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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外走的时候,从柜台上拿几张纸条儿吧。
“已经结婚的,”安详的使者贝斯特先生说,“除了一个人,都将活下去。没有结婚的,不准再结婚。”'510'
他这个未婚者对独身的文学士埃格林顿?约翰尼斯笑了笑。
他们没有家室,没有幻想,存着戒心,每天晚上边摸索各自那部有诸家注释的《驯悍记》,边在沉思。
“你这是谬论,”约翰?埃格林顿率直地对斯蒂芬说,“你带着我们兜了半天圈子,不过是让我们看到一个法国式的三角关系。你相信自己的见解吗?”
“不,”斯蒂芬马上说。
“你打算把它写下来吗?”贝斯特先生问,“你应该写成问答体。知道吧,就像王尔德所写的柏拉图式的对话录。”
约翰?埃克列克提康'511'露出暖昧的笑容。
“喏,倘若是那样,”他说,“既然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我就不明白你怎么还能指望得到报酬呢。多顿'512'相信《哈姆莱特》中有些神秘之处,然而他只说到这里为止。派珀在柏林遇见的勃莱布楚先生正在研究关于拉特兰'513'的学说,他相信个中秘密隐藏在斯特拉特福的纪念碑里。派珀说,他即将去拜访当前这位公爵,并向公爵证明,是他的祖先写下了那些戏剧。这会出乎公爵大人的意料,然而勃莱布楚相信自己的见解。
“我信,噢,主啊,但是我的信心不足,求您帮助我”'514'就是说,帮助我去信,或者帮助我不去信。谁来帮助我去信?我自己。'515'谁来帮助我不去信呢?另一个家伙。
“在给《达娜》'516'撰稿的人当中,你是唯一要求付酬的。像这样的话,下一期如何就难说了。弗雷德?瑞安'517'还要保留些篇幅来刊登一篇有关经济学的文章呢。”
弗莱德琳。他借给过我两枚银币。好歹应付一下吧。经济学。
“要是付一基尼,”斯蒂芬说,“你就可以发表这篇访问记了。”
面带笑容正在潦潦草草写着什么的勃克?穆利根,这时边笑边站起来,然后笑里藏刀,一本正经地说:
“我到‘大诗人’金赤在上梅克伦堡街的夏季别墅那里去拜访过他,发现他正和两个生梅毒的女人——新手内莉和煤炭码头上的婊子罗莎莉'518'——一道埋头研究《反异教大全》'519'呢。”
他把话顿了一顿。
“来吧,金赤,来吧,飘忽不定的飞鸟之神安古斯'520'。”
出来吧,金赤,你把我们剩的都吃光了。'521'嗯,我把残羹剩饭和下水赏给你吃。
斯蒂芬站起来了。
人生不外乎一天接一天。今天即将结束了。
“今天晚上见,”约翰?埃格林顿说,“我们的朋友'522'穆尔说,务必请勃克?穆利根来。”
勃克?穆利根挥着那纸片和巴拿马帽。
“穆尔先生,'523'”他说,“爱尔兰青年的法国文学讲师。我去。来吧,金赤,‘大诗人’们非喝酒不可。你不用扶能走吗?”
他边笑着,边……
痛饮到十一点,爱尔兰的夜宴。
傻大个儿……
斯蒂芬跟在一个傻大个儿后面……
有一天,我们在国立图书馆讨论过一次。莎士。'524'然后,我跟在傻乎乎的他背后走。我和他的脚后跟挨得那么近,简直可以蹭破那上面的冻疮了。'525'
斯蒂芬向大家致意,然后垂头丧气地'526'跟着那个新理过发、头梳得整整齐齐、爱说笑话的傻大个儿,从拱顶斗室走入没有思想的灿烂骄阳中去。
我学到了什么?关于他们?关于我自己?
眼下就像海恩斯那样走吧。
长期读者阅览室。在阅览者签名簿上,卡什尔?博伊尔?奥康纳?菲茨莫里斯?菲斯德尔?法雷尔用龙飞凤舞的字体写下了他那多音节的名字。研究项目:哈姆莱特发疯了吗?歇顶的公谊会教徒正在跟一个小教士虔诚地谈论着书本。
“啊,请您务必……那我真是太高兴啦……”
勃克?穆利根觉得有趣,自己点点头,愉快地咕哝道:
“心满意足的波顿。'527'”
旋转栅门。
难道是……?饰有蓝绸带的帽子……?胡乱涂写着……?什么?……看见了吗?
弧形扶栏。明契乌斯河缓缓流着,一平如镜。'528'
迫克'529'?穆利根,头戴巴拿马盔,一边走着,一边忽高忽低地唱着:
约翰?埃格林顿,我的乖,约翰,'530'
你为啥不娶个老婆?
他朝半空中啐了一口,唾沫飞溅。
“噢,没下巴的中国佬!靳张艾林唐'531'。我们曾到过他们那戏棚子,海恩斯和我,在管子工会的会馆。我们的演员们正在像希腊人或梅特林克先生那样,为欧洲创造一种新艺术。阿贝剧院!我闻见了僧侣们阴部的汗臭味。”'532'
他漠然地啐了口唾沫。
一古脑儿全抛在脑后了,就像忘记了可恶的路希那顿鞭子一样。'533'也忘记了撇下那个三十岁的女人'534'的事。为什么没再生个娃娃呢?而且,为什么头胎是个女孩儿呢?
事后聪明。从头来一遍。
倔强的隐士依然在那儿呢(他把点心拿在乎里'535'),还有那个文静的小伙子,小乖乖'536',菲多那囝囝般的金发。'537'
呃……我只是呃……曾经想要……我忘记了……呃……
“朗沃思和麦考迪?阿特金森也在那儿'538'……”
迫克?穆利根合辙押韵,颤声吟着:
每逢喊声传邻里,
或听街头大兵语,
我就忽然间想起,
弗?麦考迪?阿特金森,
一条木腿是假的,
穿着短裤不讲道理,
渴了不敢把酒饮,
嘴缺下巴的马吉,
活了一世怕娶妻,
二人成天搞手淫。'539'
继续嘲弄吧。认识自己。'540'
一个嘲弄者在我下面停下脚步,望着我。我站住了。
“愁眉苦脸的戏子,”勃克?穆利根慨叹道,“辛格为了活得更自然,不再穿丧服了。只有老鸨、教士和英国煤炭才是黑色的。”'541'
他唇边掠过一丝微笑。
“自从你写了那篇关于狗鳕婆子格雷戈里的文章,”他说,“朗沃思就感到非常烦闷。哦,你这个好窥人隐私、成天酗酒的犹太耶稣会士!她在报馆里替你谋一份差事,你却骂她是蹩脚演员,写了那些蠢话。你难道不能学点叶芝的笔法吗?'542'”
他歪鼻子斜眼地走下楼梯,优雅地抡着胳膊吟诵着:
“我国当代一部最美的书。它令人想到荷马。”
他在楼梯下止住了步子。
“我为哑剧演员们构思了一出戏,”他认真地说。
有着圆柱的摩尔式大厅,阴影交错。九个头戴有标志的帽子的男人跳的摩利斯舞'543'结束了。
勃克?穆利根用他那甜润、抑扬顿挫的嗓音读着那个法版:'544'
人人是各自的妻
或
到手的蜜月
(由三次情欲亢进构成的、国民不道德剧)
作者
巴洛基?穆利根'545'
他朝斯蒂芬装出一脸快乐的傻笑,说:
“就怕伪装得不够巧妙。可是且听下去。”
他读道,清晰地:'546'
登场人物
托比?托斯托夫(破了产的波兰人)
克雷布(土匪)'547'
医科学生迪克
和一石二鸟
医科学生戴维
老枢葛罗甘(送水者)
新手内莉
以及
罗莎莉(煤炭码头上的婊子)
他摇头晃脑地笑了,继续往前走,斯蒂芬跟在后面。他对着影子——对着人们的灵魂快快乐乐地说着话儿:
“啊,坎姆顿会堂'548'的那个夜晚啊!——你躺在桑椹色的、五彩续纷的大量呕吐物当中。为了从你身上迈过去,爱琳'549'的女儿们得撩起她们的裙子!”
“她们为之撩起裙子的,”斯蒂芬说,“是爱琳最天真无邪的儿子。”
正要走出门口的当儿,他觉出背后有人,便往旁边一闪。
走吧。现在正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