    世道真是变了啊!
    像他这样的人,过去想当个好社员都不行还敢向党的大门靠近?
    水汇川的话还在他耳边缭绕,刘改兴心头扑过一片热浪,两眼充满泪水,不出声地哭了。
    “刘叔! ”
    他赶快抹掉泪水,白白站在他面前。
    “刚才乡里来了人,说旗里叫你去一趟。”白白说。她可能有点诧异,刘改兴咋两眼水汪汪的。
    “叫麦芒扎了一下。”刘改兴赶快掩饰,“什么事? ”
    “不知道。”白白说完,就找月果去了。
    “甚事,这么急? ”
    刘改兴一边想,一边向屋里走。
                                2
    月果把毛驴拴在一棵小树上,无精打采地坐在地堰子上,右手无目的地拔着身边的草。割完小麦,地还没有来得及翻,一层嫩嫩的草乘机长出来了。
    月果的心思叫白白在那天看破,更加坐立不安。
    她很奇怪,自己干别的事一向大刀阔斧,怎么碰上这种事就畏缩不前,束手无策了呢? 大大方方找上丕丕,向他剖明心迹,行就行,不行就“拜拜”多么简单呀!
    也许太“简单”了,她反而感到没有那么简单,其实很复杂。哪位哲人讲过,世界上最难以琢磨,最为复杂的东西,就是感情。
    月果正处于“不思量自难忘,剪不断理还乱”的境界。
    尤其使她苦恼的是,自己这样苦苦地思念人家,丕丕竞一无所知。
    村子里要搞个建筑队,是她父亲的主意,想把一些富裕劳力分流出去,这是件好事,可月果万万没想到,丕丕也报了名。
    这个消息,还是她父亲无意中说的。
    “丕丕想的也对,大点的工地上都有斗车和搅拌机,他能发挥优势。”父亲那会儿还没觉察到女儿的心思,否则,可能他不会这样说,至少,不会当着月果的面说。
    丕丕在村子里呆不下去,月果早有思想准备,她不想拦他,心去人难留,她也留不住。她只想找个机会和他推心置腹地谈谈,哪怕碰了钉子也行,总比这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吊着她强。
    人最大的苦恼,不在于碰上什么命运,而是闹不清会碰上什么命运。
    本来,昨天有个机会,月果一时羞于出口,把它错过了。
    那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当兵回来的丕丕。
    芨芨滩的水,自从有了排干,就逐年变苦变咸了。
    全村惟一的一口甜水井,就在田耿家不远的地方。
    大清早,月果去担水,远远就嘹见一个后生,在水槽里头哗哗地洗脸。她的目光一碰上那件草绿的背心,浑身的血就往头上涌。
    在村子里,除了宝弟穿过那样的背心,别的后生谁也不穿。
    从身影上看,那是丕丕。
    月果匆匆走了几步,又赶紧收住双脚。
    她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别的人,这才放心地往井台上走来。
    丕丕低头刷牙,满口的沫子,没有发现她,月果放下水桶,也没引起后生的注意。
    月果突然感到委屈,在丕丕眼里,她并没有格外引人注目的特色呀!
    月果的心绪完全坏了,她放下水桶吊水,无精打采,水桶碰得井沿咯咯响。直到丕丕刷完牙,用毛巾擦嘴,才看清了打水的人是谁。
    “月果? 果果! ”后生满脸惊喜,可能几年不见,被她的变化刺激了一下。
    月果还没从刚才的失落中挣扎出来,她瞅了丕丕一眼,生硬地说:“你,回来了? ”
    田丕丕却笑着说:“果果,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你应该说‘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呀! ”
    月果对他这会儿的轻佻又感到不悦,扭过脸去说:“找你的兰花花去吧! ”
    田丕丕没恼,笑的更欢了:“月果,回家坐一会儿,这担水,我承包了。”
    月果的自尊心使她没有答应丕丕的邀请,她反而冷冷地说:“我可不敢劳驾你! ”
    丕丕愣住了,收起笑容:“果果,我咋惹下你了? 几年不见面,就给我这副头脸,我真是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猪八戒照镜子——自找难看! ”
    说完,拿上毛巾牙缸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扔过一句变了味的歌子:“我一见你就恼……”
    气得月果两眼生泪。
    当她担上水往回走时,立刻意识到犯了一个绝对的错误。
    再喊住人家吗?
    她不能,也没有那样的勇气,担水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在条条小路上了。
    月果一回到家,把水往瓮里倒,心不在焉,有一半流在地上。
    “你看,都倒在哪儿了? ”妈妈笑着说。
    “哪儿,哪儿,哪儿有什么了不起? ”月果火雾雾地呛了母亲一句,没有兴趣担第二回水了,拿一把镰刀,怏怏地走出去。
    月果妈在她身后莫名其妙地说:“这女子,谁惹下你了? ”
    那天,她钻在玉米地里,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母亲看她气色难看,也不便多问,刘改兴把晒干的枸杞往蛇皮袋子里装,顾不上观察女儿的心绪。
    夜里,月果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她对自己同丕丕不期而遇的经过作了反省以后,先是深深地叹气,接着就自我批判了一气,最终万分后悔万分惋惜地进入了梦乡。
    后半夜的月光明明的柔柔的,落在她的脸上。她正在排干背上放牲口,耳畔响着毛驴喳喳的啃咬声。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搂住了她那一对丰满的乳峰。
    月果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是丕丕。
    她往开扳他的手,气急败坏地说:“看,有人过来了! ”
    丕丕笑嘻嘻地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
    火辣辣的甜丝丝的一股热流,在她全身滚动,使她情不自禁地倒在丕丕怀里。
    “我,我想你……”
    她喃喃地说。
    “我不信! ”丕丕忽然变了脸,横眉竖眼,向她斥问,“想我,咋还那样? ”
    “真的,”她急忙解释,“真的……”
    “月果,”母亲一边推她一边说,“醒醒,什么真的,梦见什么东西了? ”
    月果一机灵,醒了,连忙把脸掉过去。
    从那会儿,她再没睡着。
    月果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一件事,使她这样后悔不迭过呢!
    丕丕要是加入了建筑队,这一走,加上前头留下的印象,见面就更难了,她实在闹不明白,自己“叶公好龙”式的矛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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