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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也喜欢不加奶油。咖啡是本色的好。人也一样。”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密斯脱张,今天请你来,首先澄清一下某些人对我的误解。我的病已经完全
好了。”
“如果我有什么作风不当之处,格吕菲斯小姐请予指正。们心自问,我一直把
你看作有教养的年轻小姐。”
她略略点了点头说:“我寄给你的信收到了吗?”
“什么信?我还没收到。”
她的目光中充满怀疑,但仍平静地说:“邮局失误也是常有的事。可惜我没寄
挂号。”
“有什么要紧的事,必须诉诸文字?”
“那只是一封邀请函。”
“如此礼数周到,究竟有什么事?”
“5号房的霍夫曼先生是不是另有姓名?”
“他填在登记卡上的姓名是海因茨·霍夫曼。别无所知。”
“他是虔诚的基督徒吧?”
“我想广义上是。具体属于新教还是旧教,我说不清。”
“每逢去做礼拜,他托着一本圣经,退了色的,你知道是哪种版本?”
“对不起,你最好问一问本人。”我作出爱莫能助,而又十分抱歉的表情。
“感谢你的光临,”格吕菲斯小姐站起身来,伸出了手。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的款待。这是我所喝过的最芳醇的咖啡。”
“谢谢。”她走到门口替我把门打开。“请原谅我的好奇心。”
回到Office,先在那堆积尘的信件中翻找。塔尔玛·格吕菲斯小姐的信,用了
一只雪白的小信封,上面的原有的大学地址并未划掉,而她的现址写在信封背面。
我的姓名也被拼锗又字迹潦草,我误以为是学校寄给易亮的。易亮太忙没空检信,
所以还放在信堆里。
她认定我收了信有意回避,这伤了她的双重自尊心:健康人的自尊心和少女的
自尊心。
我回忆起星期天早晨,我在10号门口打扫垃圾,霍夫曼先生笔直地走到街外,
9号的窗帘隙开一道缝儿,露出关注的眼睛,难道真是对一本旧圣经起了好奇心?
不,使她感兴趣的是人的特征。为什么要问我?我相信她的病好了,新添的病
怎么办?
弗雷特的生意日淡一日,洛丝小姐的感情却日深一日。贝蒂难得不在5号房。哪
个男人经得住女人的诱惑?霍夫曼似乎不大情愿的样子,他拒绝了贝蒂搬过来同宿
一室的要求。两个人走在路上,贝蒂总是双手攀着霍夫曼的一条胳膊,极其亲热,
而他却冷冷地听着送上门的情人拉不断扯不完的倾诉。
贝蒂·洛丝趁我给她收拾房间的机会,央求我替她办件事:“密斯脱张,请先
答应我的要求,我再讲是什么事。”洛丝一副天真调度相。
“好,我答应你。”
“请你说眼霍夫曼先生,7号房要另租他人,让他允许我搬进5号房。”
这样明显是谎话的计谋亏她想得出!贝蒂才真正是神经病。
“先给你这点小意思,事成之后——”她捏了张20元钞。塞进我手里,被我退
还回去,截断了她的话:“你不要钱,要什么?”边说边向我飞媚眼。
“等我办成再收不迟。”
“好。千万记牢!等你回音。”
3天后,贝蒂特地把我请到7号房;“密斯脱张,不用跟霍夫曼提起同住的事了。”
“为什么?闹翻了?”
“恰恰相反,非常融洽。分居两室能产生一种‘距离美’。”
“什么叫‘距离美”?太深奥了吧。”
“我想不出更恰当的词汇。反正是那种朝夕相处一定腻,合合离离一定香的那
种……那种……你明白了吧?”
“不明白。但我想你可能是指那种情侣之间因分离而出现相思,因小别而出现
新鲜感的情感状态吧?”
“真了不起,密斯脱张。从第一次谈话我就觉着你挺有学问。你说说看,男女
相爱到底美在哪儿?”洛丝的模样像个严肃的考官。
“美在如鱼得水。”
“太笼统了。这问题从懂事时起我就问过自己成千上万遍。我嫁过了3个丈夫,
越嫁越糊涂。假如上次住这儿,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要命也答不出来。就算有答案,
也是不痛不痒,因为我还没认识海因茨·霍夫曼先生!就这么简单。”
“认识他以后又怎么样呢?”
“先从第一眼说起。当你第一眼向你的情侣,或者任何一位异性望去时,你如
果没有下列情感当中的任何一种,你如果没有下列认识当中的任何一种,在我看来,
你就没有找到理想的情侣。请注意,理想一词的含义除了通常大家熟知的以外,兼
有‘绝对’和‘唯一’的意思。”她呷了口咖啡接着说,“你想把他一块块吞下去,
你想把他撕碎了吃下去,你想把他整个儿咽下去——”
我不得不插话道;“这3种愿望其实是一种。”
“愿望也好,感情也好,反正都一样。当你第一眼望向你的情侣或异性,你就
想为他死,为他牺牲一切,为他献出金钱与财富。”
我想了想说:“这3种愿望其实也是一种。不过,假如死了,那又怎么享受爱情
呢?”。
“请你用最高情操来理解爱情。我第一眼看到霍夫曼,我就认定他是我的理想
情侣,是主遣来拯救我超离世俗情欲的天使。于是我立即展开攻势,绝不许别人捷
足先登。”接下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有许多情敌,你看不出来吧,9号那个疯
女人也跟他眉来眼去。”
“真有此事?怪不得……”我仿佛得见一线微光,一闪又消逝了。
“她敢跟我争,我叫她重返疯人院S海因茨离不开我啦。你听他不是又在哼小调
了吗?他说每逢思念我就哼小调。”
“你没住进7号时,他也总哼这个调子。”
“他唱过‘我爱贝蒂:吗”那是他专为我作的歌。”
“‘我爱贝蒂’?唱两句给咱们听听,好不好?”
贝蒂轻轻哼唱起来,她的确有唱歌的天分。可是这支歌为什么这么熟?
“《风流寡妇》、你哼的是《风流寡妇》。(呕欠),老曲装新词。”
“他说我才是理想情侣。恨不能把我变成一只小鸟偷偷藏在身上,随他走天涯。”
“为什么变鸟藏身,难道要偷渡不成?”
“密斯脱张,你应该明白,这是诗意。海因茨最爱鸟。”
”霍夫曼先生会魔法吗?”
“不会。”
“那么你这么大这么壮怎么变成小鸟?”
贝蒂·洛丝不去理会我的调侃,销魂的回忆俘获了她的每一根神经。
“他抱着我。吻遍我的全身,全身的毛发,毛发的……”
我悄然溜出房门。
晴朗的秋日,天高高的蓝蓝的,偶尔飘过几朵云影。树叶一面摇落一面苗生。
四季盛开着数不清的无名之花。洛杉矶不愧为“天使之城”
早晨9点30分,有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来叩5号房的门扉。应声开门的是满脸络
腮胡子的海因茨·霍夫曼先生。
“请问,你找谁,小姑娘?”霍夫曼俯下身问。
“找我的妈妈贝蒂·洛丝小姐。”
“她住在7号,这儿是5号。”说着,霍夫曼经身回屋,准备关门。门正关到一
半,小姑娘把左脚卡上去,门关不上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霍夫曼问道。
“你是霍夫曼先生吧?”
“正是。”
“我的妈妈上DMV了。旅馆经理说妈妈告诉他,上DMV换驾照去了,下午才回来。
我想在你这儿等她。”
“还是上7号房去等吧。经理手上有钥匙。”
“我大小了,14岁不能独个儿呆在屋里。再说……我妈妈讨厌我。不许我上旅
馆找她,对外还说她无儿无女……”小姑娘的嗓音里渗入哭腔,却竭力抑制着,低
头默默摆弄衣角。
“那就进屋里等吧,有话慢慢讲。”霍夫曼实在找不出适当的安慰话。从冰箱
里取出冰可乐,外加面包、花生酱、巧克力糖招待小客人。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儿?找妈妈有什么事?对啦,我应该先问你,怎么找
到我这儿来了。”
“我叫仙迪,仙迪·盖哈特。我的祖父大战前夕,从法兰克福流亡到费城落户。
贝蒂·洛丝小姐嫁给杰夫·盖哈特我爸爸时,她跟前夫才离婚半年,儿子归前夫抚
养。后来她看上爸爸的朋友韩森·威伯斯特,移情别恋,抛弃了家庭,踉韩森同居。
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转而跟爸爸正式结婚。”
“什么叫万不得已?”
“怀孕了呗!孩子出生后6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