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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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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子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椅子上搭着她的衣服。“你画我了。”我点点头。“我睡觉的时候禁止你画我。”——“也许我会尝试做一个浮雕。”——“如果是这样,那你可以画。”她坐了起来,把床单围在胸前,握起我的手:“昨天很棒。”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伸手去够打火机。烟雾和阳光在写字台上方飘浮和缠绕在一起。“我渴了。”——“你想喝什么? ”——“橙汁。”——“我去给你拿。”——“我再躺一会儿。”她在看着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但愿她不对他说假话。   
  我们坐在幸福花园里的大树下,除了青草的声和昆虫的嘤嘤嗡嗡声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声音,偶尔有一只云雀腾空飞起。但是刚到下午的时候阳光非常强烈,光线明晃晃地几乎要灼伤眼睛,晒得我的后背火辣辣地痛。我们的身上是粘乎乎的汗水,时间漫长无聊得让人无法忍受,但我们都不知道该怎样打发这时间。一个疯狂的想法像一颗子弹一样射进我的头脑,令我无法回避——我的牙齿深深地咬入丽维娅的后背,直到有鲜血流出来。   
  单独呆几分钟。“今天你什么都不用管。”——“我的确想再躺一会儿。”厨房里有一股咖啡和烤面包的味道。十五分钟的时间,没有她盯着我看。我会把早餐给她端到床上,这是我们相识以来的第一次。打开收音机:这几天我们已经知道,禁食并不是锻炼身体的方式……再换一个台,星期天的流行音乐。“你在干什么? ”——“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还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我们可以悠闲从容地度过这一天。六个月以来,我们第一次可以坐在室外。过一会儿我们可以去电影院,或者去树林里,然后上床。做爱,看电视,叫比萨饼。经过四年的建造,投资折合九十亿马克、位于巴黎东边的马纳河谷的娱乐公园——欧洲迪斯尼乐园今天开始营业。冰箱里满满的。煮鸡蛋的时候水里要放点盐,否则鸡蛋会煮破。烤小面包。她喜欢一半涂果酱,另一半夹奶酪;黑面包上放色拉米香肠。我尽量克制着恶心。   
  此外还有苹果、酸奶、她的维生素药片。当我端着托盘站在门口的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 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很大,她听不见我拉开了冰箱的冷冻层,拿出那瓶伏特加,喝了一口、两口、三口,伏特加令我身心舒展,令我露出笑容,我期待着能成功地和丽维娅一起度过这一天,丽维娅说她爱我,尽管——不,她没有“尽管”地爱着我。   
  咖啡对她来说太浓了。多加点牛奶就行。再来一口伏特加。“你是不是在等人把橙子直接从摩洛哥空运过来呢? ”——“稍等就好。”真正好的音乐磁带是约翰。柯川的。   
  “旱上好,女士,客房服务。”这是她没料到的。她皱起眉头,想找出这件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去妙板餐厅吃早餐的吗? ”   
  她挣脱了,然后撞击我的腹部。血从她脖子上流下来,在锁骨窝里汇成一小摊。血的味道引来了几只马蜂。一切都停滞了。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我当然很开心。”   
  舍尔夫在想:多愁善感的胡扯。还有:我需要一个女人,随便什么女人。扬很厌恶他,他的厌恶叠加在丽维娅的故事上——舍尔夫的思路中断了。   
  再也听不到发动机的声音,只有一种单调而密集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句子,句子的雏形;大脑中血流的颜色。   
  气垫在我脚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形。尽管气垫的开口也随之越来越大,但还是看不见它的内部。   
  比勒费尔德的工作室开放展,分布在城里的七十二个地址。表示艺术家能在这里生活。玛丽亚在电话里说:这会是你参加过的最好的聚会。楼门旁边的通话器里有人喊道:“四楼。”我不是第一个到的。玛丽亚把自己的作品和文森特的作品一同挂在她的房子里展出。文森特在大学里和她是同一个年级。他们已经在一起住了几个星期。从楼梯间就开始挂着照片,邮票大小的照片镶在相比之下过于巨大的双层玻璃画框里:酒店房间、雨中的棕榈树、一块风干了的三文鱼、卖身的黑人女孩、无所事事的黑人男子。故意把主题拍得很偏,偏到照片边缘,画面故意拍得很模糊。   
  “不要马上批评我们,”玛丽亚说,“我们正在摧毁传统摄影的教条。”房门敞开着。一个头发扎成马尾巴的大学生正在切洋葱:“我是文森特。”——“阿尔宾。”——“你是玛丽亚的中学同学。”那个正在择生菜的女人已经年近四十。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青草、烤肉和汗味儿的味道。我从箱子里拿了一瓶啤酒。主房间被蜡烛和彩灯照得通亮。房间中央是一个长条桌子:白色的桌布、银制的餐具。玛丽亚把她母亲的箱子底儿都翻了出来。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大照片,照片上,几块表面粗糙的灰色块错落在一起。仔细一看,原来是哥特式教堂的拱顶的侧影。仓库迷幻音乐。一个扎着小辫的十六岁的女孩在给她最好的女友卷一根混了大麻的香烟,那个女友长着一副印第安女孩的面孔。从床垫子和旅行包来看,很多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玛丽亚在和一个穿着西装的自命不凡的家伙聊天,好像是希望能在他的画廊里搞展览。总共大概有二十个人,但现在才九点一刻,食物要到十点才准备好。女人占多数。除了玛丽亚以外我谁都不认识。一个穿着橘黄色紧身上衣的男舞蹈演员在给一个羞涩的南欧女子表演印度寺院舞蹈保留节目中的手的动作。他的情人嫉妒地看着他们,然后去厨房拿了一杯香槟酒。他是个瘸子。他是本,玛丽亚给我讲过这个十七岁时失去一条腿、现在在研究时装的人。他的假肢上包着一层豹纹图案的布料。我坐在一个很旧的外国箱子上。玛丽亚发现了我,喊道:“我马上就来,一秒钟。”我们上次相见是在一年半以前。在和我一起住过的女人中,她是惟一一个不恨我的。“你现在在做什么,除了酗酒以外?”——“敲石头。”——“成功吗? ”——“不太成功。”——“私人生活呢? ”——“不停地换性伙伴。你呢? ”——“我们陷入了意义危机。摄影记者们已经意识到,用照相机是无法捕捉到真相的,而艺术摄影师们都在面临一个抉择:是要钱还是要妥协。”——“你是哪种? ”——“很难准确地说……”   
  门口出现一个苗条的影子。是一个女人的轮廓。她把头发盘在了脑后。她在等着。等着让自己的眼睛适应比较暗的光线。然后她走了进来,辨认着朋友、熟人和陌生人.她亲吻了本和那个男舞蹈演员的面颊,拥抱了一个瘦削的姑娘。玛丽亚向她挥挥手,问道:“你们那儿人多吗? ”——“比我们预想的要多。”看样子她不是第一次进这所房子。   
  她检视着房间里的变化,随即在餐具柜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于是检查了一下头发有没有被风吹乱。然后她转头看着那幅灰色块的照片,摇了摇头,打开了霓虹灯管。所有人的交谈都停顿了片刻,然后又从头开始:“我想说的是……”她很仔细地四处看着,手指抚弄着从发髻上滑落下来的一缕头发。一双很特别的手。文森特在给她解释自己的艺术理念。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很轻。我只听见他在说:“……极度简化……终点……其实应该停止了。后现代……”有人把音乐声开大了。他们显然不是一对儿。他喜欢她,但是她并不吸引他。那个年纪比较大的女人从他后面抱住了他。我还以为她是个讲师。——“……你没在听我说话,阿尔宾,”玛丽亚笑着说。“那个正在让文森特解释那幅照片的思路的姑娘是谁? ”——“丽维娅。也是我们年级的。她人很好。”——“她的腰部和臀部比例无懈可击。”——“她听到这话会很高兴的。”这会儿已经有将近三十个人了。长条桌子旁边顶多能坐十五个人。文森特从隔壁房间拿来一张桌面、几个凳子和几把折叠椅子。“我得去帮帮他。你想让我介绍丽维娅和你认识吗? ”——“过一会儿吧。' ‘丽维娅转过身来。她很关。我们的目光相遇了。那个印第安姑娘关掉了霓虹灯。文森特用一把勺子敲着玻璃杯.直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我们没有足够的座位,我很抱歉,但是我们有足够的吃的。请吧,别客气。“我没有兴趣吃东西。一个法国女人站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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