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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瓯美丽得近似艳丽的容颜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忧虑的神色。
“怎么了?”
“没什么,苏小姐呢,你怎么丢下她跑到这里来了?”
夜宴转头看着悬在黑色天空中的银白弦月,绯色的嘴唇微微地翕动着,微弱的声音在寂静而黑暗的殿内漂浮回荡,而这句话却像一根锐利的针扎进了他的心口。
“朕让人送她出宫了。”锦瓯带着歉意,疲惫地揉了下额角,“其实朕都忘记了今日是重阳,忘记了……”
“是我母后的忌辰。”夜宴轻微地颤抖了下,用带着紊乱呼吸的声音接下他的话语,“其实也没有什么,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了。”
夜宴望着铜镜,记忆中的明媚女子,经常把自己紧紧抱在怀中,温柔的气息轻拂在她的耳畔,喃喃细语……至于说了些什么,她忘记了,全部都忘记了……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想起来,心却没来由地痛。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贴上她的脸颊,轻声道:“看看你自己,苍白得像个鬼魂,怎么看都很不好。”
“我很好。”
被暗淡月光包裹住的羸弱身躯正在静静地释放着哀伤,好似清晨花瓣上的露珠,随时会消失一般。
这样的感觉让他在惶恐之余,温柔地用自己的怀抱拥住她。
“你一点也不好,看起来好像要哭出来了。”
“不可以哭,不是吗?”
她那么淡淡地说着,声音飘忽得像是琵琶弦曲中即将消失的尾音。
十二年前的今日,在这座宫殿中,她的母后病逝,她的父皇要把她毒死。
“对,不可以哭。”
夜宴看向刚刚被锦渊推开的窗户,窗外金色的菊花在月光中随风摇曳着,石板路边丛生的杂草让抚慰过它的月光变成青白的影,如同一波无色的湖水。
夜宴闭合上眼睑长长的黑色睫毛,依偎在锦瓯的胸前。
五十二
第十四章
锦瓯看着怀中陷入回忆的夜宴,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在渐渐地变冷,似乎怎样也无法温暖,他叹气,拉起她向宁夜宫外大步走去。
“跟朕来。”
“去哪里?”
锦瓯却不答她,夜宴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太极宫东侧的菱阳殿。
烛花摇曳,火光透过八宝琉璃的灯盏轻飘飘地散开,恍如白昼,把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绯色的光晕中。
“来,坐下。”
殿内燃着炭火,暖意骤然侵袭,夜宴不可抑制地一个哆嗦,直到她被强制安坐在锦绣御席上,还是有些愣愣的无法回神,不解地看着坐在身旁的锦瓯。
“治愈心情不好,最好的方法,就是彻夜狂欢。”他看着夜宴清秀的容颜,微微弯起了唇角,如殿外的月光,温柔之极,却也优雅之极,“正好前些日子北狄进上了一批舞姬,她们的歌舞可是一绝,你来看看。”
夜宴感动于他的细心,却只是微微低了头,金步摇的长长珠串,从肩膀的一侧垂了下来,长长的刘海盖住波光潋滟的眼,只能看到如蝶翼般颤抖的睫毛在面上投下的一道暗影。
“我看这明明就是你好色贪杯,还拿我当幌子。”
锦瓯的薄唇向上勾起,只听一声击掌,阵阵箫鼓之音悠然响起,舞姬分成两队,一队约十人,从湘帘后鱼贯而出,款款行至殿前翩然起舞。虽是层层娇娘的行列,望之也顿生如波的浩荡,如波的娇柔。
因是更深夜重,为了适合昏暗烛光,舞姬们画眉点唇、妆容浓艳,一个个光彩夺目,用婀娜的身姿,如蝶飘舞。一双双白玉般的手臂在丝弦的柔靡之音中,不断变幻着各种美妙的姿势。同样的舞,这群舞姬跳起来竟是别样的风姿,轻灵飘忽、霓裳似雪,舞得分外好看。
“你说是就是好了。”他似乎并没有被柔媚的舞蹈所吸引,毫无顾忌地把她揽入怀中,手中的酒盏已递到了她的红唇之畔,“来,你尝尝这西域的葡萄佳酿。”
酒香袅袅扑鼻而来,仿若殿下的舞姬魅惑撩人。
夜宴迟疑了一下,见锦瓯执意,便就着他的手一饮而尽。
如丝的佳酿萦绕在唇齿之间,细腻滑润,似酸、似甜,又有些苦涩,沁香入心脾。
“很甜。”
她涩然一笑,自己又斟了一盏,一口饮尽,脑中的晕眩之感令她的种种不快都飘然而飞。于是,又斟了一盏,这回却有一只修长的手覆在了她的盏上。
“再好的美酒,你这般喝法,也容易伤身,慢着些,来吃个葡萄。”
“美酒吗?”
夜宴一把推开那只拿着翡翠色葡萄的手,轻晃着酒盏,花瓣形的盏口,精巧端庄,胎壁薄而均匀,湖水般淡绿色的瓷釉,玲珑得像冰,剔透得如玉,多少人熬尽心血而制成,却只为圣驾开颜时,盛酒一用,这就是令所有人趋之若骛的权力啊。
夜宴这么想着,明媚的眼波扫过他,带着几分的醉意:“酒无疑香醇上好,可是这酒喝完了还是会沾染上满身的酒气,未嫌品味中下。”
锦瓯不自觉地伸出手,抚上她的面颊,看着那双墨色琉璃一般美丽的眼睛,原来,怀中的女子,清冷的眼里也可以泛出那么妖艳的光泽……真是不可思议……
“这个好办,来人。”
身后伺候的宫人连忙躬身上前,锦瓯在他的耳边细细低语了几句,他便匆匆出了殿外。
不一会宫人捧了满盘的各色鲜花,放于他们的身旁。
“拈花来嗅,就不会污你的口鼻了。”
“你啊……”
夜宴笑歪在他的怀中,已顾不得金钗从发髻滑落。
子时已过,君王的赏兴却还正浓,宫廷歌舞便彻夜不废。
秋夜殿中有些寒凉,兽形的炭料燃尽了,宫人们静悄悄地一炉炉依次添加。红绵铺成的地衣,随着舞姬的舞步旋转起了层层的褶皱。
五十三
杯影酒香,还有婀娜多姿的舞姬如花蝴蝶般起舞助兴,夜宴真的有些醺醺然了。而锦瓯看似在观看舞蹈,却总在不经意间垂下眼睛,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怀中一杯接一杯喝酒的女子。
锦瓯突然觉得怀中一阵冰凉,低头望去,原来是她玉腕轻抬,冰凉的指尖轻柔而缓慢地滑入他的衣襟,如片羽拂水移到他的胸口。锦瓯一僵,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顿时觉得燥热不堪。
“你在玩火。”
白皙的手指按在锦瓯胸前,炽热的气息隔着丝绸的衣物,渗透到手上。
手指稍顿,她轻轻一笑,一时间,清冷的夜色竟也无限妩媚了。
“那……可有把火点着啊?”
“你说呢?”
蓦的,她丢开手中的杯盏,执起青瓷酒壶直接往他的口中倾倒进去,锦瓯一个吞咽不及,殷红的液体蜿蜒而下,流淌过脖颈,晕在明黄色的衣袍上,一团团湮开,好似如血残阳,朱色浓浓。
他却不恼,凝视着胸口殷红的酒渍,只觉得殷红已化作灼热的火焰,焚烧得更是剧烈。
夜宴却是仰颈轻笑一声,迷蒙着眼,漫声道:“我来帮你灭火……”
他猛地起身将她扑倒在地,目光幽深又炽盛,沉声道:“你明明是在点火……”
锦瓯伸手拔去她的发簪,乌发泼洒而下,丝丝缕缕在锦红的席座上蔓延开来,随着好像要将她嵌进他的血肉里去的紧拥热吻,柔软地铺垫在身下。
宫人识趣地放下垂幕,挥退了妖娆的舞姬。
烛影摇红,纱帘中隐隐晃动的是紧紧缠绵的影。
与锦渊相约见面的地方,位于镜安之北,黎山山腰处,是平民百姓闲时的游乐所在。
下了车,夜宴眼前一亮,此时已是秋日,又是午后,山中天气虽然微寒,但是阳光明艳,照拂着碧绿的草坪,远处几片淡淡的云,宛如一江静静的水。满山的枫林之中,六角石亭矗立其间,枫叶红黄相间,烟雾一般笼罩着半山。
亭边草地上的青袍男子手执线轴,放着纸鸢,映着他那英俊飞扬的神采,更加摄人心魄。
她慢慢放下斗篷,露出带着冷静眼神的秀丽容颜。
青袍的青年男子看见她,便笑了起来,温和的带着淡淡喜悦的笑容足以让人们忘记他的高贵身份,让人错以为他只是偷会情人的多情郎。
“皇姐,你来晚了。”说着,便把线轴放进了她的掌中,“来放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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