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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蘩到西里玛来上班的那天,李木子在她身后指点,酸溜溜地向方肃介绍。其实方肃一 见到卜蘩就认出了她。那次他跟李木子去香格里拉,女领班就是她。她的姿色让他的心当时 一沉。“四只眼”是指香格里拉的那位博士生老总。有关这位博士生私生活的传闻很多,都 说他“夜夜做新郎”。但事实上博士生在这方面也同样是讲品位的,很挑食,胃口并不像社 会上那些不怀好意的传说那样好。
他对卜蘩倒是真有些意思的,常常用很明白的言行来流露。卜蘩不晓得是真不懂还是假 不懂,总是一副憨憨的样子。刚到香格里拉上班没有几天,有天夜里收工,走出大门,走到 总算安静下来持大街上,博士生的林肯车在后面无声地跟上来,移动卜蘩身边,挨着人行道 停下,博士生歪着身子推开车门,邀请“小卜”上车。卜蘩注意到,他没有像在上班时那样 喊她作“卜小姐”。叫“小卜”,亲近随便,淡化了生意和公事的味道。
“谢谢杨总。”
卜蘩一头钻进车子,缩着肩膀坐下来。
“冷吗?要不要关掉冷气?”博士生很体贴。
“不,不,随便。”
“干吗那么紧张?”
博士生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一拍卜蘩的大腿。
卜蘩下班时换回了自己的短裙,她下意识地赶紧用手去扯短裙的边。
博士生也随即收回了自己的手。
卜蘩忽然感到一丝失望。她去扯裙边,是因为她的长丝袜大腿那儿有一个破洞。她休会 着博士生刚才留下的那一点温热,无声地咬了咬嘴唇。
车子很平衡地、不紧不慢地发“沙沙”的响声。马路上很静。
“你会开车吗?”
“不会。”
“也不想学?”
“到哪去学呀。”
“你不坐在车上吗。”
博士生瞟一眼后视镜,看见卜蘩低下头。
“你会教我开车?”卜蘩说。
“怎么不会。”博士生一把抓过卜蘩的小手:“你说,上哪去?”
卜蘩一下抽出自己的手:“现在太晚了,我要回家。”
博士生嘘了口气,说:“那就另找时间。不过,我们说好了,你要学开车。”
卜蘩笑起来:“你打算让我给你当司机?”
博士生一下把车刹住,说:“当然。”就把卜蘩的脑袋搂到自己胸前。
卜蘩很顺从地放平了身子,让脖子枕在博士生的臂弯里。博士生很小心地抱着她,慢慢 地向她俯下去。卜蘩的脸色在车窗外的碘钨灯的映照下显得苍白,眼神惊惶而迷茫,小却性 感的嘴唇微微开启着,露出发亮的牙齿。博士生全身发热,但他很好地控制着自己。头一次 ,他想给她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她不是那些包间里的女孩,他不想惊吓她。
卜蘩忽然用手堵住了他的嘴:“求求你,杨总。”
“求我什么?”
“求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然后卜蘩就坐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正,“我要回家。”
博士生说:“好。”
下车的时候,卜蘩说:“杨总,你不生我的气吧?”
“不。”杨总微笑。
卜蘩绕过车头,走到博士生的车窗边,变下腰,“你真的不生气?”
“真的。”
杨总隔着车窗摆一摆手。
二十
第二天,杨总没有来夜总会。一个星期过去,也没有见到杨总出现。卜蘩每天上班下班 ,怀了希望来,又怀了失望回去,不由怏怏的,打不起精神。等有一天突然见到杨总的时候 ,她不由得鼻头一酸。
杨总说是出差去了,其实这趟差可出可不出。他是故意走开,制造一点距离感。
其实杨总没有必要花这份心思。卜蘩那次回去,把什么都跟父母说了。
当时,卜诗人正在同卜夫人呕气,他们刚同在南边发展的大女儿通了长途。听人说大女 儿在那边做了妈咪,问她,竟不否认,说:“做了又怎样,这里笑贫不笑娼的。钱寄给你们 ,也没有听你们说过不好。”
卜夫人很生气:“你给我死回来,我以为你是唱歌赚的钱。”
卜诗人一把抢过电话,对大女儿说:“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莫听你娘的。她老糊涂了 。”
卜夫人就跟他闹起来:“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还是‘诗人’!呸!”
正闹着,卜蘩回来了。她很兴奋,也不管父母的情绪,就叽叽喳喳地说起香格里拉,说 起杨总。
卜诗人马上就说:“你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他仍在跟卜夫人赌气,但对女儿显见 是赞同的。
卜夫人又骂起来:“你就是要把两个女儿都贱卖了!我老了,卖不出钱,要不也要给你 卖掉!”
卜诗人也很刻薄:“是的。”
卜蘩不管他们,一径回自己的房间,去做自己的好梦。钱自然要在乎的,人也不能马虎 。这点她不太像姐姐。她喜欢博士生,更喜欢她喜欢的人喜欢她。
博士生用的心思太深,她不能体会,反而造成了误解,以为博士生并不真的在乎她。要 不怎么会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招呼也不打一个。
卜蘩后来跟杨总呕了好些日子小脾气。杨总连着好几天晚上开车送她,她坚决不肯上车 。杨总后来失去了耐心,把她叫到办公室,二话不说就把她按倒在沙发上。她拼命地乱踢乱 咬,威胁说要喊叫。杨总到底是博士生,怕失体面,只好气喘吁吁站起来,煞白着脸,一边 整领带一边咬咬嘴唇:
“你开口吧,你到底要什么!”
卜蘩扣上被强行解开的领口,拉一拉裙子,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她听信了母亲的话。卜夫人知道女儿的心思,专门跟她长谈了一次,告诫她:“第一要 看清他是真心,还是玩你;第二不能便宜了他。你便宜了他,他就不在乎你。男人都跟你老 子一样,贱!”
卜蘩没有继承父亲写诗的才华,对母亲的教诲倒是从小就领会得深。她上初中的时候就 很惹人眼了。年青的男教师上课时老是看着她,做练习时老是走到她身边,弯下腰看她的作 业,鬓角挨着她的头发,她的脸上很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呼吸。他们也有时候站在远处,眼 睛却盯着她出神。她心里明镜似的照出了他们的心里,往往报以天真的嫣然一笑。一旦单独 遇到他们中的某一个,她的一举一动便显得特别娇气让人怜惜。把几个任课的年青老师撩得 心猿意马。这使她获得没完成作业也投入批评的特权,考试答错了题,也有人在判卷时给她 改过来。
你只小心不要吃亏就是,母亲告诫说,还顺便跟她讲了一则古代笑话:说是有个父亲同 两个儿子吃饭,桌上没有菜,只在房梁上吊了一块咸鱼。父亲说,那就是菜,很咸的,你们 看一眼,就吃口饭,不要看多了。大儿了听话,照父亲说的做。小儿子不管那些,一直瞪着 那块咸鱼,心想没吃到嘴里怎么下饭呢。哥哥觉得吃了亏,就向埋头吃饭的父亲揭发弟弟, 说他老看着鱼,父亲不抬头,说:“你吃你的饭,莫管他。他要老看,他会咸死的。
卜蘩也就让那些老师垂涎欲滴地只差没有咸死。升了高中之后,再见到那些老师,她就 跟从来不认识一样。
读过博士的大款杨总当然要比初中教师优越得多,卜蘩并不准备拒绝他。问题只在于他 准备出多大的价。
卜蘩不久当了西里玛电影院的经理。
二十一
西里玛正式开张后,卜蘩把杨总带到家里。那正是她们家里很喜庆的一段日子。大女儿 正在家里探亲,她在南边已经嫁了人,那个人先前是打渔的,后来成了渔业公司的老板,比 卜诗人大约小一两岁。年纪是大了些,但出手也大,刚交朋友,就打了几万块给未来的岳丈 。
卜诗人因此立刻就挺直了腰,光彩照人起来。购置西服革履的同时,还给自己买了一只 男人用的手包,一早就拎着,每天在股市进出,神情庄重,喜怒皆不形于色,俨然大户。
卜夫人教声乐,早就想有一套好些的音响,渔老板马上又寄了一万块。
两夫妻一起把全市的家电市场跑了个遍,最后在一家路边店挑了一套五千块的名牌货。
回到家里拆箱,却只见到一堆泡沫塑料和几块砖头。再去找那家路边店,先前卖音响的 那位已不复存在。另一位卖布的女老板仍在,只是她不知那位的去向。
回来,卜夫人在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