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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
影片用央视2002年除夕联欢晚会的场面作为开头。巧妙的是,盛志民拍到的是四川卫视转播的央视节目。这仍旧是一个大一统的时代。几乎每个电视台在除夕这个时段,都在播放同一个节目。几乎每个中国公民,在这个时段收看电视节目,都会、都只能看到同一个节目:央视春节大拜年。
在这样普天同庆、举世欢腾的日子里,却仍旧有人不那么开心。那可真是时代的美中不足。
心心的男友吴赞悄然失踪,使她无法如期飞往加拿大。她要找到他,把她的初夜献给他,然后告别。但是,吴赞杳无音讯。在反复寻找吴赞的过程中,和心心自幼一起长大的密友乔乔,忍不住供出了她和吴赞的“私情”。于是,心心来找吴赞的爸爸,把儿子回避的初夜献给了儿子的父亲。然后,她在E…mail中告诉吴赞,她成了他的妈妈。然后,她终于收拾好行装,独自坐上出租车,依旧心有不甘、若有所待地去了首都机场。
在片尾与心心擦肩而过的另一个女孩婷婷,春节期间滞留北京的原因,完全是工作需要。她在一家地下色情声讯台担任女主持,每天在电话中满足各种各样男人的声色需求。她吃住在窄小的平房里,与世界的关系简化到一部电脑和一部电话里,也复杂在一部电脑和一部电话里。很显然,婷婷不是那种风尘女子,她甚至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同她在电话中“做过爱”的男人。她也没有因为从事这个行业而变得富足:要过年回家,还必须等老板送来当月的工资。她同四川家乡的关系,婉约在那部用来与顾客哼哼唧唧、卿卿我我的电话中。
心心和婷婷都不再是中国传统上的女性。从她们开始,中国女性变得不再羞赧,不再按照男权的眼光对专一、贞洁、爱情之类的标准斤斤计较。
心心可以在夜总会发现自己的爸爸在泡三陪小姐,不仅不愤怒,而且还会赞美爸爸挑人有眼光,而且还会利用好友乔乔的领导身份责令陪爸爸的小姐少收200块钱服务费。婷婷可以在对男人阅历甚少的情况下,对他们的要求在电话里应对自如。她们都不再把性看成神圣不可冒犯的材质。
对于婷婷,性完全可以是一种谋生的职业。她可以从业,但不必为此改变任何朴素的习惯或者品行。对于心心,性也可以是一种工具性的功能,借助它,她超越了原本无法跨越的“爱情”,得以艰难走出泥足深陷的状态,启程前往新的世界。
盛志民几乎用一成不变的影像节奏,从容不迫地把互不相干的两条线索,平行地构织到底。这时,他方才轻轻地打上一个小结,让心心和婷婷在大节日和大时代的街头擦肩而过。比肩之前,她们一个来自外省,一个生长于京城。比肩之后,她们一个向西,一个朝东,朝东的心心将去往地球的西方,往西的婷婷将回到中国的西南。南辕北辙之间,导演盛志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而我则陡然打了一个颤栗。
《心心》的平缓凝重之下,埋藏着时代和时间的石油。开采和提炼的功夫,从我开始。
张战庆/《城乡结合部》
住在北京城的西北角,有一处外地来京打工者的聚居地。人力车夫关春奇一家四口,丈夫、妻子、女儿、岳母住在这里的一间小屋子里。女儿童灵并不是独生女。她有一个姐姐在家乡上学。童灵来京后,在居住地附近一所由外来打工者自主经营的学校上学。童灵来北京之前对天安门非常憧憬。她原以为来北京就能去天安门。她的住所离天安门也只有十几公里。但是,家境拮据的现实使她这个小小的心愿一直没能实现。妈妈和姥姥都病在家中,一家人全靠爸爸一人蹬三轮挣钱养活。她和许多打工者的子弟一样;每天生活在满是垃圾和废弃物的环境中。 爸爸虽然知道她特别想去天安门,但实在舍不得耽误赚钱的时间花钱带她去玩。可是,他又肯花数目不小的钱给家中的大女儿买英语复读机,给童灵买人身保险。童灵一家居住的那片房子由于是违章建筑就要拆除。童灵的妈妈和姥姥回老家去治病。在北京搬了三次家的关春奇只好搬到另一个打工者聚集地。童灵所在的学校也随后搬往那一处地方。
这就是《城乡结合部》所呈现的内容。编导张战庆以这种朴素无华的人物和生活作为纪录片处女作的选材对象,既需要沉着的勇气,也需要宽厚的敏锐。
影片中有四个场面相当令我感动。
一是在一家廉价商店里,童灵的姥姥和妈妈与摊主讨价还价。她们是为了给童灵买一件棉质内衣。她们反反复复、走掉再走回来,为的仅仅是省下一块钱。小小的童灵,微笑而腼腆地目睹了全部过程。
一是关春奇与妻子为大女儿买英语复读机时,二话不说就付了账,而他的妻子则在旁以怀疑的口吻表示对钱的心疼。
一是童灵和她的同学在外来打工者自主经营的学校校园里进行课间活动的场面。由于学校建在垃圾场的旁边,校园的小小操场的边上就是垃圾场。早春时节,狂风大作,沙尘中却依然活跃着小童灵和她的同学们的身影。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游戏工具,就有人把垃圾堆作了游戏工具的源泉。对恶劣的环境,他们似乎根本没有觉察。一个男生奋勇地蹬着一辆三轮车,车上坐满着他的同学。在模仿父兄的职业操作的同时,他似乎也在演练他的未来——同他的父亲一样的三轮车夫生涯。
再一个就是童灵去不成天安门,就在家居附近的一个塑料大棚里与小伙伴一起“创作”出一块大型的“游乐场”——其中有好几个用铁丝悬挂成的“秋千”。寂寞无聊的时候,童灵就到这里来荡秋千。
《城乡结合部》已参展2001年阿姆斯特丹纪录片国际电影节,并且已经入围2002年法国真实电影节。欧洲观众较中国观众更先看到了这部DV影片。
仲华/《今年冬天》
曾经在武警部队担任过电影放映员、1973年出生的仲华,在2001年重回武警部队,拍摄了处女作《今年冬天》。影片一完成,就应邀参加了日本山形纪录片电影节。
这部影片,以讲求刻画与精致的、近乎剧情片的镜像语言方式,记录了四个部队电影放映员的退役经历。
在北京的同一个武警部队中,四个武警老兵服役期满该当退役。他们虽是老兵,但都很年轻,二十多岁而已。年轻的老兵们决定采取一种自认为最有意义的方式来告别军营。他们都是部队电影组的放映员,在为全体老兵放了最后一场露天电影后,开始了各自为政的行动:任勇到天安门进行了一次义务献血,方磊找到一个打工女去终结自己的处男身,柔权到使馆区以前值过勤的哨位上站最后一班岗,柴凤才在老兵退伍座谈会上唱一首《梦驼铃》。四种仪式完成之后,四个人打起行囊,离开军营,各奔东西。方磊、柔权和柴凤才分别踏上开往不同方向的列车,回归故乡。只有任勇留下来,决心在北京这个生活九年但仍很陌生的城市实现爱情与事业的梦想。
任勇留下来了。仲华却认为,《今年冬天》是一个关于离开的故事。他说,“这部电影某种意义上说带有半自传的性质——我以前就是武警部队的哨兵和电影放映员。”“无论在哪个国家,军队都是战争的机器,士兵都是这部机器上的零件。士兵的生活与平民生活之间总是断裂的,同时,这种断裂又塑造了人性自身的断裂。作为一个青年人,离开军营的前后,人本身又是连续的和同一的。我们在生活中会不断地经历离开,但军人的离开比在其他情境下的离开,更加集中地凸显这种断裂和连续。”
《今年冬天》是仲华完成的第一部长纪录片。此前,他拍摄过短片《解毒》(1998),此后又独立制作了另一部长纪录片《还乡》(2001),《还乡》的一些片断作为独立成章的短片,在一些影展上展映过。
仲华在制作理念上并不认同一般的纪录片。他的拍摄方针和后期制作方针,并不简单地以真实再现为准则。在“呈现”之外,有时候,他也“表现”。
《今年冬天》中有一个片断,是任勇献完血之后拍摄的:任勇手拿鲜红的献血证书,迈着训练有素的军人步伐,走过毛泽东纪念堂和中国革命博物馆之间的道路。在这个有相当长度的片断中,仲华运用了一连串分切的手部特写和近景镜头:当然,那只手中握着那份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