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罢?”
“漂亮眼睛!不错,”男爵回答,“我从来没有见过你那样的漂亮眼睛!……”
“你干什么来着?在这种丑地方招待你,我多难为情。”
贝特住的两间屋的第一间,于她又是客厅,又是饭厅,又是厨房,又是工场。家具就象
一些小康的工人家里的:几张草垫的胡桃木椅子,一张小小的胡桃木饭桌,一张工作台,几
幅彩色版画,装在颜色变黑了的木框内,窗上挂着纱窗帘,一口胡桃木大柜子,地砖擦得雪
亮,干净得发光。一切都纤尘不染,可是到处冷冰冰的情调,活象一幅泰尔比尔①的画,画
上所有的,这里都有,连那灰灰的色调都不缺,那就是从蓝色变为苎麻色的糊壁纸。至于卧
房,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①泰尔比尔(1617—1681),荷兰风俗画家。
男爵眼睛一扫便什么都看清了,每件东西都留着庸俗的标记,从生铁炉子起到家用的器
皿,他感到一阵恶心,想道:
“所谓德行,就是这副面目!”
“我干什么来着?”他提高了嗓子回答,“你那么精灵,瞒不过你的,老实跟你说了
吧,”他一边坐下,撩开一点叠裥的纱窗帘,从院子里望过去。“你这屋子里有一个挺美的
美人儿……”
“玛奈弗太太!噢!我猜着了!”她一下子全明白了。“那么约瑟法呢?”
“可怜!小姨,再没有约瑟法喽……我给她撵走了,象一个当差似的。”
“那么你想?……”贝姨道貌岸然的瞪着男爵。一个假贞洁的女人,老是急不及待的要
摆出她的道学面孔。
“玛奈弗太太是一个挺规矩的女人,一个公务员的太太,你跟她来往决不致有失身份,
所以我希望你和她亲近亲近。噢!你放心,她对署长先生的小姨一定是十二分恭敬的。”
这时他们听到楼梯上一阵衣衫悉索的声音,同时还有极其细巧的皮靴的声音。到楼梯
头,声音没有了。然后,门上敲了两下,玛奈弗太太出现了。
“小姐,对不起,冒昧得很;我昨天来拜访你,你没有在家。我们是邻居,倘使我知道
你是男爵的令亲,我早就要来恳求你在他面前说句好话了。我看见署长先生来,就大胆的跟
着来了;因为我丈夫说,男爵,明天部里就要把人事单子送给大臣去审批了。”
她似乎有点儿激动,有点儿哆嗦,其实是因为她上楼时跑了几步的缘故。
“你别尽求情啦,美丽的太太,”男爵回答;“倒是我要请你赏脸,让我见见你呢。”
“那么,要是小姐愿意的话,就请到舍间去坐坐吧!”玛奈弗太太说。
“姊夫你先走,我等会儿去,”贝姨很世故的说。
那个巴黎女人早已拿准,署长先生一定领会到她的意思,会来拜访的,所以她不但把自
己装扮得跟这一类的会面非常合适,而且还装扮了她的屋子。从清早起,家里就供着赊买得
来的鲜花。玛奈弗帮着他女人收拾家具,又是刷,又是洗,把最小的东西都擦得雪亮。瓦莱
丽要把自己放在一个新鲜的环境中,好讨署长的喜欢,而讨喜欢的程度要使她能够故意刁
难,运用那些现代技巧,当他小孩子一般高高的拿着糖逗他。她已经看透了于洛。一个巴黎
女人只要穷极无聊到二十四小时,连内阁都会推倒的。
这位帝政时代的人物,在帝政时代的风气中混惯了,全不知现代风月场中的新玩意和新
规矩。从一八三○年以后,时行了一套不同的谈话,可怜的弱女子自称给爱人的情欲做了牺
牲品,做了裹扎伤口的慈善会女修士,甚至是忠心耿耿的天使。这一部新的恋爱经,①大量
引用《福音书》的辞藻来修炼魔道。情欲是殉道的事业。彼此向往于理想,向往于永恒,目
的是要使自己受了爱情的洗炼而益臻完善。所有这些美妙的说辞,其实只是一种借口,使你
实际上欲情更炽,堕落得更彻底。这种虚伪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特色,把谈情说爱的事完全污
辱了。嘴里自命为一对天使,行事却尽量要做成一对魔鬼。在大家忙着拿破仑战役的时节,
爱情是没有时间作这种分析的,一八○九年时,它只求成功,跟帝国跑得一样快。
①古罗马诗人奥维德著有《爱经)一书,闻名于世。故此处言新的恋爱经。
在王政复辟时代,美男子于洛回到脂粉队里,先把几个好象殒星一般从政治舞台上倒下
来的老相好,安慰了一些时候,而后,到了老年,他又做了珍妮·卡迪讷与约瑟法之流的俘
虏。
玛奈弗太太的战略是根据署长的前例,她的丈夫早已在部里打听清楚,报告给她。既然
时下这套谈情的戏法对男爵是新鲜的玩意儿,瓦莱丽便决定了她的方针,而她这天上午的试
验,果然是如愿以偿。凭着那些感伤的、传奇式的、才子佳人派的手段,瓦莱丽没有给男爵
什么希望,就空口白舌的替丈夫谋到了副科长职位和荣誉勋位的十字勋章。
这些小小的战争场面,少不了牡蛎岩饭店几顿饭、几场戏、以及头巾、披肩、衣衫、首
饰等等的礼物。既然长老街的公寓讨人厌,男爵便暗中在飞羽街一幢漂亮的时式住宅内,布
置一个富丽堂皇的新的住家。
玛奈弗先生得到十五天假期,一个月内开始,理由是到本乡去料理一些私事,另外又到
手一笔津贴。他决意上瑞士去作一个小小的旅行,研究一番那边的女性。
贝姨
五
男爵固然关切他的小娇娘,也没有忘记他的晚辈。商务大臣包比诺伯爵是个风雅人物:
他花两千法郎定了一座《参孙》,条件是要毁掉模型,就是说,除了于洛小姐的那座之外,
只剩他一座。一位亲王看了这个艺术品,也十分欣赏。于是,时钟的模型送过去了,亲王马
上愿意出三万法郎定下,但是不许再铸第二座。问了几个艺术家——斯蒂曼也在内——都说
能做这两件作品的作者,当然也能塑一个人像。于是蒙柯奈元帅造像基金会主席,陆军部长
维桑布尔元帅,立即召集会议,决定把造像工程交给斯坦卜克伯爵承接。对于这个连同行都
在捧场的艺术家,次长拉斯蒂涅伯爵也希望有一件作品,结果把两个孩子替一个小姑娘加冠
的那座美妙的像买了去,还答应在大石街上国营的大理石仓库内,拨一间工场给他。
这一下他可成了名,而在巴黎的成名是轰动一时的,如醉如狂的,要强毅笃厚之士才担
当得起;不少才华早显的人都是给盛名压倒的。报章杂志都在议论文赛斯拉·斯坦卜克伯
爵,他本人和斐歇尔小姐却一点儿不曾得知。每天,贝特一出去吃饭,文赛斯拉就上男爵夫
人那里待一二小时,除掉贝特到于洛家吃饭的日子。这样一直过了好几天。
男爵对斯坦卜克伯爵的身分与人品得到了证实;男爵夫人,对他的性情与生活习惯都觉
得满意;奥棠丝为了自己的爱情获得认可,为了未婚夫的声誉鹊起而得意非凡:他们不再迟
疑,已经在讨论这头亲事了。至于艺术家,当然幸福到了极点;却不料玛奈弗太太一不小
心,差一点把大局破坏了。
事情是这样的:
李斯贝特,因为男爵希望她多跟玛奈弗太太来往,好在这个小公馆里有一只眼睛,已经
在瓦莱丽家吃过饭;瓦莱丽方面,也希望在于洛家中有一只耳朵,所以对老姑娘十分巴结。
她甚至预先邀定斐歇尔小姐,等她搬新屋子的时候去喝温居酒。老姑娘很高兴多一处吃饭的
地方,又给玛奈弗太太的甜言蜜语骗上了,居然对她有了感情。一切与她有关系的人,没有
一个待她这么周到的。玛奈弗太太之于贝特,以小心翼翼的敷衍而论,正如贝特之于男爵夫
人、里韦先生、克勒韦尔先生、以及一切招待她吃饭的人。玛奈弗夫妇特意让贝姨看到他们
生活的艰苦,以便赚取她的同情,还照例把苦难渲染一番:什么疾病呀,受朋友欺骗呀,千
辛万苦,作了极大的牺牲,使瓦莱丽的母亲福尔坦太太到死都过着舒服生活呀。诸如此类的
诉苦,不胜枚举。
“那些可怜虫!”贝特在姊夫于洛面前说,“你关切他们真是应该,他们值得帮助,因
为他们又是好心,又肯吃苦。靠副科长三千法郎薪水过日子,是不大够的;蒙柯奈元帅死了
以后,他们欠着债呢!你看政府多狠心,教一个有妻有子的公务员,在巴黎尽二千四百法郎
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