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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紫和杜言一下子都怔住了。冷紫的脸在刹那间变得惨白。她怔怔地看着电视,一言不发。周围也有许多同学的目光向她射来,仿佛在一瞬之间,冷紫的身上发生了一种让别人惊异也让她自己惊异的变化。当张朝晖回过头也去看电视时,那个镜头已经过去了。他拿起筷子在冷紫呆滞的眼神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冷紫?
冷紫一动不动。
杜言,怎么回事儿?张朝晖又问杜言。
没什么,刚才,电视上出现了一个人,长得特别象冷紫,……太象了,我和冷紫就都看呆了。没什么,没什么,……杜言极不自然又故作从容地解释。
是啊,冷紫,刚才那女孩儿可真象你。邻桌一个吃饭的女同学也对冷紫笑道。
对了,冷紫,那是不是冷红啊?听说她现在就在星苑市打工。另一个更加没心没肺。
冷紫丢下碗筷,飞奔出了餐厅。
你说的什么话?张朝晖完全明白了过来,对那个女生斥责道。
我又不是瞎说。她姐真的在星苑市打工。好多人都知道的。那女孩子不服气地说。
闭嘴。张朝晖低声喝道。他丢下碗追了出去。找了很久,他才在操场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冷紫。
小紫。张朝晖低声叫道。
冷紫手伏着墙,依然哭着。
你别生气,我刚才已经骂过她了。有人说话就是冒失,你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长得象你姐又怎么样?世界上长得象的人多的是,凭什么说那个人就是你姐?你姐能是那样的人吗?谁要是那么想,谁就是没脑子。
我就是那么想的。冷紫看着张朝晖,一字一句地说。
冷紫。张朝晖喃喃道:你疯了?
我宁可疯掉。冷紫说:可惜我没有。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总该相信你姐吧。
我是相信她,可是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冷紫说:我看见了她耳朵后的那个痣。
因为姐妹俩容貌酷肖,她们曾经不止一次地被同学和老师认错。有时候她们俩走在一起,不熟悉的人都不敢上前和她们说话。有一次,冷红的班里进行长跑测试,冷红来了例假,冷紫便替冷红跑,冷红替冷紫上课。从始至终,两个班的人都没有发现这个秘密。还有一次,杜言在楼梯上碰到了冷紫,便和她聊起了班里的事,说了半天对方才淡淡一笑说“我是冷红。”杜言伸伸舌头,赶紧跑了。课间休息时,她在操场上拉住冷紫,把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可是还没等她讲完,对方又是淡淡一笑:“我还是冷红。”回到教室,杜言坐在座位上瞧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把这两次遭遇向冷紫讲述一遍,冷紫笑道:“你就不怕我还是冷红么?”杜言大叫道:“你是冷红我就彻底崩溃了。我宣布,从此和你断交,不管你是谁!”——当然,她没有和冷紫断交,不过她强迫冷紫保证做到最起码每天在穿衣上要和冷红有所区别。
其实,区别她们姊妹俩有一个小小的决窍:就是冷红耳后有一颗黑痣,冷紫没有。因为这颗痣的位置比较隐蔽,所以知道它并把它当作区别标志的人很少。
冷紫看见了的就是那颗痣。人和人长得再象,痣和痣的位置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在看见痣的一刹那,她的心便了如明镜。
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张朝晖的脸也灰暗下去,勉强说。
所以说,她也是有可能去当妓女的,是不是?冷紫紧逼着张朝晖问道。你冷静一些!张朝晖有些急了,他稍稍放缓了语气:其实,你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这很简单,只要见到冷红就什么都知道了。反正马上就要放假了,她要是不回来,你就可以去星苑市找她。
你以为她还回得来吗?她这会儿正在看守所呢。冷紫说。她的思绪已经进入了最坏的想象。
听我的话,冷紫,你一定要冷静。张朝晖继续努力地劝慰着:这个世界确实是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的,或许冷红是不小心跑进现场被误拍的,或许那个人真的不是她只是和她长得太象,当然,也或许真是她。张朝晖说着,自己也知道,前面所有这些“或许”的份量都抵不上后面的这一个“或许”:无论怎样,我们首先要知道的必须是事实。只有确认了事实,我们才可以知道下一步怎么去做。
冷紫止住了哭泣。
回到教室,已经有很多学生都吃过饭回来了。看见冷紫,整个教室都有了一种微妙的沉默。这种沉默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冷紫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种沉默给挤压出来。
冷紫,你没事吧?杜言小声说:我知道,那不会是你姐,她怎么……
她在星苑市一家漂白粉厂上班。那家漂白粉厂的名字就叫宏达漂白粉厂。我看过她的招工通知单。冷紫提高了声音,说。仿佛在说给自己听,仿佛在说给杜言听。也仿佛在说给所有的人听。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虚张声势。
第十章
冷红是那个号子里所有小姐中出来最快的人。
走出看守所大门不远,她便看见一辆灰色的“帕萨特”停在路边。车牌号很熟悉。等她走近,门便开了。冷红不声不响地坐了进去。
在外面干私活儿收获不小吧?方捷冷冷地说。
冷红不做声。按规矩,小姐一般只能在洗浴中心接生意,这样客房、餐饮、美容、歌厅和洗浴上的生意都好一起做。如果客人要求带小姐外出,则必须通过洗浴中心。这样方捷既可以掌握小姐们的行踪,保证安全,也可以从中收取出台费。如果小姐不遵守这个游戏规则,和客人串通好偷偷去外面做生意,就属于干私活儿,这样小姐可以多赚,客人可以少拿,当然也就亏了洗浴中心。——何况象冷红这样的小姐,现在正是出台费节节攀升的时候。冷红这次就是在一个名叫“四季青”的小旅馆被逮住的。
你知道么?这次你可出风头了。方捷说:你上了电视,有好大的特写镜头呢。
不可能!冷红坐直了身体,几乎想要站起来。她回想着当时的情景,脑子里一片混乱。她真的没注意有摄象机,如果她看到,她拼命也会把那个可恶的东西夺下来。
怎么不可能?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你,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外面干私活儿?感谢我们的新闻媒体吧。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把你弄出来。
哪个电视台?
星苑电视台的“星苑新闻”。方捷叹口气:还好,你刚入行,面孔还生,要不然你还能上大街么?
冷红没有说话。她听不见方捷的话了。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冷下去。要是家里人和村里人在电视上看到她会是什么情形?她不敢想下去。求求你,老天爷,保佑我吧。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以前她一直觉得新闻媒体给人的是无私的享受,现在她终于无比真切地感受到了它赐予的直接灾难。
不过,任何事情都有两面,这次你虽然栽了,也只是个小教训。只当是在里面上了一些专业技术课。和那么多经验丰富的小姐们交流交流,肯定会有一些长进的。方捷仍自喋喋不休。冷红依旧沉默着,眼神直楞。
看把你吓的,七魂六魄还没收回来似的。方捷笑道:没事儿,人在江湖走,哪能总顺风。今天是五一节,全国劳动人民都放假,咱们也是劳动人 民,也放假,好好休息休息,明天还有好几桩生意等着你呢。
五一节了吗?冷红如梦初醒。
是啊。
我要回家。半天,冷红说。
你要回家?方捷有些吃惊地看看她。
我要回家。冷红说。
是的,她真的要回家。她必须得回家。这件事情妈妈信息不通,不会那么快知道。她需要做的是冷紫的工作。如果冷紫还不知道,那她必须得先给冷紫编织好一个误会的理由。如果冷紫已经知道,那她必须得给冷紫一个合理的借口。总之,无论她面临的是什么,她都得回家。
因为,那是她的家。
终于回家了。
远远地看见大青庄的轮廓,冷红的心就扑腾扑腾地骤跳起来。她是特意赶在黄昏时分回去的。她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惧怕白天了。尤其是回家的时候,尤其是现在。
冷红一步一步地向村里走去。她看见星星点点的灯掩映在树木葱茏的农家院落里,让静谧的村庄透着安祥,又透着落寞。微风吹来,可以听见小草与小草之间磨擦的声音,仿佛在用她们自己的语言窃窃私语。不知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