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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卖》第十九章(44)
“灰狗子可能……”灯笼子惴惴不安,说,“大哥,风紧拉花(事急速逃)。”
压防军的心尚未完全从红萝卜身上拉回来,他冒出一句:“吃天王饭的(唱戏)的亮果(美女)。”
“走吧,大哥。”灯笼子急切地说。
压防军恋恋不舍地离开大车店,郝秘书突然出现惊走胡子。巡防军到处寻找他们,为躲避追杀才跑到江东猫(藏)了几年,这次回来没敢着亮子里的边儿,在离巡防军稍远一点的地方——牤牛河趴风(躲藏),到北沟镇打食,是邂逅是偶然,还是真的给巡防军盯上,胡子大柜说不准,心没底慌然逃回巢穴。
“躲着点儿巡防军好。”水香灯笼子说。
“别让他们胳揪(耍戏)喽。”压防军仍然怀疑郝秘书偶然遇到,原因是一个人勾着胡子大柜的魂儿,“请观音!”
“大哥。”水香灯笼子知道他要绑架谁,说,“还没弄清北沟镇的情况,贸然绑红萝卜,太危险。”
“还能比绑县长危险?”压防军目空一切道。
在江东压防军绺子曾经绑架一位县长,敲诈大洋数千,是他引以为自豪的杰作,一个胡子绺子起局(成立)绑票伴随到底,无数次地绑票、说票、领票、换票、赎票……成功的失败的,为钱物为报仇,绑官宦冒着极大的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采取这极端的行动。
“红萝卜背后怕是有什么人。”灯笼子说,疑心不无道理,漂亮的女人背后哪能没有男人,戏子身后更为复杂。
绑红萝卜的决心已下,一意孤行的压防军着手准备,他要亲自去北沟镇踩点,然后动手。
“我和你去。”灯笼子担心大柜干出不计后果的事,主动去协助他。
“你在家照眼好弟兄们。”压防军留下灯笼子,挑选几个人连夜去了北沟镇,找一家很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我们去大车店。”压防军说。
红萝卜给江驴子演出今晚是最后一场,除了住店的散客外,还有看香油(小便宜)戏的居民,挤了满满登登一院子,乱马营花的增加不少安全,没人注意到几个胡子混在其中。
常喜天没来看戏,他和二柜何万夫安排明天进山的事情。
“薛神汉听到陶县长和袁凤兰的说话……”何万夫说。
“袁凤兰?”
“洪司令的二姨太。”
巡防军的二姨太怎么关心起放排的事来,有些不可理解。
“陶县长说有人盯着白狼山的红松,能是什么人呢?”何万夫说肯定是日本人,他们窥视白狼山的木材很久了。
“死活也不能让小日本把红松运回他们国去。”常喜天说,洪光宗叮嘱再三,他答应司令向北流送木材,日本人就很难得到。
“恐怕不那么简单。”何万夫想到给日本人搭上眼的东西,拼命惦心到手,进了嘴里的更护食(霸占全部食物不许别人吃),“日本人以外又有陶县长、司令的姨太太,事儿似乎更复杂啦。”
常喜天寻思洪光宗的二姨太参与木材的事不可思议,薛神汉听到的只言片语也说明不了什么,可以不当回事,倒是陶县长对日本人狗颠肚子(跑前跑后献殷勤),他们勾搭连环,要格外加他们的小心。
“祭神的猪准备得怎么样啦?”木把总管问。
“杀好了。”何万夫管吃喝拉撒,祭神仪式也是他负责,“把头庙我也派人进山去盖啦。”
“明早进山。”常喜天决定道。
江驴子看最后一场戏,进山去放排回来回不来,看个人的造化了。红萝卜几次谢幕都没成,观众鼓掌不停,一段段加演。
压防军也随观众哄喊着,反复琢磨今晚行动的细节,看是否存在漏洞,必须做到一举成功。
红萝卜绝对不会想到绑匪也在看她演戏,为她鼓掌。过些时候,要对她下手。
【74】
巡防军在排窝子附近搭起窝棚,哨兵可以望见江边,不久木排将从此处下水。
《出卖》第十九章(45)
木把进山来第一件事,给把头庙上香,近日搭建的庙很新,香已经燃了两日。
“开始吧。”常喜天对薛神汉说。
“好。”薛神汉主持祭拜活动。
常喜天跪下来,身后跪着百多名江驴子。木把总管道:“山神爷,老把头,保佑俺们平平安安的!木头运到地方,回来孝敬你老把头。”
众江驴子给老把头磕头。
然后,杀了只鸡,将血滴进酒碗里。
“兄弟们,”常喜天举起酒碗,带头喝进血酒。
众江驴子随之,干进血酒。
歃血为盟,指河为誓,这种仪式在胡子中流行,喝了血酒,意味着结成生死弟兄,以后有难同当,有马共骑。木帮喝血酒,一起上排生死与共,艰难险阻同去闯。
“选个日子起排吧。”常喜天说。
二柜何万夫说:“头棹还没到。”
人是何万夫招的,二棹、三棹都到了,只差头棹未到。放排头棹是排上的掌舵的,流送的过程头棹决定成败,过去过不去激流险滩,他是至关重要的人物。
亲任“打扮人”的何万夫,每年四五月份进村,去招放排的人,依次是头棹、二棹、三棹、江驴子。最好招的是排上的苦力江驴子,穷人给点钱就干。
二里界村的曲大胆儿,是个老木把了,为多家木场子聘请做过头棹。此人胆大出名,天不怕地不怕鬼也不怕。村子原来有个人叫葛大胆,始终保持胆儿最大的纪录,没人胆子能大过他,自吹自擂的英雄行为是不怕鬼打墙鬼打墙:又称挡。夜行的胆小人,由于精神紧张,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如被一堵墙挡住,迷信成为鬼打墙。:有一次葛大胆半夜耍钱回来,走着走着一道墙拦住他的去路,知道是遇见挡了,他非但没害怕,还枕着那道墙睡一觉……这是后来大家讲述的,原创的成分有多少,没人去想。曲大胆儿不服,他对葛大胆挑战说,枕着挡睡觉算什么,不算什么。葛大胆说是不算什么,我敢和死人喝酒。曲大胆儿不信,说你不敢。邻村死了人,筑起一座新坟。葛大胆说今晚乱尸岗子见。葛大胆带上酒,扒开新坟,对死人说:哥们儿,我来和你喝酒。不料,死人忽然坐起来道:中,酒烫没烫烫?我不得意(喜欢)喝凉酒。葛大胆妈呀一声,吓背过气去……装死人的正是曲大胆儿。
曲大胆儿从此出名,后来去放排成为出色的头棹。
何万夫走进二里界村,独身的曲大胆儿并不在家,看家的狗凶咬出邻居来。
“你找谁?”
“曲大胆儿。”
“他上后街看蒸猫。”邻居说。
当地流行很久惩罚盗贼的迷信方法,将活猫放在蒸屉里蒸,猫叫贼叫,猫死贼死,蒸猫者还要叨念咒语。一般的情况下,贼见失主蒸猫,便将窃物送回去。
“丢了什么?”
“一个玛瑙嘴的烟袋。”邻居说。
何万夫没问太多,或者说邻居也不可能对陌生人说得太多。他去看蒸猫的路上,碰见曲大胆儿。
“二掌柜的。”曲大胆儿招呼道。
何万夫站在村子两趟街中间的水塘边,向曲大胆儿发出邀请。“打扮人”的对其他找活干的人是选,且很挑剔,穷木把为找到活儿还要送礼,找保人什么的,但是对曲大胆儿来说,就是请了。
“我今年不想上排。”曲大胆儿顺手捡起干硬的碱土片,朝水塘撇去,一只鸭子躲闪钻入水中。
“常总管希望你当头棹。”何万夫说。
经过一阵劝说,曲大胆儿最后同意,说:“晚几天,我直接到排窝子找你们。”
“他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处理。”何万夫对常喜天说。
“好吧,”常喜天说,“但愿他别耽搁起排。”
曲大胆儿为一个死去的女人到亮子里郊外,他在她坟前烧纸,按当地的风俗,要叨咕叨咕,他什么也没说,掏出一支藏得很深的烟袋,红色玛瑙烟嘴儿叼在嘴里十分柔软。
《出卖》第十九章(46)
“尾(以)后我给你买杆铜锅玛瑙嘴的烟袋。”女人许愿道。
曲大胆儿没有得到那杆烟袋,手里的烟袋与蒸猫事件有关。坟前很荒,枯草夹杂在新草之间,竟有一枝野花开放。
桥口勇马到来,将一束鲜花放在坟前。
“你是谁?”曲大胆儿神情充满敌意。
桥口勇马以微笑作答。
两个人沉默起来,曲大胆儿想的很狭窄,以为这又是一个与女人生前有关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