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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见了她们也很开心,一一答了她们问的,又问她们这一向可好,叙了不少闲话。
沈时环顾自己的屋子,一切还同她离开那日一样,处处纤尘不染。
“你们替我拾掇的?”
“嗯,是王爷吩咐的。王爷怕别人不熟悉这儿,把良侍的东西捣鼓乱了,特意吩咐我们日日来打扫整理的,叫一点也别改样儿呢。”
沈时心中微动,默默无言。
“沈良侍在屋里吗?”
院子里传来小淳子的声音。
沈时开了门,小淳子忙道:“良侍快跟奴才走,王爷传呢!”
沈时心头一紧:“淳公公,可知王爷传我何事?”
“奴才不知。王爷传得急,叫良侍速去澄一阁。良侍,快走吧!”
沈时被催得急切,来不及多想,匆忙跟着小淳子去了。
宫中。元寿宫。
谢功深回来复旨的时候,正赶上皇帝在与太后闲话。
太后到了此刻也不避讳皇帝,直接问:“功深,依你看,慜祯到底愿不愿意纳沈时?”
“回太后娘娘,奴才也看不真切。说不愿吧,王爷已然表示了要仔细斟酌名分;若说愿意吧,似乎又有些为难跟勉强,不知是否有何顾虑。奴才实在看不出王爷到底怎么想的。”
太后微微叹了口气:“罢。哀家也不能太着急了,慜祯肯松了这个口,也已经算不易了。且给他些时间,让他好好把自个儿的心看明白了也好。待有合适的时机,再替他们俩添把劲儿。”
皇帝笑笑:“母后说得是。九弟的性子,能这般表态,已算是极大的妥协了,咱们也该颇知足了。时机还是要的,只是贵在巧,不能强凑。若操之过急,只恐适得其反。暂时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太后点头。
信王府。澄一阁。
“回王爷,沈良侍到了。在外候见。”
“传!你们都退下。”
“是。”
小淳子退了出去,沈时垂首走进来,小淳子在外头将门关了。
未待沈时行礼,信王已经上前握住她的双肩,灼灼逼视着她:“告诉本王,你究竟是谁?”
沈时没料到自己刚刚回来,信王又旧事重提,追着她逼问此事。真是越想逃避,越是避不开。看他对自己的身份如此敏感猜疑,只恐……
沈时真的不敢、也不愿再往下想了。她沉默半晌,垂下眼眸,别过脸低声道:“王爷怎么又这样问?奴婢沈时,是太……”
不等说完,信王将她拉到书案前,“哗啦”一声展开了案上的画轴。
“那你告诉本王,这画上的是谁?”
沈时目瞪口呆地盯住了那幅画。
画上的女子一身素衣,体态若仙,头戴帷帽。长长的、蜜合色的纱幕被风吹起,露出女子洁净动人的面庞,正是自己的模样。
信王死死盯着她的神态:“说啊,这画上的人是谁?”
沈时强压内心的慌乱与疑惑,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偏开脸:“回禀王爷,奴婢不认得这画中人。”
信王又急又怒:“你连自己的模样都不认得?”
“王爷何以见得这画上的人便是奴婢?”
“笑话,本王又不盲不瞎!如此相似的两张脸,不是你是谁?”
“王爷此话差矣。人之体貌相类相似者由来不少,岂能凭一幅画就多做猜疑?”
信王听她如此嘴硬,强词夺理,不由气怔,半天点头道:“好,好。你要如此说,本王也无法。这画中人是不是你、你究竟是谁,本王总会弄个明白!”
“一切由得王爷。”
沈时低眉垂首,面无表情。
“你去吧。”信王恢复了冰冷的神情跟语气。
“奴婢告退。”
沈时屈膝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信王面上现出痛苦的神色。
出了澄一阁,沈时再也掩饰不住悲伤。流着泪快步返回恬园。
看来王爷真的是齐玉无疑了,不然他怎会对自己去广济寺问禅那日的装束如此熟悉又紧张?那日初会,自己正是如此装扮。
难怪他会对辛夷红梅那般敏感!难怪他会向自己追问“齐郎”为何人!难怪他会……
本以为那辛夷红梅的婉曲情致是段良缘佳话,却不料到头来只是兰因絮果,这般结局。
只是这画从何而来?还有何人能画出我的容貌?
莫非……
看来这信王府也不是久留之地。若他真是齐玉,又如此疑心我便是无愆,日后要如何相对?
沈时并不怪他曾经的刁难、羞辱跟责罚,可她无法原谅他当日以珠玉商人的假身份相欺,更无法原谅他身踞权位之巅却不曾对宗政家的灾祸施以援手,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一家灭门而见死不救,如此冷酷无情!
这样的齐玉,她怪责、她怨恨;她不敢、更不愿面对。就像她不愿面对皇帝一样。
可她的出路在哪儿?
已为奴婢,身无自由,连性命都无权自己做主。生亦无路,死亦无门。她不知自己还能怎么办。
沈时痛恨这命运的残忍。
恬园。
一曲悲切感伤、似叹似诉的琴音响起,奏的是《墨子悲丝》。
除了此曲,沈时不知还有什么能抒发她此刻的哀愤。
澄一阁。
“王爷,属下打听到了。属下回了那家铺子,谎称那画儿被属下的几个朋友看见,皆想要,欲找作画人多求购几幅。那店家听说有银子赚,这才套出话来。原来那画儿是韩崇道独子韩俊风的小厮送给那店家的。韩俊风的小厮是那店家的表外甥。画正是韩俊风所作。”
“韩崇道的儿子?他如何会画出沈时的模样,又是当日无愆的打扮?这画又怎会被小厮偷偷卖掉?”
“说来话长。属下找人重金买通了那小厮,问出了一些要紧的话。当日韩俊风在街头偶见宗政小姐被风吹掉了帷帽,便一见倾心,相思成疾。韩崇道心疼独子,舍了面子为他去宗政家提亲,谁料被辅国大将军一通羞辱。宗政家灭门,不知是否与韩崇道对此事怀恨在心、构陷报复有关。只知自从宗政家遭祸,韩俊风便颓丧疯癫,形同废人。日日除了哭笑饮酒,便是不停地画这幅画。韩崇道十分恼怒,命人将他的画通通撕了烧掉。韩俊风却是不理,韩崇道自顾扔,他自顾画。小厮因见这画好看,舍不得烧掉,便自己偷偷留下了。可后来画得多了,他既自己留不了那许多,又觉得烧掉可惜,便偷偷拿出去卖给旁人。那店家说,若是想要,十两银子一幅,要多少都行。”
“这画中人果然是无愆!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一段公案。那韩俊风倒也痴情,或许他对当日真相会有所了解?窦虎,告诉陆定非,添两个人单盯着韩俊风。若有任何可利用的时机,也绝不可放过。本王现在要将一切可能的都抓住,或许还有替宗政家讨回公道的那一天。本王能为无愆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那画中人分明是当日广济寺前宗政小姐的衣装打扮,容貌、神情却酷似沈良侍。再勾连起这段渊源,照此看来,沈良侍确实极有可能便是大难不死的宗政小姐了。王爷打算怎么办?”
“她如论如何都不肯承认,本王能怎么办?她自有她的隐衷,可本王觉得她也已然猜到本王便是齐玉,只因心中怨怪本王,不肯原谅,故而誓不相认。”
窦虎沉默。他知道信王所说的“怨怪”是指什么,心里直替信王委屈。
宫中。承泰殿。
“臣李玄意叩谢天恩,谢皇上赐婚。”
“诶,玄意,先别忙着谢恩。朕还有个更大的恩典给你。”
3、去留
李玄意闻言不由抬起眼惶惑地看着皇帝,心里倏地紧张起来——他实在不敢相信皇帝会有什么好心,这“更大的恩典”令他无比惴惴。
“堂堂定远侯世子娶亲,朕光赐个正房夫人总觉得小气了些。朕打算再赐个宫女给玄意做妾室,玄意可欢喜啊?”
李玄意原本下意识地想要辞谢说不敢,可猛地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赐一名宫女!没错,是宫女!这是不是意味着一个绝好的机会摆在他面前,使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口讨要沈时了?
果然是更大的恩典,这简直是喜从天降!
玄意心中一阵狂喜,一时间还有些难以置信,总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傻愣愣地跪着。
皇帝见他这副神情,心中不由好笑,面上却做不明所以状,问:“怎么?玄意不想要?”
“啊,不,不是!臣惊喜莫名,一时失态,请皇上恕罪。臣叩谢皇上!”
玄意回过神来,慌忙叩头。
皇帝这才呵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