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每个人身上都有这种“恶习”,只是姜文把它极其人性地展示出来了。
在崇尚“难得糊涂”、“得过且过”的“朴素”民风里,姜文的这种“一根筋”和“浑不吝”必然成为难以合作的对象,甚至让人觉得他是“做人有问题”,因此屡屡出现他与人合作不欢而散的事情。我采访过姜文,对他的不合作也有直面的领教。抛开个人情感好恶,我非常钦佩姜文的“混”与“浑”后的透明和真诚。我相信与姜文合作不能是同一层面的天才,如果是就必须要有敢于把天才的尊容贴到地上的勇气和足够天才大度的容忍。
与年轻导演陆川的成功合作,应该是具有最合适的契合点。年轻的无畏和求进,与姜文对新人的期盼和对旧秩序的反叛,这真是天作之合。姜文坦言:“我愿意有更新的一拨人赶紧出来,把局搅乱,这桌牌早就该重洗了!新人出的太慢了!”这就是姜文的“混”劲,他看到更多真相,他不只是说更是在行动,且清醒而有力量。
…
无法表演别人
…
看《我的兄弟姐妹》,我是奔着崔健去的,他的演技在意料之中。父亲、丈夫、小学音乐教师的多重角色身份,体现在他身上就是貌离神合。事实上他基本不是在表演,就像他一贯的姿态,不管角色是什么,他都是在诠释他的沉重以及与社会格格不入的本色。这部被称为“催泪弹”的电影,因了崔健的出现,而有了厚度和深度,最重要的是有了一种坚韧的力量。
他在最后的课堂上对小学生们说:“只要有音乐在,灵魂就不会寂寞。”谁都听得出,这是崔健自己的宣言。作为电影艺术中的人物,崔健所扮演的父亲并没丰满成有血有肉,或者像通常所说的没能树立起“典型形象”,我以为这不算什么问题,电影的类型本来就是千差万别,包括不少世界级别的大师也喜欢在银幕上玩弄理念和象征。崔健在银幕上出现,本来就该是一个象征、寓言和符号。我想导演也是想通过崔健完成自己的一个仪式,一个对精神之父的致敬与告别。尽管崔健与所扮演的人物有着不小的隔膜,但我仍很感动,甚至当他刚一露面,我的心就开始酸楚。他的脸上满是叛逆之后的苦痛与无奈,那疲惫的肌肉,闪烁的目光,让我们不忍正视,那的确是我们辛劳的、渺小而伟大的父亲的形象。
差不多二十年了,崔健以自己的特立独行给我们平庸的生活创造了一个奇迹。他的伟大之处,是总能用一两句歌词概括出一个时代的精神现象。他的《一无所有》唱出的何止是一代人的心声,他尖锐地指出我们生活的病症,他说,我们的病症是没有感觉。他把麻木中的我们,传神地用一句问候语来解构“怎么样?”“咳,凑合!”他的尖锐与深刻、他的音乐和歌词带给人的心灵震撼,迄今华语歌坛无人匹敌,他音乐中所喷发的诗歌精神,让无数的所谓诗人汗颜。
崔健是一个大时代的符号,他扮演的父亲是大时代的边缘人,这与他本人有着本质的联系。他也会忍耐,但不会屈服,他的反抗是另类的。没有仇恨、虚伪与冷漠,是我们社会里硕果仅存的音乐斗士。他从不向市场妥协,即使在困难的年月里,也没有退却。当满大街都弥漫着小男人小女人的造作情歌,满舞台充斥着矫揉造作的“假唱”时,他用他嘶哑的喉咙在歌唱,他的音乐激情如同火炬在燃烧,在从容的燃烧中升华自己的音乐理想。
当这篇短文重新在我的这本书中出现时,我不能不再次插入两行文字,为崔健的新行为喝彩。他正在不遗余力地巡回在大江南北,提倡“真唱运动”,他的真诚尽管并不为所有的人理解,但那力量却如新楼地基的夯声,沉重、持久而坚实。作为“我们时代最伟大的行吟诗人”,他所有的声名已经足够,他无须表演,也不会表演,他要做的只是想让周围的空气减少一些污浊,为此他只能身体力行。
有时,我听到有些年轻的娱乐记者一副百思不解又气不忿的神情:“为何要把崔健称为摇滚教父?”他们不知道崔健所达到的高度,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因为周围充斥着“篷间雀”,他们自然无法看清楚高飞的雄鹰。
从《一无所有》到《无能的力量》到《解决》,崔健一直旁若无人地在进步,他在《无能的力量》中,似乎显示了“无能”,但那“无能”本身就是摧毁腐朽的“力量”,就像《我的兄弟姐妹》中的父亲,身份卑微却依然拥有“力量”,即使被现实的横祸夺去生命,他的激情与力量仍在延续。
崔健无法表演别人,他与角色的貌离神合是必然的,他只能再现自身,他坚持只属于他自己,所以才属于我们大家。
…
谁害怕李安(1)
…
弗吉尼亚·伍尔芙是英国著名的后现代主义小说家,很多年前,我读她的《墙上的斑点》和《达罗卫夫人》,对其匪夷所思的寓意和精湛的叙述语言佩服得五体投地。在美国,有一部电影名叫《谁害怕弗吉尼亚·伍尔芙》,我一直搜寻未果。后来,有朋友告诉我,这是一部喋喋不休的对话电影,最后也不会告诉你谁害怕弗吉尼亚·伍尔芙,因为压根与她没关系,是作为一个符号嵌在其中,因为英语中的伍尔芙和狼只是一个字母之差。剧作家用她的名字暗喻女权。这是现代主义者们喜欢玩弄的艺术把戏。
为什么要提起谁害怕弗吉尼亚·伍尔芙?这是因为她使我想到了李安,虽然表面看来两个人风马牛不相及,但对于华语电影来说,今天的李安也是一个符号,一个在美国打拼多年而终获承认的符号。
一个中国人要想在遍地“卧虎藏龙”的美国出人头地谈何容易,记得我在采访百老汇最成功的华人演员王洛勇时,他的“必须超常规”的理论曾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王洛勇在美国戏剧界的大红大紫即是他“超常规”理论立竿见影的硕果。而关于李安,似乎没有什么“超常规”的举动。最近一位内地老导演的话也十分引人注目,他说:“我在美国拍电影的时候,李安还是群众演员呢。”我知道媒体向来喜欢恶意炒作、断章取义,所以相信这位老导演没有任何贬义,他只是陈述一种客观真实。一个跑龙套的群众演员,经过短短几年,竟在水深火热的美国影坛成为一个风云人物,而且没有凭借什么“超常规”的招数,这不是奇迹吗!
李安走了一条怎样的道路?我们不妨还是从《卧虎藏龙》里去探询,电影中周润发饰演的大侠名叫“李慕白”,名字的隐喻很清楚,意指人物对诗仙李白的仰慕。仰慕李白什么,自然是其超尘脱俗的潇洒与不羁。在片中,李慕白的信仰与风骨都有李白的气质,影片对道教的崇敬,以及唯美的画面,犹如一幅幅写意的中国山水画,再加上充满中国古韵的悠扬音乐,极其传神地营造出空灵缥缈的意境。这是一部圆梦的电影,它毫不掩饰地传达了李安对中国传统道家文化的沉迷。回望李安在美国声名鹊起的作品,《推手》、《喜宴》和《饮食男女》也都是从展示中国传统文化的角度去切入,表达东西文化中的理解和包容。及至他后来的一系列作品,都是在思考传统文化道德伦理的现状与命运,在传统与现代思想意识和西方工业文化冲突中描绘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的关系。
应该说李安的道路走得非常坚实,与他早期的三部影片比起来,《卧虎藏龙》只能算李安的二三流作品。我甚至认为,它是为迎合美国口味特制的戏谑之作。国内影评人曾贬低李安说他根本没将中国侠文化的神韵把握住,这是错把影片中的李慕白当成诗仙李白去要求,实在是对李安的苛求。关于文化的理解从来都是一个众说纷纭的事情,在我们的艺术观念中一直有一个误区,就是祈望任何单个的作品都能承载全部的文化内涵,即使只是某个领域的文化,所谓己所不欲也施于人。其实稍有艺术常识的人都清楚,一部影片只能表达有限的文化空间,试图涵盖某种文化是愚蠢和不可能的。
在第73届奥斯卡颁奖前夕,曾有报刊知道我不喜欢《卧虎藏龙》,便约我写一篇批判的文章,以备在其获奖时作为一盆冷水泼出去。尽管我有不少话可写,但仍婉言拒绝了,原因很简单,因为,作为中国导演,李安以其多年的不懈努力,大大提升了华语片在世界影坛上的地位;作为一部宣扬中国文化的影片,《卧虎藏龙》还有不少明显的缺点,但它的可贵之处在于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