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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有星宿,”斯蒂芬说,“白天有云柱。”'460'
此外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斯蒂芬瞅了瞅自己的帽子、手杖和靴子。
斯蒂法诺斯'461',我的王冠。我的剑。他的靴子使我的脚变了形。买一双吧。我的短袜净是窟窿。手绢也一样。
“你善于在名字上做文章,”约翰?埃格林顿承认道,“你自己的名字也够别致的了。我看这就正好说明你这个喜欢幻想的性格。”
我、马吉和穆利根。
神话中的工匠。'462'长得像鹰的人。你飞走了。飞向哪里?从纽黑文到迪耶普'463',统舱客。往返巴黎。风头麦鸡。'464'伊卡洛斯。'465'父亲啊,帮助我吧。'466'被海水溅湿,一头栽下去,翻滚着。你是一只风头麦鸡,变成一只风头麦鸡。
贝斯特先生热切地、安详地举起他的笔记本来说:
“那非常有趣儿。因为,要知道,在爱尔兰传说中,我们也能找到弟兄这一主题。跟你讲的一模一样。莎士比亚哥儿仨。格林'467'里也有。要知道,那些童话里,三弟总是跟睡美人结婚,并获得头奖。”
贝斯特弟兄们当中最好'468'的。好,更好,最好。
公谊会教徒-图书馆长来到旁边,像弹簧松了似的突然站住了。
“我想打听一下,”他说,“是你的哪一位弟兄……假若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曾暗示说,你们弟兄当中有一个行为不轨……然而,也许我理解得过了头?”
他察觉到自己失言了,四下里望望大家,把底下的话咽了下去。
一个工役站在门口嚷道:
“利斯特先生!迪宁神父'469'要见……”
“澳,迪宁神父!马上就来。”
他立刻把皮鞋踩得囊囊响,随即径直走了出去。
约翰?埃格林顿提出了挑战。
“喂,”他说,“咱们听听足下关于理查和爱德蒙有何高见。你不是把他们留到最后吗?”
“我曾请你们记住那两位高贵的亲族'470'——里奇叔叔和爱德蒙叔叔,”斯蒂芬回答说,“我觉得我也许要求得过多了。弟兄正像一把伞一样,很容易就被人忘记。”
风头麦鸡。
你的弟弟在哪儿?在药剂师的店里。'471'砥砥我者,他,还有克兰利,穆利根。'472'现在是这帮人。夸夸其谈。然而要采取行动。把言语付诸实践。他们嘲弄你是为了考验你。采取行动吧。让他们在你身上采取行动。
风头麦鸡。
我对自己的声音感到厌烦了,对以扫的声音感到厌烦了。'473'愿用我的王位换一杯酒。'474'
继续说下去吧。
“你会说,这些名字早就写在被他当作戏剧素材的纪年记里了。他为什么不采用旁的,而偏偏采用这些呢?理查,一个娘子养的畸形的罗锅儿,向寡妇安(姓名有什么意义?)求婚并赢得了她——一个婊子养的风流寡妇。三弟——征服者理查,继被征服者威廉之后而来。这个剧本的其他四幕,松松散散地接在第一幕后面。在莎士比亚笔下所有的国王中,理查是世界上的天使'475'中他唯一不曾怀着崇敬心情加以庇护的。《李尔王》中爱德蒙登场的插话取自锡德尼的《阿卡迪亚》,为什么要把它填补到比历史还古老的凯尔特传说中去呢?”'476'
“那是威尔惯用的手法,”约翰?埃格林顿辩护说,“我们现在就不可能把北欧神话和乔治?梅瑞狄斯的长篇小说的摘录连结在一起。穆尔就会说:‘这有什么办法呢?’'477'他把波希米亚搬到海边,'478'让尤利西斯引用亚理斯多德。”'479'
“为什么呢?”斯蒂芬自问自答,“因为对莎士比亚来说,撒谎的弟兄、篡位的弟兄、通奸的弟兄,或者三者兼而有之的弟兄,是总也离不开的题材,而穷人却不常跟他在一起。'480'从心里被放逐,从家园被放逐,自《维洛那二绅士》起,这个放逐的旋律一直不间断地响下去,直到普洛斯彼罗折断他那根杖,将它埋在地下数噚深处,并把他的书抛到海里。'481'他进入中年后,这个旋律的音量加强了一倍,反映到另一个人生,照序幕、展开部、最高潮部、结局'482'来复奏一遍。当他行将就木时,这个旋律又重奏一遍。有其母必有其女。那时,他那个已出嫁的女儿苏珊娜被指控以通奸罪。'483'然而使他的头脑变得糊涂、削弱他的意志、促使他强烈地倾向于邪恶的,乃是原罪。照梅努斯的主教大人们说来,原罪者,正因为是原罪,尽管系旁人所犯,其中也自有他的一份罪愆。'484'在他的临终遗言里,透露了这一点。这话铭刻在他的墓石上。她的遗骨不得葬在下面。'485'岁月不曾使它磨灭。美与和平也不曾使它消失。在他所创造的世界各个角落,都变幻无穷地存在着。'486'在《爱的徒劳》中,两次在《皆大欢喜》中,在《暴风雨》中,《哈姆莱特》中,《一报还一报》中——以及其他所有我还没读过的剧作中。”
为了把心灵从精神的羁绊中解放出来,他笑了。
审判官埃格林顿对此加以概括。
“真理在两者之间,”他斩钉截铁地说,“他是圣灵,又是王子。他什么都是。”'487'
“可不是嘛,”斯蒂芬说,“第一幕里的少年就是第五幕中的那个成熟的男人。他什么都是。在《辛白林》,在《奥瑟罗》中,他是老鸨'488',给戴上了绿头巾,他采取行动,也让别人在他身上采取行动。他抱有理想,或趋向堕落,就像荷西那样杀死那活生生的嘉尔曼。'489'他那冷酷严峻的理性就有如狂怒的依阿古,不断地巴望自己内心的摩尔人'490'会受折磨。”
“咕咕!咕咕!”穆利根用淫猥的声调啼叫着,“啊,可怕的声音!”'491'
黑暗的拱形顶棚接受了这声音,发出回响。'492'
“伊阿古是怎样的一个人物啊!”无所畏惧的约翰?埃格林顿喊叫着说,“归根结底,小仲马(也许是大仲马'493'吧?”说得对:天主之外,莎士比亚创造的最多。”
“男人不能使他感到喜悦;不,女人也不能使他感到喜悦,'494'”斯蒂芬说,“离开一辈子后,他又回到自己出生的那片土地上。从小到大'495',他始终是那个地方的一名沉默的目击者。在那里,他走完了人生的旅途。他在地里栽下自己的那棵桑树,'496'然后溘然长逝。呼吸停止了。'497'掘墓者埋葬了大哈姆莱特和小哈姆莱特。'498'国王和王子在音乐伴奏下终于死去了。遭到谋杀也罢,被陷害也罢,又有何干?因为不论他是丹麦人还是都柏林人,所有那些柔软心肠的人们都会为之哀泣,悼念死者的这份悲伤乃是她们不肯与之离婚的唯一的丈夫。倘若你喜欢尾声,那么就仔细端详一下吧。幸福的普洛斯彼罗'499'是得到好报的善人、丽齐'500'是外公的宝贝疙瘩;里奇叔叔这个歹徒按照因果报应的原则被送进坏黑人注定去的地方了。'501'结局圆满,幕终。他发现,内在世界有可能实现的,外在世界就己经成为现实了。梅特林克说:‘倘若苏格拉底今天离家,他会发现贤人就坐在他门口的台阶上。倘若犹大今晚外出,他的脚会把他引到犹大那儿去。’'502'每一个人的一生都是许多时日,一天接一天。我们从自我内部穿行'503',遇见强盗,鬼魂,巨人,老者,小伙子,妻子,遗蠕,恋爱中的弟兄们,然而,我们遇见的总是我们自己。编写世界这部大书而且写得很蹩脚的那位剧作家(他先给了我们光,隔了两天才给太阳'504'),也就是被天主教徒当中罗马味最足的家伙称之为煞神'505'——绞刑吏之神的万物之主宰;毫无疑问,他什么都是,'506'存在于我们一切人当中:既是马夫,又是屠夫,也是老鸨,并被戴上了绿头巾。然而倘若在天堂实行节约,像哈姆莱特所预言的那样,那么就再也不要什么婚娶;或者有什么光彩的人,半阴半阳的天使,将成为自己的妻子。”'507'
“我发现啦!”'508'勃克?穆利根大声说,“我发现啦?”
他突然高兴了,跳起来,一个箭步窜到约翰?埃格林顿的书桌跟前。
“可以吗?”弛说,“玛拉基接受了神谕。'509'”
他在一片纸上胡乱涂写起来。
往外走的时候,从柜台上拿几张纸条儿吧。
“已经结婚的,”安详的使者贝斯特先生说,“除了一个人,都将活下去。没有结婚的,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