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顾惜朝在皎洁的月光下看清楚了笺上的画像,蓦然笑了起来,道:“大当家,族人的信手涂鸦你也当真?”
“我怎么能不当真?!那些族人看你的眼光不会假。铁离的撒兰纳究竟是你还是他?”
“原来撒兰纳已经见过你了。”顾惜朝依然保持着淡淡的笑意,道:“不错,铁离的撒兰纳是他,也是我。可是,这有什么关系,我还是顾惜朝就是了。”
一瞬间,戚少商仿似看到那个自己记忆之中恨得咬牙切齿的熟悉模样又回来了。
清朗月色之下,顾惜朝一动不动地伫立着,脸上神情是那么倨傲,又是那么意气飞肆。
“那个孩子告诉我,撒兰纳对他说,可以用这柄匕首报仇。”戚少商凝视着顾惜朝那双在明亮月光下依然神采流转的眼眸,语气已然恢复成了平常的样子。他无意纠缠在曾经的仇恨之上,他只是想知道现在的顾惜朝为什么会对一个孩子说出这句话。
有很多很多次,戚少商都想看清楚拥有这对眼眸的主人,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因为,无论是在大漠风沙的肆虐里,在朗朗晴天的灿阳下,还是在江南缠绵的细雨之中,这对让自己无端生出诸多思绪的眼眸里,总是隐藏有一缕神情令他那么熟悉。
旗亭一遇,纵是事先算计,纵是阴谋满腹。然而,顾惜朝在那个清朗的月夜下,在无意之中看到他捧着刚刚读完的七略,赞许自己的时候,眸中虽然一闪而逝,却分明感动着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而他戚少商亦然。
他欣赏着他的才华,羡倾着他的博知,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即是自己赏识的知音在自己的面前走上一条不归路。虽然,他们不可避免地已然走过一次,几乎赔上了所有。
“这话说的不对吗?”顾惜朝一边说着话,一边执起握在手中的匕首,取下刀鞘,薄寒的刃在月色下炫亮晃眼,闪过戚少商的双眼。
他唇角牵起的笑意一直没有消褪,语气淡淡道:“一个人想要杀死另一个人,且不论对错,一定不会毫无理由。利器可以伤人,亦可以保命。人若不先自己在这世上挣扎着活下去,什么都是空谈。”
“报仇的理由和结果都可以很简单。”看着戚少商,顾惜朝继续说道:“这把匕首,不是我给海子的。这句话,也不是我对他说的。”
“是撒兰纳?”
“对,铁离真正的撒兰纳。”
“他怎么会有你的东西?你究竟在这里都干了些什么?”戚少商忍不住,还是问了。
顾惜朝笑着转回头,道:“大当家,这是一个故事,你想听我却不想在此刻讲。”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寥落的侧脸,忽然明白自己永远不会想着去逼迫这个人,于是,亦像他一般,转过头去凝望无边旷野。
他,不急。
他,可以等。
等到顾惜朝亲口告诉他的那一天。
不知不觉,夜已深。风似乎是大了起来,旷野上的芒草被迫齐压压地折倒向一侧,高远苍穹之上,有大片的浓云随风而至,掩住了圆月的银芒。失去了清朗月光照射下的草原,看起来深邃得令人心生怖意。
顾惜朝的发在风中肆意飞扬,宽大衣袖狂乱舞动。他闭起眼,在劲风中仰头,自喃道:“要下雨了。”
听顾惜朝这么一说,戚少商亦感觉到刮过脸颊的风里挟带来丰盈的水汽,徒添些许薄凉寒意。正想开口,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似乎奔得颇急。转身,望见萧戈正在远远地赶来。
顾惜朝已回首看到来的人是萧戈,即刻露出一脸了然的神情,对戚少商道:“大当家不是要看看我在这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吗?那么,就一起来吧!”
“去哪里?”戚少商不解。
“去见识一下草原上真正的电闪雷鸣。”未待戚少商回答,顾惜朝傲然一笑,继续道:“大当家一定会喜欢的!”随后,提步往前去与萧戈会合。
三人一路提气飞纵。
沿途看到的景象,已然让戚少商没有时间去深究顾惜朝为什么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之后,还能保有内力跟上他的脚步。因为他看到的是,铁离城内每家每户,只要是有族人居住的毡帐周围,都无一例外地竖起了防御用的围幔。家中有轻壮男子的,每一个壮小伙势必已经配好了长刀和弓箭急急赶往城门方向。而那些留置在帐中,像海东青一般年纪的少年,亦都小心警惕地守护着自己的亲人和他们的家。
敌人来袭,城中事先做好御敌的准备,戚少商不是没有见过。然而像这般,整个城内的老老少少都能够如此迅速而完备的做好防御,实属少见。
可以看得出来,铁离族人们,必定是在以往的岁月里,经受过许多次这样的辽军来袭,御敌已然成为了他们生活中的一部分,不然全城的人不会有这般的默契。
就在戚少商感叹族人们的所作所为之时,萧戈在路上与顾惜朝的对话也令他听明白了一件事:就在他来此途中,为救海东青而出手击退的那些抢羊皮的辽兵,此刻正在距城一里开外的枫树林后面排开了阵势。
戚少商没有开口问一句话,心中却是思虑万千。
两百铁骑、八百步卒,嚣张的挑衅,只怕仅仅是为了报他给与那个名唤耶律格的辽将的一击之仇。如今,他有什么理由,指责顾惜朝适才对他说的话?
报仇,原因可以很简单,结果亦可以很简单。可是顾惜朝似乎没有说错,一个人想杀另一个人,不会毫无理由。一旦身死,就什么都是空谈,就什么都是惘然。
所以,如果报仇仅仅只是为了渺小的自己在世间挣扎着活下去,又有什么理由太过苛责那少年涉世不深的心思。
戚少商看到自己小小的一击却给铁离带来的危险报复,看到铁离人为了活下去全身心的挣扎。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在看到满城训练有素的防御时会感叹。
如果没有猜错,这些事情,应该就是呆在这里一年有余的顾惜朝一直在教会铁离族人们去做的事情。
如果再没有猜错,当自己第一次走进铁离城,看到城外貌似自然的河流和枫林,其中只怕已然被顾惜朝精心布置成了绝妙的阵法以抵侵袭。
一路疾奔,不消片刻,三人已经来到城门之前。
几乎所有城中的勇士都已经聚 集在了那里,几百人,数百骑剽马,站立得整整齐齐,只有偶尔的马儿轻嘶,没有太大的喧哗之声。
戚少商随顾惜朝来到城楼最高处,环顾四野,罡风愈劲,天色一片漆黑。蓦然几道炫亮的闪电,像是要劈开混沌天地,曲折落地,照亮了城对面的枫树林。
顾惜朝在风中笑。
刚才的那道闪电,已经让他看清楚来袭辽军的动向。其实不用看,他同样熟悉耶律格可能会耍弄的小把戏。
愚人带的兵,一样是征场之上的庸军,凭什么来和他斗!
顾惜朝转过头,面对着戚少商道:“大当家,你怎么看?”
戚少商道:“看来不像是攻城。他们经常这般来骚扰铁离吗?”
“大当家果真是明察秋毫。”顾惜朝收敛起唇角的笑意,停顿了片刻,才道:“弱小就会被人欺负,这是铁离的命。可是我顾惜朝从来不信命,所以耶律格要倒霉了。”
戚少商不得不承认,就在顾惜朝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看向无垠旷野时,他眼中那份冷冷的神情,狠得那么令人心惊又那么令人惊艳。
“你想怎么做?”戚少商问。
顾惜朝一笑未答,却回头招呼萧戈过来,问他道:“东西都准备好了?”
“按照您说的,早就备好了。”萧戈转身取来一个布袋,在顾惜朝面前打开,一边从里面取东西一边笑着问道:“顾先生怎么知道半夜会有闪电惊雷?还知道耶律格一定会来?”
顾惜朝淡笑不答,只是接过萧戈递过来的东西,把它放在唇边吹响。立时,一声清远的哨音划破长空而去。
“竹哨子?!”戚少商看清楚了顾惜朝唇边的东西,惊讶地问道:“这能干什么用?”
顾惜朝掂量着手中的竹哨,道:“大当家不要小看了这些竹哨,击退耶律格带的兵用它们就已足够。”
风愈狂,刮在人的脸上开始生生作痛。戚少商看着伫立在城墙高处,衣衫翻飞得几欲腾空而去的顾惜朝,忽然之间觉得自己的疑问有些多余。
他曾经亲口赞叹过顾惜朝在七略里所著的堪称精妙的兵略布阵,只是那个时候,缺少的是像如今这样容他施展的实战机会。他亦相信,只要给了顾惜朝一方驰骋天地,这个人必定是会牢牢把握,轻易不言放弃。
或许,早在那个倾盖如故的清朗月夜,在彼此杯酒畅饮、琴剑和鸣之时,他戚少商就明白,顾惜朝总是习惯把他的意图都深深掩在心底,愈不为人知愈是会在隐忍之后一鸣惊人。
今日,顾惜朝能在这个时候对他说,看似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