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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楚点头,“这些都是清肝明目的药材,尤其是向阳花,主治夜盲症。看来那李掌柜素有眼疾,而且颇为严重。”
“不错,吾问其侍婢,那婢女说李掌柜有严重的夜盲症状,一到夜幕便双眼模糊昏花,连近在咫尺的人都无法看清楚……由此试问,这样的眼睛又如何能在毫无防备的一瞬间,认出晚上杀害他的人就是秦青呢?”
楚楚接口道,“更何况,恐怕他这样举足轻重的人物连秦青的头发丝都没见过,更不可能认出他来。如此,应该是真正的凶手恰巧利用前些日孟三的死做文章,在现场留下假证,将一切嫁祸于飘无踪影的天下第一剑客,而自己则可以逍遥法外溜之大吉。”
想到一个细节,楚楚抬头惊道,“你说吴当家身上有指甲尖锐的刮痕?”
“不错,那确是长指甲划破的痕迹,因为地上还有两节涂抹了淡红的断甲。”
“是个女人。”楚楚凝重了神色,“只有女人才用凤仙花汁涂抹长甲,也正因为是女人,那李掌柜死前才有挣扎的机会。只是想不到,想不到……”
“而单从力道来看,杀了李掌柜的可就是个男子了。”龚斐然对楚楚的一番分析流露出稍许钦佩,继续说,“除了孟三,这两起命案虽看似不是同一人所为,但却有相同之处,应该是一伙人。”
楚楚默默不语,心下却明了:两个不同的凶手都将矛头直指秦青,这不可能是巧合。
☆、第21章 非礼燕大小姐
四周一片寂静中,司徒汤圆抱着软枕使劲儿蹭了蹭,忽而梦中时不时滴着口水呵呵傻笑一声,忽而又双脚乱蹬着被褥,口里还喃喃念叨着:
“姑娘……小美人儿……别走,别走呀……”
这猪头,不知在做什么春…梦了。
看着那抱着枕头拼命叫唤‘美人儿’的某猪头,楚楚心下一紧堵得慌,莫名地对他嫌恶起来,差点忍不住将手中的蜘蛛抛过去给他喂喂毒。
“呵呵呵呵,药……”翻了个身,司徒瑾又嘀咕道,“我叫司徒瑾……你叫什么?”
楚楚拨弄檀木盒的手一顿,眯着眼死盯着睡得死沉的司徒瑾,仿佛要生生在他的身上灼烧出一个窟窿来。
龚斐然见状,不可抑制的打了个寒战:明明是那么美丽的一双眼,为何竟是如此地令人胆战心惊?
这时,隔壁的房间内传来苏茗的一声暴吼,“啊哒哒哒!纳命来!”
震天动地后,四周又恢复平静……
沉默了片刻,龚斐然额间滴落了好大一颗汗,为了缓和这诡异的气氛,龚斐然干咳一声自顾自将话题转移。
“那杀如意行吴当家的女人不简单,胸前的匕首为娄錾银花金线,刀柄纯金刻盘龙镶有红玉,是出自名师之手。而现场显然被处理过,仅留下尸体和两截小小的短指甲。要清理现场固然需一定时间,而在这段时间内竟无一人发现异样动静,岂不怪哉?”
楚楚也不再理会说梦话的两人,只拨弄着手中的檀木盒,对着毒蛛王哈了口气,道,“依先生所言,该是熟人犯案,不知后院住的是何人,最先发现尸首的又是谁?”
“后院住的是吴当家那失宠的正牌夫人,最先发现尸首的也是她。吾将吴府女眷统统召集来,看其紧张吞吐不安的情况,显然对官府隐瞒了什么。于是吾严词陈述了案情利弊,极力施压恐吓后又挨个安抚传讯,对她们说只要她们供出线索或嫌疑人可有重赏,若知情不报则连带重惩,如此多费周折后才让事情得了转机。”
楚楚来了兴趣,“哦,如何转机?”
龚斐然取下墙上一直悬挂着的古琴,将其平放于膝上,拇指‘铮’地拨出一个音节,琴音颤颤,苍凉清绝,余韵不止,久久回荡在寂寥的深夜。
“在官府的恐吓和安抚下,有一名婢女终于招供出一个重要线索,说是半夜曾看到吴夫人的陪嫁丫鬟敏儿去过后院,吾核对了时间,敏儿去后院的那段时间,正好与吴当家遇害相吻合。”
又继续拨了几个不成调的音符,龚斐然星眸半闭,继续道,“那敏儿见有人指证她,当下便跪下来认了罪,只说那吴掌柜兽…性大发看上了她的姿色,那日在后院便想强要了她,敏儿拼死挣扎,不料失手将吴当家捅死。”
“纰漏太多。”楚楚摇了摇头,说,“第一,她为何要三更半夜匆匆去后院,给吴当家一个可趁之机?第二,她一个下等丫鬟怎会随身带着伤人的匕首?第三,那种东西,她一个丫鬟就是攒一辈子积蓄也买不起吧?第四,吴当家死的时候,他的夫人在哪里?”
“没想到燕姑娘虽未去现场证实,竟也能猜出一大半。姑娘虽为女儿身,却如此伶俐聪慧,有着不输于男子的魄力。可叹文泉粗鄙愚钝,竟是今日才发觉……”龚斐然的眼中流露出由衷的敬佩,又继续说,“吾也将这些疑处一一质问了她,敏儿言辞闪烁,只说夫人恰好出了远门,但其他婢女都说吴夫人近日都呆在后院并未出门。那敏儿见圆谎不成,竟趁众人不注意时以头触墙,想必是存了死心。吾又仔细盘问了旁人,才得知敏儿陪嫁过来后便待在了清静的厨房做事,几年来一向安守本分,对主子极为忠诚,平时连杀只鸡都为难,更何况是杀人。”
“能让一个丫鬟用生命维护的人,恐怕也不多吧。”楚楚低声道,眼中有一丝不明的情愫划过。
龚斐然会意,手抚着琴弦,发出一串串流水凤鸣的清音,悠悠说,“可惜现在还没有证据,那吴夫人杀夫的背后,必定还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李掌柜的死串联在一起。”
是啊,没有证据,就算怀疑吴掌柜是其妻子所杀,又能奈她何?
“指甲,那两节断了的指甲。”楚楚唇边荡开一丝笑,眉眼间泛着狡黠的光芒,“大户人家对下人的仪表要求很严格,呆在厨房做事的丫鬟是不会留长指甲的,那样做饭切菜多有不便。况且,一个做粗活的丫鬟哪会有心思用凤仙花汁去涂抹保养指甲?”
这原本是女子之间才懂的爱美之法,龚斐然身为男儿自然对这种细节有所不知。当下经楚楚这么一点拨,龚斐然顿时茅塞顿开,连连点头称妙,心下对楚楚的敬佩和好感又多了一层。
燕楚楚本不待插手这桩案件,如今和龚斐然讨论也只是纯粹感兴趣,亦或是打发这无聊的漫漫长夜。
春寒料峭,夜凉如水。燕楚楚扭头看着窗外的星光点点残月西斜,站起来伸伸懒腰,乌瞳一转,说,“我打算明日里就离开清流县,这几日承蒙先生照顾,楚楚先在这里谢过先生。”
拨弄琴弦的手指一顿,龚斐然诧异道,“明日就要走了么?”
“是呢,”楚楚将檀木盒子收进怀里,笑着说,“我这只鸿雁最怕的就是猎人紧追着不放,如今逗留太久,恐遭觊觎。”
龚斐然知道楚楚是在介意第一次见面时自己讽刺她的那句话,遂只得无奈地一笑而过。说实话,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龚斐然对燕楚楚已由最初的冷淡变为敬重相惜,文人之间讲究的就是心意相通,如今要是再客套挽留就未免有些惺惺作态,于是也并不多加言语。
“先生保重,楚楚回房了。”
懒懒的打个哈欠,楚楚转身就要走,不料路过床边时衣袖却被一人紧紧攥住。
楚楚低头一看,只见那傻不拉几的司徒汤圆已经滚到了床边上,一手抱着枕头,一手拉着她的衣袖不停地晃啊晃,嘴角扯出一个智障似的笑,“好姑娘,别走……让小爷我好好地谢谢你……”
虽然是极低的咕哝着,但楚楚还是清楚地听见了这句话,顿时只觉心里一阵火气蔓延上来,只想甩几巴掌让那傻子清醒点。
当她是谁呢?青楼女子?
楚楚强压着火气,硬是一根一根地将那猪蹄扳开,不想刚才扳开他的蹄子,司徒瑾便一把将她扯上…床来死死抱住,猪头还在她的胸前拱啊拱的。
摸着楚楚身上温软的触感,闻着那股淡淡的药香,司徒瑾裂开嘴呵呵地傻笑起来,猪嘴里还不停地叫唤着‘好姑娘好姑娘’、‘别走’。
竟然敢非礼她,还叫着别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