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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可怜我,安妮。”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他开始唱歌了,“时——间——啊——帮帮我——”然后又哼了接下来的几句,这是滚石乐队的歌。
“你想要时间?和我相处的时间?一起聊天的时间?强奸我的时间?杀死我的时间?”
他只是微笑。
一条路不通,只能试另一条。我站起来,离开床沿,站到他身边。
“听我说,大卫——也许这不是你的真名,不管你叫什么,你必须让我走。”他坐在床沿上,把腿搁在床边,面朝我。我正对着他的脸。“会有人找我的——很多很多人。你要是现在不放我走,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我用手指着他。“我不想参加你这变态的游戏。你疯了。你一定要……”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捏住我的下巴,我觉得我所有的牙齿都要被压碎了。他一点一点地把我拉过去。我失去平衡,几乎是趴在他的腿上。唯一支撑我的就是他捏住我下巴的手。
他愤怒地说:“以后不准再那样和我说话,知不知道?”他捏着我的脸,一下抬高,一下拉低,每拉一次都捏得更紧。我感觉下巴都要脱臼了。
终于松开了。
“看看这周围,你以为这一切很容易布置吗?你以为我只要打个响指,一切都妥妥当当了吗?”
他揪住我衣服前面的口袋,把我拉过去,一把按在床上。他额头上青筋爆出,满脸通红。他压在我身上,又狠狠捏住我的下巴。他瞪着我,满目凶光。这就是我在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了吧。周围的一切都变黑了……
突然,他脸上的怒气消失了。他放开我,吻了一下我的下巴,几秒钟之前,他还用手死命地捏过那里。
“你为什么非要逼我这样呢?我已经很努力了,安妮,我真的很努力了,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微笑着摸着我的头发。
我一声不响地躺在那里。
他从床上爬起来,离开了。我听见厕所里冲水的声音。我的照片就摆在旁边,而我只能盯着天花板,下巴还在隐隐作痛。泪水从眼角流下来,我没有去擦。
第三章 山中小屋
我发现,你这里并没有挂很多圣诞节的烂玩意儿,只是在前门挂了个花环。这很好,想想,他们都说节假日的自杀率是最高的,而很多来你这儿的病人很可能已经在自杀边缘徘徊了。
如果说,有谁能明白人们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自杀,那个人一定是我了。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觉得圣诞节很垃圾。看到我所有的朋友都得到了礼物,而我只能盯着商店的橱窗看,我就觉得很难受。我被绑架前那一年的圣诞节?那一年过得很好。我花了一大笔钱,买了很多装饰品和小彩灯。我并没有确定一个装饰的主题,所以,等我把每个房间都布置完以后,它们看上去就像是圣诞游行大队里奇奇怪怪、风格各异的花车。
卢克和我还在大冬天里出去散步、打雪仗,我们把爆米花和红莓干用绳子串起来,挂在圣诞树上,我们喝着加了朗姆酒的热巧克力,喝醉了就相互给对方唱跑调的圣诞歌。这一切简直就像是电影里的场景。
今年,我对这些节日完全不感兴趣。不过,我也没有什么真正感兴趣的事了。就好像今天,我们在开始谈话之前,我去了你的洗手间,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在这一切悲剧发生之前,我走过商店的橱窗,都会看看玻璃里自己的倒影。而现在,我看着镜子,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人。她的眼睛就像干涸的淤泥,她的头发瘫软地搭在肩上。我应该去理发了,但一想到又要出门,我就怕得要死。
更可怕的是,我也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就是那种爱发牢骚、闷闷不乐的人,这种人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他们的生活是多么悲惨、命运是多么不公。他们的语气在明明白白地说,不仅仅是他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而且还是你夺走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我现在的语气大概就是这样吧。到了一年的这个时候,我也想说街上的商店是多么灯火辉煌、多么漂亮,每个人是多么友好、多么善良,商店确实漂亮,人们也确实友好,但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总要说出一些恶狠狠的话。
昨天晚上,我又睡在衣柜里,可能这就是我今天心情不好,还带着黑眼圈的原因吧。一开始,我是躺在床上的,可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弄得床上一团乱,怎么也觉得不安全。所以,我又爬进衣柜,坐在里面,缩成一团,艾玛就守在外面。这可怜的小狗还以为它能保护我。
那个变态从厕所出来,他朝我摇着一根手指,笑着说:“我可没那么容易忘记时间。”
他哼着什么调子,我没法告诉你那是什么歌,但如果我再听到,我会吐的。他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拉着我转了个圈。前一分钟他还差点把我的下巴捏碎,而下一分钟,他又俨然成了弗雷德·阿斯泰尔。他笑着把我拉起来,带我走进了卫生间。
墙角点着蜡烛,闪烁着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充满了蜡烛和鲜花的味道。浴缸上飘着热气,水面上撒着玫瑰花瓣。
“到时候了,把衣服脱了。”
“我不想脱。”我小声说。
“到时候了。”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把衣服脱了。
他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拿着走出了卫生间。我的脸在发烫。我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一只手捂着下体。他把我的两只手拿开,示意我坐进浴缸。当我犹豫的时候,他的脸红了,站得更近了一些。
我坐进浴缸。
他又用那一大串钥匙打开一个柜子,拿出一把剃刀——一把非常锋利的剃刀。
他抬起我的右腿,把脚后跟放在浴缸边上,然后,慢慢地来回抚摸着我的小腿和大腿。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手。手上连一根汗毛都没有,指尖光滑平整,像是被火烧过。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什么样的人会烧自己的手指尖啊?
我盯着刀片,看着它离我的腿越来越近。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你的腿很结实,像舞蹈演员的腿。我养母曾经是一个舞蹈演员。”他朝我转过身来,但我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把剃刀上。“安妮,我在和你说话呢。”他蹲下来。“你怕刀吗?”
我点点头。
他把剃刀举起来,让灯光反射在刀片上。“新的刀片剃起来没有这个舒服。”他耸耸肩,给了我一个微笑。他往后一靠,开始剃我小腿上的汗毛。“如果你能对这次经历保持开放的心态,那么你会对自己有更多的发现。知道别人掌握了对你生杀予夺的大权,可能会成为你生命中最奇妙的一次经历。”他死死地盯着我,“但你已经知道了,死亡其实是一件很自由的事,对不对,安妮?”我没有回答,他时而看着手上的剃刀,时而看着我。
“我……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还没有忘记戴茜吧?”
我盯着他。
“你当时多大来着?十二岁,是不是?她是十六岁吧?那么小就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人……”他摇着头,“这种事会彻底改变一个人。”
“你是怎么知道戴茜的?”
“你的爸爸死在了去医院的路上,对不对?戴茜是怎么死的来着?”他知道。这个混蛋什么都知道。
我是在戴茜的葬礼上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当时我小姨正在给别人解释为什么妈妈不愿意别人去瞻仰她漂亮女儿的遗容,我偷听到了。之后几个月,我总是梦到她,她捧着自己满是鲜血的脸,恳求我帮她。一连几个月,我都会在噩梦中尖叫着醒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帮你剃腿毛?你不觉得这很让人放松吗?”
“我不是问这个。”
“那是说戴茜吗?安妮,你应该多谈谈那件事,对你有好处。”
我突然又涌起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我怎么可能躺在温暖的浴缸里,让这个变态一边帮我剃腿毛,一边告诉我应该将自己的情感倾诉出来。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安妮,站起来,把脚放在浴缸边上。”
“对不起,我们再谈谈吧。请你不要再让我……”
他的脸上突然失去了表情。我之前也见过他这个样子。
我乖乖站起来,把脚放在浴缸边上。
空气很冷,我在发抖,我看着带着玫瑰香味的水汽从我身上散开。我讨厌玫瑰的味道,一直都很讨厌。但这个变态呢?
他开始哼起歌来。
我想把他推开。我想拿膝盖顶他的脸。我的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剃刀上闪闪发亮的刀片。他并没有伤害我,只是在抓住我屁股的时候,手指甲掐得我有点儿疼。他带给了我无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