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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像头动物似的狼吞虎咽着,只在往盘子里加食物的时候才偶尔抬一抬头。伊琳在说话。楼与楼之间的旋风不停地变换着方向,有时候把声音送过来,有时候又很快地把声音吞噬掉。也许伊琳的声音有一种不利的声频——她的话一句都没有传到我这里。总之好像是有什么事情出了问题,他们被人骗了,接了一批质量很差的货。我能鉴别大理石和玄武岩,但是不会鉴别宝石。也许绿宝石只是做其他生意的借口。她终于安静了一些,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擤鼻涕。我无法判断她是感冒了还是在哭。米勒坐得越来越低。嘴里吐出一些零星的句子和人名。他轮番喝着咖啡和香槟,现在已经在倒第三杯了,而伊琳的杯子却一动耒动。她擦掉眼角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露出微笑,像一个请求父亲原谅的小姑娘。他吃饱了,把盘子推开,让她拿来他的小雪茄。她自己拿了一根香烟。他用打火机给她点烟。我看见他把烟深深地吸进了肺里,然后从鼻孔里冒出来。第二口烟是从嘴里吐出来的,他说:“我们所做的事是非常危险的。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点点头。烟雾在吃剩的食物上方庄严地缭绕着。米勒意思含混地耸了耸肩,说:“保重你,宝贝。,‘若想称自己的女友为”宝贝“,那你就必须得是一个美国人,而且还得肥胖而富有。她没有反应。
我想:他马上就要被人开枪打死了。电影里的场面:逃跑,为了操纵世界。一个短促、干脆的声音嗖地掠过。这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 米勒抽搐了一下,他的头向后仰去,片刻之后.他的下巴陷进了胸口。他的额头一下子砸在玻璃桌面上.差一点砸到盘子。伊琳被玻璃碎片和飞溅的香槟酒吓得跳了起来。她站在那儿,还以为他是心肌梗塞发作或者中风了。然后她看见血从他后背大约心脏高度的地方流出来,也可能是从胸腔流出来的,在完美无瑕的丝绒地毯上形成一片红色的血渍,血液浸透了地毯,流淌开来。开枪者一定是埋伏在右边,否则他不可能通过敞开的阳台门射中米勒的肩胛骨下方。他可能蹲在周围某个屋顶上的烟囱后面,或者藏在某个窗帘后面。有二十扇窗子的窗帘是关着的,另外有几扇的窗帘掀开了一半,还有三、四、五扇窗的窗帘完全拉开了。那些窗帘在风的吹拂下轻微摆动着。没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逃跑的突兀动静。就算逃跑,也只需几秒钟就可以完成。一个职业杀手在多远的距离内能用狙击步枪和瞄准望远镜射中目标? 我能看到的两个屋顶上都空无一人,没有任何不寻常的迹象。也许他根本不是从附近的某个房子里瞄准米勒的,他完全有可能是从相邻的一条街上穿过两个房屋之间的空隙射击的。伊琳摇晃了一下.摔倒或是瘫倒在地,她的整个上身都在发抖。她坐在米勒旁边的地上,撞了他一下,他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厘米。如果再有第二颗子弹射过来,他刚好可以挡住她。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处于危险中,于是她趴在地上,小心地从他身边滚开,向房门爬去。现在她应该是位于射程范围之外,枪手应该看不见她了。她背靠着门框,一点一点地站起来,手慢慢地伸向门把手,转动门闩,然后一把拉开门,跌跌撞撞地跑进走廊,打开了灯——这是一个错误,因为这样一来别人从很远的地方就可以瞄准她。她为什么不喊救命呢? 也许是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如果现在就开始跑的话,我赶到苏丹酒店需要十分钟。在我赶到之前,她应该已经找到了别人:打扫房间的女工者吃早餐回来的隔壁房间的客人。或者她至少应该已经到了电梯旁边,电梯应该不太远。她会乘电梯到达酒店大堂,叫警察,叫急救人员,因为米勒也许还没死,在血流干而死之前,应该还有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可以抢救他。看不到有人消失在天井里或者顺着防火梯爬下去。右边有一个女人在拍打着沙发靠垫,然后关上了面子。
她是枪手的帮凶吗?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从附近的某个门里走出来、然后畅通无阻地走掉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而那些没有离开自己的住所的人同样也可能是凶手。
我身后一切如常。从餐厅里面是无法看到米勒的套厉的。
由于有消音器,枪声几乎听不见。伊琳不见了。她很聪明,关上了房门。我刚刚目睹了一个人在我眼前死掉了。这迫使我负有责任。亲眼看见有人被谋杀,人们通常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我要和丽维娅说说。丽维娅是一个做事清醒理智的女人。我刚刚想过可能会发生某事,结果这事在同一瞬间就真的发生了。是我的那个念头引起了这一切吗? 我是否曾经预感过,我会是一个偶然事件的牺牲品? 明天我得少喝点酒。——滚开,讨厌的海鸥,你们让我心烦! ——丽维娅已经走了。没有哪个人因为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事而中断自己的早餐。声青不高不低的交谈,游客们在安排这一天的日程。侍者问着:“咖啡还是茶? ”这是一位已经洞悉了一切的老者,似乎没有任何事情能扰乱他的宁静。“对不起,先生,有一个人刚刚被……”这样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不会相信我,就算他亲眼看见伤得很重的米勒、看见他的额头砸在桌子上的空酒瓶旁边,他也不会相信的。米勒从几年前开始就在东方豪华酒吧里喝威士忌。侍者可能会说:他早晨的香槟酒喝得太多了,现在他累了,需要睡一会儿。或者说:对不起,我有很多工作要做。等伊琳洗完澡,应该让她上楼去看看有没有人动过什么东西,或者偷走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我应该去苏丹酒店。两杯双份的伏特加也不能让我的手停止抖动。餐厅里、走廊里、电梯里,到处都在播放着电脑音乐。
锁眼有点脱落了。丽维娅还在洗澡。她会认为我是在信口胡诌地编故事,为了达到某种她并不知道的目的。这些年里我胡编乱造地给她讲了很多故事。她关上了水龙头。清晨,在无休无止地做爱和两个小时的睡眠之后,在淋浴喷头下跪在她面前,舔她,直到她站立不稳。凶案现场现在很可能已经被警察封锁了。我要去提供证词。丽维娅非常仔细地擦干身体后才从浴缸里出来,此刻正在按摩喷在头发上的摩丝。一个无可挑剔的身体。我的兴趣是什么时候丧失掉的? 直接说好了:“米勒被人枪杀了。”
23
我们在码头上等了二十分钟。对于阿尔宾的失踪,没有人感到奇怪。在过去几天里,他经常不告诉我们去哪里就独自离开,然后在几个小时之后神秘地重新出现,并且对我们提出的大多数问题都不予回答。“他要继续玩他的侦探游戏,,‘莫娜说。纳格尔则猜测他在杜苏努伦地区得到了一些信息,现在他去调查核实这些信息去了。他显得有些失望,因为阿尔宾既没有向他透露他的计划,也没有告诉他调查的进展状况。
这天晚上丽维娅没怎么担心。阿尔宾不在场,这让她和杨的共同活动变得容易了很多。经过两个无眠的夜晚之后,她已经极度困倦,但同时情绪又很亢奋。她把摄影包挎在肩膀上,在大街上伸开双臂,唱着《波本大街今夜皓月当空》。她的过去结束了。
扬揍了舍尔夫,没有人真的为此而生扬的气,但两人之间公开的敌意把气氛彻底破坏掉了。大家都估计舍尔夫会报复。科琳娜看上去吓坏了,莫娜始终还像麻木了似的。
哈根承受着良心不安的折磨。弗里茨觉得自己周围这些人简直像夸张的卡通人物。没有人知道我们如何才能没有冲突升级地、平静地结束这次旅行。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在回酒店的路上,纳格尔问道。“你们想上床睡觉了吗? 现在才八点半,我们在这儿只有两个晚上了。”
“今天我已经够了,”舍尔夫说。
“这座城市现在看起来灯光闪烁,繁星满天,如梦如幻。
之前你们老是在我耳边唠叨,说是要下雨,现在天气好了,你们却一个个都垂头丧气起来。今天可是星期六,开派对的日子。东方夜生活、肚皮舞、鸦片窟、音乐俱乐部。旅行手册上有什么建议,莫娜? “
“我困得要死。”
“如果你们什么都不看的话,怎么搞艺术? ”
没有人回答。
扬和丽维娅手拉着手走着。他们是惟一两个没有被毁掉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