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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卫不习惯冗长的告别,于是说完这段话之后不等我反应,就又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消失了。
又有一个人离我而去。
逃亡的路上,高杉发起了高烧,而且受伤的左眼也开始发炎。队里的医疗人员已经全灭,而我又没有好好学习医术,再加上物资的极度短缺,他伤势又不是一般的严重——
他最终还是失去了左眼。
从那天开始,他就一直用绷带包住左眼,即使伤口已不再流血,发炎的症状也消了下去——可他再也没有让我们看到他的左眼。
他的美学让他无法接受不完美的自己。
看到这样的高杉,我莫名心痛。
总是想着如果自己更有力量的话,如果当时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的话……一切是不是有转机。
我们都是软弱的人。都害怕着失去。
高杉发烧的那些天一直昏迷着,银时和桂轮流背着他转移,如果他醒着,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如此狼狈的——就算死撑着也要自己走,我莫名地这么认为。
撤退的途中,找到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小树林,桂决定在这里驻扎。高杉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桂俨然成了队里的主心骨。
只有银时依然是一副无法托付大事的态度,做什么都提不起干劲。
一直没能帮上忙的我,出于愧疚,主动提出了照看高杉的要求,疲倦的桂稍作思索,答应了。
他睡得很不安稳,虚汗不停地冒出。我去溪边打水回来,他的额上已经有了豆大的汗珠。我用毛巾蘸水擦去,他的体温却还是没有降下。
我不得不定时给他灌水,防止他因脱水而休克。
——虽然他不会这么弱就是了。
他的汗水浸透了衣衫,眉毛紧紧纠结在一起,即使在睡梦中也十分痛苦——我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杀了仇敌之后的释然。
感觉好像自从杀了绿色天人之后,他就踏上了一条我无法企及的道路。
四周静寂,队士们都靠着树睡着了,累得连呼噜都不愿打。银时依然睡在树上,顺便望风——刀就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说起来,鬼兵队成立以来,为了节约资金,我们再也没住过帐篷,一般都是露宿或借用现成的房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担任警戒的银时不再与我们一起睡觉,而是像孤狼,像守护之刃一样守在我们身边,似乎警戒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他再也无法习惯在身边有人的情况下入眠。
只要接近他,就会被他的寒刃指着鼻尖——这一点和高杉很像,而且,会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判断是否下刀。
真是可怕的本能。
这被逼出来的习惯,一直延续下来。
桂也倚着一棵树,几片树叶落在他身上。他绸缎一样柔顺的长发扎成一束披在左肩,在月光下笼罩着柔和的银光。
我轻声叹了口气,将视线移回高杉的睡颜。
当日私塾中有着肥嘟嘟软趴趴脸颊的紫发孩童早已不再,如今的高杉,身形瘦削凌厉,脸廓优美,眼神日益坚韧狂傲,再也找不到小时候的样子。
他的眼中蕴藏了越来越多的东西,也许唯一没变的,是从小以来,眼神中一直蕴藏着的不羁吧。
我拿下他额上的毛巾,转过身去放进桶里浸着,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低语声,一惊之下转回身去:“晋助!你醒了?”
“……啊。”他淡淡应了一声,神情空虚地盯着天空。灰绿色的眼眸没有焦距,月光下脸色苍白。
“还有哪里痛吗?”我赶紧拧干毛巾,重新放到他的额上。
他闭上眼睛:“……很累。”
“那就睡吧。”我劝道。
“不要。”他又睁开眼,“一睡……又会错过什么了吧。”
我知道的,他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松阳老师被杀那天,他昏迷着,错过了时机。
“呐,我梦见了过去的事情。”他喃喃低语,“我梦见老师带我们去祭典,那个时候的烟火……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只有那一次……老师只带我们去了一次,因为第二年天人就占领了那个小镇,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祭典了……”
“真想再看一次啊……烟火。还有……老师的笑容……”
高杉闭上眼睛,我从他颤抖的声调里听到了极力隐忍的哭腔。
高杉……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类似于软弱的情感。在那之前,我以为他一直是钢铁一般的人物,可没想到——即使是高杉,也是有不能触碰的地方。
那是他心中最深最深的伤,即使对于松阳老师的死,他不用负任何责任。
可到最后,我还是没明白,高杉倾尽全力去调查的,真正的幕后主使,到底是谁。
问他,他也只是沉默不语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我能更这么多。
☆、第四十训 我们的道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歧?
砂时计中的砂不断流下,细小地、却绵绵不断地流下。就像情人最温柔的低语,诉说着最残忍的事实。
高杉坐在门槛上,酒碟抵在唇边,却没有去饮。他的仅剩的一只眼睛一直望着眼前的废墟。
鬼兵队被迫解散。
心中最难过的应该就是他了。
明明之前那么努力地战斗,到头来却被出卖,队士被斩首,头颅在江户城的河堤边示众,最后逃脱的只有少数几人——这样的结果,让人无法接受。
我站在他身后,高杉的语气有点冲:“没告诉过你不要站在我身后吗?……会被砍的。”
“对不起。”我在他身旁坐下。
似乎讶异于我的反应,高杉不再拒绝。
他沉默着将碟中的酒一饮而尽:“可惜,这样好的酒,很多队士再也喝不到了。”
“叛徒已经处决。”我只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去看一看?”
高杉露出狰狞的笑容:“你说,要是我把他砍成肉酱,能不能达到示众的效果?”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高杉并不难相处,我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他和银时、和桂、和辰马一样,绝不滥杀,他只是——执念比别人深重罢了。
他是最直的那一把剑。
不会为任何事物所动摇,但也正因如此,更容易误入歧途。他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改变。
钢铁般的意志,有时也会伤人伤己。
他最放不下的是过去,松阳老师也好,对白夜叉的执念也好。
他只是——想回到从前而已。就像个得不到玩具而哭闹的孩子,将身边的东西都摔得稀烂,毫不怜惜。
“有个问题,你一直在回避我啊。”高杉突然开口。
“诶?”我转过头,却看到高杉神情冷漠地盯着我。
“那件事,恨我吗?”他重拾了那时的话题。
“我……我才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我有些心虚地反驳。
“哦?”他稍稍拖长音调,似乎在欣赏我的手足无措,“不过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在意。”
我稍稍有些莫名其妙地失落起来。
我当然记得那件事。
但会对这种事在意的,只有高杉而已——我才没有在意啊混蛋!
那是高杉在橘队长军中不是小队长的时候,那时他初露少年雏形,言行举止却已俨然是个大人。
我无意间路过一块幽静之地,却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一幕。
“小鬼,你一天到晚在得意些什么?橘队长器重你,你以为队士就会把你当根葱吗?”谁这么威胁。
我停住脚步,习惯性藏匿在一棵树后,偷偷探头,看到了一截藏青色衣角。
“请你让开。我还有急事要做。”高杉冷静的声音。
“只不过是个小孩而已——”沉闷的声音响起,我惊慌地从树后探出身体,看到高杉被一个陌生的军人压在树干上,两人的脸只有咫尺之遥。
“要不要我教教你——”那军人终于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高杉皱着眉却挣脱不开。
我冲了上去:“住手!你在做什么!”
可两人的唇已经贴在一起,高杉用力咬住他,军人皱着眉用力甩开他,高杉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嘴角上还挂着血丝,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那军人,那昂然的姿态令我心惊。
那是在无论何种处境都能从容不迫并予以还击的眼神。
“切。”军人见我到来,呸了一声快步离开。
“晋助,你没事——”我话未说完,就被一把攫住手腕,高杉用要吃人的眼神看着我:“想活着的话,就闭嘴!”
“我、我知道了!今天的事我一个字也不会说!”我吓得连忙保证。
他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瞪着我,即使是少年模样的高杉,浑身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