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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仙道摇摇头,走过去。
“流川。”
听到叫唤,正在拾球的流川回过头。
见他的眼神好像有些诧异,难道说他以为他不会来了?仙道不免怀疑。
流川的确没想到他真的会来,透过蒙蒙细雨看着眼前的仙道,他将手中的皮球抱紧了些。
“怎么了?”仙道伸出手来要球。
流川好像迟疑了一下。
“……可以吗?”流川的声音很低。
仙道怔了怔,随即扬唇笑起,“当然可以。”他从他手上拖过球,“不过这次赢的人可没东西吃喔。”
流川转首望向他处,被雨水淋得半湿的仙道自然谈不上如何潇洒,但他的笑容却像阳光一样亮得有些让人睁不开眼。
“我要上了。”仙道作出进攻架势。
流川深吸口气,“好。”黑亮的双眸抬起,映出对面灿烂的笑颜。
虽然雨不大,又刚下没多久,场中暂时没有积水,但湿滑的地面还是对两人的动作造成了一些妨碍。
一边要注意不被流川抢走球,一边要凝神保持身体的平衡,几次攻防后,仙道突然起了玩心。
能这样子训练也不错,也许哪天该建议田冈教练带他们在下雨天来几场户外练习,不过,呃,他还是不要参加的好,仙道滑开半步,躲过流川的拦截后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而流川则迅速挡在他身前。
“不赖。”仙道脱口称赞。
这时,流川眼明手快打掉他手中的球。
“哎哟?”仙道连忙探身去捞。
他和流川两人的指尖几乎同时碰到球,谁料仙道脚下突然一滑,整个人立即朝前栽去。
可惜!仙道遗憾地看球即将落入他人手中。
然而——
本可抓住皮球的手缩了回去,改而拉住仙道。
仙道回头看流川,“谢谢。”他扶住流川的手站稳身子。
流川放开手,“继续。”
仙道则满脸是笑,对于肯舍球救人的流川,他有些惊奇,也有些欣喜。
而流川已经回过头去,所以没机会看到仙道脸上无比愉悦温柔的笑意。
……
雨声渐密,地面上的水洼越积越大,篮球当然不能再打了。
“好狼狈啊。”仙道自嘲地笑道。
他和流川两人不但浑身都湿透了,衣服上还溅着许多泥水,不知道的人或许会以为他们刚从泥里打过架回来。
这个模样走在街上应该不会被警察抓吧?仙道有趣地想。
“我家在附近。”流川走过来。
仙道眨眨眼,他可以把这理解成为邀请吗?
“走了。”流川甩下话。
“哦。”仙道赶紧跟上。
绕过两条街,流川在一幢外表颇古旧的两层式建筑前停下。
“不会打扰到你家里人吧?”仙道看他拿钥匙开门。
流川领头进屋,开灯之后他才淡淡地应了声,“我家没人。”
没人?为什么流川的口气透着古怪?
仙道发了一会儿怔,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间打了个喷嚏。
“好冷。”他揉揉鼻子。
“上来。”流川在楼梯上叫他。
仙道跟着流川走进他的房间,流川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运动服,“那边是浴室。”他把衣服递给仙道。
“你先换吧。”仙道注意到流川的脸色不见得比自己好得到哪儿去。
流川扫他一眼,“啰嗦。”
到了自己的地盘果然比较霸气,仙道没办法,只好乖乖地拿着衣服走进浴室。
当他迅速冲去身上的泥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流川正在和人讲电话。坐在地板上的流川背对着浴室,没有发现仙道的存在。
“我知道。”流川的声音有种压抑的低沉,“……你不用再打来了……”
一阵沉默过后,流川皱了皱眉,“我很好……”或许是刚激烈运动过的原因,身体有些沉重,他斜靠在墙上,“……我会打电话给你……”面对利美的忧心忡忡,他不免有些无可奈何。
“就这样了。”说完,他不等那边开口便挂了电话。
转过身,流川这才发现仙道正在看他,不由呆了呆。
仙道直走过来,“怎么还不换衣服?”他一脸的不赞同,“至少该把湿衣服脱掉吧。”他把他从地上拉起。
“快进去!”他二话不说把流川推进浴室。
然后,仙道拉过一把椅子在写字桌旁坐下,转头细细打量起流川的房间。
这间屋子约有十来平米,陈设简单,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床边地板上的一个CD架,架上搁满了CD碟,仙道过去拿起一看,竟全都是“Beatles”的音乐。
原来他平常都听这种歌吗?如果被彦一知道的话,他肯定会很乐意把这个记在他的笔记本上。
仙道又从地上拾起一本书,是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流年》。呵,流川会看这种书实在很叫人吃惊呢。
仙道捧着书慢慢翻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得找点事做。
看了近十页之后,浴室的门打开。
“你还没走?”流川看他一眼。
仙道指指墙上的钟,“太晚了,连末班车都已经收了。”他说着又笑了一下,“可以借宿一晚吗?”
没有回答。
“拜托了。”仙道向他双手合十。
流川把擦过湿发的毛巾扔到一旁,走出屋去。
看来自己不受欢迎。仙道自嘲地扬起唇角。
他正准备跟过去,却见流川又折转回来,手里抱着一套垫子和被褥。
“你睡地板。”他把手上的东西丢给仙道。
“?”仙道的表情顿时由忧转喜,“呵呵。”
他再一次肯定流川绝非像别人以为的那样冷漠。
待仙道打电话回家通知了优子,又在地板上把床垫铺好之后,流川躺回自己床上。
“记住关灯。”他提醒仙道。
“这么快就要睡了?”仙道抬头,“你的头发还没干吧,这样子睡会头疼。”
流川不理他,转身面朝墙壁。
“不行喔。”仙道四处溜了眼,“有电吹风吗?……啊,我记得是在浴室。”他起身跑出去拿回吹风。
“流川,把头发吹干了再睡。”他推推他。
“……烦死了。”
见流川不肯动,仙道索性强行拽起他,“起来!”
流川不耐烦地睁开眼,似乎有揍人的冲动。
仙道叹口气,“怕了你。”他在床沿坐下,“实在想睡的话,肩膀先借你好了。”
他抓过流川靠在自己肩头,然后按下手里吹风的开关。
“别动啊。”仙道一边说着,一边动手替流川吹干湿发。热风徐徐熨过流川的发丝,仙道用手指替他细细梳理。
发间传来阵阵暖意,连带着身体也像被橙色的阳光染上了似的变得懒散起来。流川本是想睡的,突然被人吵到自是有几分恼怒,但仙道的殷勤又让他的怒火慢慢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不解,以及更重更沉的睡意。
流川觉得自己应该拒绝仙道的体贴,再怎么说他也是大男人一个,怎么可以让人像对小孩子似地呵着护着,更遑论那家伙竟敢拍他的头,可是,身体分明又不想动。
据说爱斯基摩人常常靠在一起取暖,流川心里莫名闪过这样的念头,但,这里是日本,又不是北极,他皱眉。
仙道的手指应该和他一样结着厚茧吧,可为何接触时会觉得十分温暖柔和?感觉着他的指尖掠过他的发丝,在发际间轻轻的摩挲,流川越发不解,这个人怎么跟自己的构造完全不一样?
他突然抓住他的手。
“流川?”仙道挑眉。
抵在他胸前的头蓦地上扬,仙道看到流川的眼既清且亮,里面已无睡意。
“怎么?”仙道问。
流川的脸在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以前又低了下去,抓着他的手也松开。
“不一样。”他的声音很低,在嗡嗡的吹风声中几乎听不清。
仙道不能确定自己听到的是不是这三个字,而在他再度发问前流川已从他怀中挪开。
“我要睡了。”他躺回枕头上。
“啊?可是……”
“再吵就出去。”流川拉过被子裹住自己。
仙道扬得高高的眉终于无奈地落下,算了,反正也弄得差不多了,他看看手里的吹风,耸耸肩,走去门边把屋里的灯关掉。
黑暗刹时掩过来,与之同行的是虚空般的沉寂。
仙道自认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但这时候,他却怎样也睡不着。
是因为被子太薄?还是因为太安静?
他甚至听不到另一个人的呼吸。
这样的气氛,不舒服。
他侧过脸,望着床上那团模糊的黑影,选择用眼睛确认气息的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