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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俩相视而笑。
皇帝走后,太后将沈时唤来。
“沈时啊,适才皇帝听说你不愿再伺候慜祯,说这几天要打发验贞嬷嬷来为你验身,另派人去信王府将你当初留在那儿的衣物也都取回来。”
沈时大惊,愣愣地望着太后,不敢去想这话内的意思。
“你别多心。皇帝要你验身,并不是不信你的清白,而是你毕竟在王府侍奉了这么久,皇帝突然要纳你,也怕宫里上下有人说你的闲话。叫人给你验身,也是为了杜绝对你不利的流言。”
“不!太后娘娘,皇上广有六宫,何必定要奴婢这样一个卑贱女子?求太后娘娘跟皇上说说,请皇上收回成命!”
“沈时啊,不是哀家不帮你。当初你在信王府,哀家有话搪塞;如今你回来了,皇帝开口要你,哀家无话可说。都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不能厚此薄彼。既然你跟慜祯没缘法,皇帝又一心想纳你,哀家只有点头。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不可叫哀家为难。”
沈时的心无比绝望。她为什么就是逃不开这兄弟俩?当初为了躲避皇帝才勉强进了信王府,后来因怕信王有朝一日真对自己动了心思,便借机逃回宫中,情急之下竟忘了还有皇帝在虎视眈眈。如今正疑心信王与齐玉有关之时,皇帝却又来相逼!她觉得自己像掉在夹缝中的一粒小球,只能在高峭的两壁之间来回滚动,别无出路。
想想要跟下旨诛杀父亲的昏君共枕席、与设计谋害自己全家的奸妃同阶陛,沈时恨不得立刻去死。可她如今连死的自由都没有:宫人自残寻死,意味着怨怼主子,罪犯大不敬,将祸及满门。自己舍却一条命,早早解脱倒是轻快,可沈家人呢?
沈时的心如遭凌迟,她痛苦地闭上眼,紧咬着嘴唇,任泪水恣肆。皇太后并不出声,只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拿主意。
半晌,她终是横下心,轻声问了句:“太后娘娘,奴婢是否还能回信王府?”
太后佯装吃惊道:“怎么?你想回去?慜祯那么对你,你不怨他吗?哀家可舍不得你再回他那儿受罪了!还是跟着皇帝稳妥。皇帝既真心要你,就定会好好待你。况且你在宫里,哀家离得近,凡事还能护着你。”
“回太后娘娘,信王千岁待奴婢很好,真的!奴婢愿意伺候王爷,求太后娘娘成全!”沈时痛哭哀求。
皇太后面上隐隐浮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瞬间即逝。
“唉。既如此,哀家也不忍心勉强你。少不得硬着头皮对皇帝说,你跟慜祯早有情意,只是害臊,一直瞒着没告诉哀家。如今不得已吐露了实情,仍旧还是回到慜祯身边去。”
“谢太后娘娘!谢太后娘娘!”沈时感激涕零地叩首谢恩。
不管信王爷是否齐玉,也不管回到信王府将是何结局,她都只有面对。路已穷途,这是她眼下唯一的选择。
2、乱心
信王府。澄一阁。
窦虎气喘吁吁地飞跑着闯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卷轴,连请安行礼都顾不得,大口喘着气将卷轴递到信王面前。
信王疑惑地微微蹙眉:“什么?”
窦虎朝门口侍立的小太监们摆摆手,将他们遣开,关了门。
“哗啦”一声,卷轴展开了,是一幅画。
信王忽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盯住画卷。
“你从哪儿得来的?”
声音因突来的激动和焦急而带着几分颤抖。
“回王爷,渡月快要临盆了,属下去南市给她买些东西。路过一家杂货铺子时,在门外不经意瞥见了这幅画,属下当时就吃了一大惊,忙跑进去问这画上的人是谁、乃何人所画。谁料那店家一问三不知,只说这画是他一个亲戚三两银子卖给他的。他因爱这画上的美人,买了挂在屋中好看的。属下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十两银子卖了。”
“可有问他那亲戚是何人?住在何处?”
“属下问了,他说他的亲戚在韩侍郎府当差。属下急着回来将画呈给王爷,还未及细查。”
“韩崇道?”
“是。”
“给本王继续查,务必查出此画出自谁人之手,画中人究竟姓甚名谁!”
“是。属下遵命。”
窦虎领命匆匆去了。
信王手执画卷,眼睛片刻也不肯从画中人脸上挪开。
“回王爷,沈良侍回来了!”
常顺儿半惊喜、半忐忑地匆匆来报。
信王倏地回头:“哦?在哪儿?”
“回王爷,宫里谢大总管亲自用马车送回来的,已经进府了!”
信王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眼中闪出了似流星划过般的光彩,但很快便强作镇定道:“知道了。请谢大总管到承运殿待茶。叫沈时先回恬园吧。”
“是。”
常顺儿去了,信王小心地收了画卷,换了衣裳匆忙赶往承运殿。
“王爷,老奴奉皇太后懿旨,特将沈良侍送回来,继续在王爷跟前儿当差。”
“有劳谢翁。只是沈时的身子大好了么?母后气消了么?怎么突然肯让她回来了?”
谢功深微微一笑:“回王爷,沈良侍的腿已无碍了,前些天孙太医刚给把过脉,说心疾调养得也见起色,只是要时时记住宽怀。王爷有所不知。本来太后娘娘还在生气,不打算让沈良侍这么早回来。可皇上听说王爷十分不待见沈良侍,便又提起了想纳她为妃的话。太后娘娘已然准备答应了,沈良侍自己却不肯,哭求太后娘娘准许她回来伺候王爷。太后娘娘疼爱沈良侍,便应允了,命老奴送她回来。不过太后娘娘嘱咐了:不可难为王爷。若王爷实在不愿留,叫老奴还依旧将人带回去,送到皇上身边。那就是沈良侍的命了。”
信王忙道:“母后这还是说着气话呢。本王上回一时急躁,惹母后生气,已经追悔莫及。母后一片苦心为本王打算,本王怎会如此不懂事?沈时愿意回来,本王自然也愿意留她。烦请谢翁代为禀告母后,说本王不会再难为她,请母后放心。”
谢功深含笑起身行礼:“老奴遵旨。定为王爷将话带到。只是太后还有一句话,命老奴问王爷。”
信王闻言下了蟠龙宝座,垂手恭立:“谢翁请讲。”
“太后问王爷:若将沈良侍留下,可打算纳了她?若纳,打算给她个什么名分?”
此问有些出乎信王意料,他微微一怔,面有难色。
这是他很想逃避的问题。适才看了窦虎带回来的那幅画,他几乎就要认定沈时便是无愆,可只要一日不得她亲口证实,他就一日不能安心。
万一真的都是诸多巧合凑在一起,她并不是无愆,纳了她,该怎么对待她?爱,或是不爱?爱她,便负了无愆;不爱,便生生耽误了这样一个无辜的好女子。
而如若她真的是无愆,又该以何方式跟名分纳她?现在还远远不是时候将她的真实身份道出,她只能继续做沈时。作为奴婢的沈时,是不能直接被册为王妃的,甚至连封做侧妃都不合礼制,只能先从侍妾做起。这对无愆来说,是多大的屈辱!
让无愆顶着妾侍的名分跟着他,慜祯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痛,他舍不得让他的无愆受那样的委屈。可如今的形势,他怎么走都是难。路路皆不通。
谢功深见信王半晌没做声,于是说:“王爷不必为难。若是不打算纳她,就还是照旧看待吧。只要皇上一日不催问此事,她就一日还是信王府的奴婢。”
信王听了这话回过神来,忙说:“哦,不是。谢翁误会了。本王是一时想不出给她个什么名分才合适。况且她才刚回来,纳得太急了似乎也不妥,像是本王多急色似的。这样吧,烦劳谢翁回禀母后,就说待本王仔细斟酌,想好了,自会向母后禀告。”
谢功深心里松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欠身道:“是,老奴记下了。若王爷没旁的吩咐,老奴这便告辞,回宫复旨了。”
“有劳谢翁,多谢。请。”
信王亲自送了谢功深出承运殿。谢功深连说不敢,请信王留步,由常顺儿送出去了。
谢功沛、吴嬷嬷、成川等人听说沈时回来,皆十分高兴,唯有蕴墨心里堵得不行,暗暗切齿咒骂。
恬园。
“良侍,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日日想着你,又不能进宫看你。你身上可大好了?腿还疼吗?”
春枝、春絮听说沈时回府便立即飞了来,拉着手叽叽喳喳问个不休,亲热得不得了。
沈时见了她们也很开心,一一答了她们问的,又问她们这一向可好,叙了不少闲话。
沈时环顾自己的屋子,一切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