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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非如现在,一只飘泊的孤魂野鬼,在如水的海风中,在无月无星的夜里,怀抱着那个唯一能借以接触的电话,去做另一个无可奈何的举动。
我拿起电话筒,使劲地把它抛下崖去。
并没有发出十十么特别的声响。涛声依旧,雄霸着静夜。
反而是我一个人蹲在空旷的江家后花园中,不住地哭泣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切的悲哀与苦难都已成过去了。
今夜,我等待的是一个会随时出现在跟前的心上人。
诚然,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会蓦地心惊,怕手中的幸福会轻轻溜走。
面对着那具电话,而联想起过往,无疑是令我重温一次噩梦,使我的精神陷入紧张状态,令我意识到非抓牢现在拥有的成果不可。
如果邱仿尧从今夜起,又不再来的话,我不敢想象这种失而复得的欢愉会演变成什么暴戾性质的催化剂,足够有能力去毁灭他人以及自己。
我忽然怕得把整个人缩成一团,缩坐在那张软绵绵的鸭毛沙发内,动也不敢动,似乎维持这么一个姿态,最为安全。
直至有一下门声,像早天的春雷,只这么一响,就惊醒了大地。我整个人弹起来,赤着足,走去把大门开启。
果然,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邱仿尧来了。
我紧紧地抱着他,不放,不放。
邱仿尧拿手拍着我的背,问:
“什么事?”
我在他怀中摇摇头,也不说话。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他永远不会明白我曾有过的苦难日子。
算了。回到白己身边来就好。
“来,让我陪你好好地坐一会,再走。”
邱仿尧这样说,使我立即又敏感起来,问:
“你才踏进门来,就要走?”
“傻蛋!有来必有往,是不是?”
“有始亦有终。”我的眼眶忽而含泪,就是刚才等邱仿尧那段时光里所承受过的郁闷,趁着这一刻发泄掉。
“福慧,快别这样。”
“言为心声。”
“你只不过捕风捉影,来者去,去者来,是循环,总是会有人来的就好。”
“来的人如果不是你,怎么叫好。”我委婉地说,声音幽幽弱弱的,令人听进耳去,心窝也会发软。
邱仿尧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地抱着我的肩,传达着一份爱惜的表示。
两个人就一直地、无言地相拥着,白白地虚耗着光阴,毫不介怀。
我们需要的似乎就是这一刻的相亲与宁静。
这就叫长相厮守吗?
过了很久很久,我才稍微蠕动身体,轻声地哀求说:
“仿尧,今夜别走!”
邱仿尧仍用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我的肩膊,并不作任何表示。
“仿尧,你没有答我。”我的说话依然很轻柔很温驯,然而,力有千斤。
我如此的执着与锲而不舍。
“如果你今夜不走,那么,我将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你信不信?你要不要成全我的最最最幸福了?”
我忽而娇憨而顽固地昂起头来,瞪着邱仿尧,还打算絮絮不休地把我的话讲下去。
邱仿尧终于答我说:
“对付贪得无厌、诸多要求的女人,方法只有一个。”说罢,紧紧地钳制着怀里的人儿,不愿我稍作反抗,吻了下去。
一片迷糊的甜蜜过去之后,我像个吃腻了糖果的女孩,乖乖地答应睡觉去。耳畔分明听到邱仿尧说:
“晚安,你好好地休息。”
我想睁开眼来看对方一眼,向他说那句今晚已经说上千万遍的话。然而,疲累与欢愉的交织像是一张密麻麻的网,罩着了我,已然动弹不得,更不能作何反抗。
这么一睡,就直至天亮。
当我蓦然惊醒之后,发觉原来仍是自己孤身一人,冷汗自背脊渗出来,像被推跌在一个冷窖里。
天!他毕竟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
他已不是从前的邱仿尧,不是我可以独自霸占的人儿。
我曾央他留在身边。
我曾求他今夜别离去。
然而,他应付了我之后,仍是悄然离去。
那应付的手腕之所以使出来,全为了要脱身之故。
这个觉醒令人感到屈辱和悲愤。
太可恶,太可恨,太不可原谅。
邱仿尧现今紧张的还是夫妻的名分甚而感情。他刻意地不让小葛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对小葛当然是刺激。
丈夫婚前与婚后爱的虽同是那个人,然而,意义是太大异其趣,有若云泥了。
不,不,我猛甩着那头乌亮的乱发,表示决心顽抗。
我要跟葛懿德扯平,最低限度再不屈居人下。
我从来不。
我决心在这个清晨摇电话去找邱仿尧。
激动的情绪无疑是遮盖了我的理智。
当电话筒传来的声音是个女声时,并没有令我清醒过来。
我知道那个女声是属于谁的。
在选择继续把话讲下去,或是挂断线去了事之间,我作了一个折衷,我稍稍静默一刻,随即开声说:
“我找邱仿尧。”
对方同样是有那一刹那的沉默,才答:
“好,请等一等。”
并没有问是谁找邱仿尧,因为对方一定听出我的声音来。
战云已启。
是等了好一会,邱仿尧才来接听那电话的,他淡淡地“喂”了一声,就没有说什么话。
我在一边狂嚷:
“我要立即见你,刻不容缓。”
邱仿尧问:
“下午吧。”
“不,现在,即刻,马上,我不能等。”
对方默然。
“你听到我的说话没有?”我说。
“下午三时整。”
“我说现在……”
“三点。”他只在重复:“我到你办公室去。”然后,对方挂断了线。
我气得什么似的,我现在意识到最令自己不安的是,原来情况并不受我控制。
邱仿尧固然有他独立的行动与思维,连外在客观环境都对我生了掣肘。
当我需要跟自己心爱的人沟通来往见面之时,我要过五关、斩六将,力求而仍未必能得。
这不是一段正常恋爱所会出现的现象。
就在这个清晨发展到下午三时,不论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邱仿尧都是置身事外的。他的人、他的心、他的时间、他的精神、他的感情,只不过分了一少许给我,仍有一大半掌握在别个女人手上。
我虽不曾把现今所拥有的跟昨天比较,我只是不满现在,张望明天。
我从来都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
别让我知道自己的特权还好一点,当我意识到原来某些朝思暮想的人与事,根本上是可以得到的话,我就不肯瓜分,要拥有全部。这个习惯从小到大,没有改。
今天下午三时,好。我决定候至那个时候,跟邱仿尧斩钉截铁地谈话。
以后再不能由着对方毫无商量与转圜余地地说:“今天下午三点见你。”
就是要定什么时间,也得由我江福慧拿主意。说得并不算夸张,我是严阵以待的。
最难过的时间,终竟是会过的。
秘书终于在对讲机内对我说:
“邱仿尧先生到访,他说约好了你。”
我说:
“请他等一等。”
下意识地,我要他等上一阵子,才见这个面。目的只为宣泄今早的委屈,不能由着邱仿尧拿主意,说什么时间见我,我都要答允。
由得他等着。
—分一秒地等着。
我已从今早等到现在,甚而可以说从几年之前一直候至如今,等待的滋味由他去试一下是应该的。
我忽然沾沾自喜,我的好强好胜的性格,是不容易改变过来的。
当然,事情的发生往往令我无法预计。
有人势必要向我挑战,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邱仿尧很清脆地再把它关上,就走了进来。
我生气了,说:
“你没有经过通传。”
“我需要吗?”
“为什么不?”
“很好,我此来其实就是想弄清楚我应该做的是些什么。”
“仿尧,你的语调并不友善。”
“跟你的行动有异曲同工之妙。”
“怎么了?我的行动给你添上麻烦,是不是?因而你恼怒了,要摆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福慧,让我们慢慢地把眼前所有困扰解决掉好不好?很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