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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佑生:“给彭老总写的信?”
贺子达:“找你一起签个名。”
姜佑生:“这两封,寄哪封?”
贺子达:“都签,都寄。”
姜佑生:“好。”
两个互换了信件。
贺子达:“我们最好一同在兵团所有部队转一转。”
姜佑生:“那就先去你的军。”
“请!”说完,贺子达转身喊道,“小碾子,回家。”
楚风屏在窗前一直看着姜佑生抱着大碾子上了贺子达的车。她不禁双眼湿润。这时,一公务员在房间门口喊道:“楚同志,信。”楚风屏慌忙擦了擦眼睛,接过信。溜过一遍,她不由惊呼:“田嫂还没到家!”
一间破旧的房内,田妻正在收拾包袱,准备上路。她身后站着铁路上的那个老工人和他老婆,夫妇俩有话难以出口的样子。
田妻领着小碾子,一起跪在老夫妇面前:“好人,我这一病,在这儿白吃白住了一个多月,真不知怎么报答二老。”
老工人:“快起来快起来。”
夫妇俩开始互相推:“你说吧。”“还是你说吧。”
老妇说道:“是这么回事,这一个月你也看到了,我们老两口这把年纪了,也没有个一男半女的,听老头说,这孩子不像是你亲生的……”
田妻明白过来,急忙说:“是亲生的,是我亲生的!”
老妇盯了老头一眼,又道:“不论亲生的还是别人的,你看,你年纪轻轻的,还能生。是不是……”老妇捅捅老头。老头忙掏出一叠钱:“不多,回去买条小牛吧。”
田妻:“不,不!二老如果觉得我们娘儿俩白吃了这一阵,我愿白给你们干半年活。”
老妇不快:“我这儿又无地可种,无棉可纺,要你干什么活?!”
田妻:“那等我回到家,一定把钱邮来。”
老头:“要饭的,哪来的钱。”
老妇:“孩子先放在这儿,拿了钱再来取。”
田妻:“这怎么能行呢。”
老妇:“你也看见了,我们挺喜欢这孩子,还能把他卖了不成?回家取钱换人!”
田妻:“大娘……”
老妇:“就这么定了!你走吧。”
田妻站起来,犹犹豫豫地走到了门口。
“娘——”小碾子凄惨地叫道。
老归搂住小碾子:“孩子,你娘连玉米饼子都不给你吃,跟我过吧,我喝白开水,也天天给你烙油饼。”小碾子挣着:“不,娘——”
田妻又奔回来,跪下:“大爷、大娘,求求二老,别让我们骨肉分离!我回家一定把钱寄出来,不寄,让火烧了房,让水淹了地,让雷劈死咱全家,二老行行好……”小碾子也趴在一边。
田妻:“碾子,给爷爷、奶奶磕头。”小碾子磕头不止。
老头先不忍了:“算了算了,我们又不是生抢硬夺。唉——如果是亲生的,你就待孩子好些。快走吧。”
老妇抹了把眼泪,拧了把鼻涕擦在自己的鞋跟上,然后从那叠钱中抽出两张,塞在小碾子身上,便进里屋去了。
田妻又朝老工人磕了三个头,背起小碾子出门。出了门,田妻撒腿就跑,生怕人家反悔。
大石山。鹿儿站在一处崖边,往下看着。一会儿,根儿爬上来。放下药筐,根儿取出几种药,对鹿儿说:“这叫天仙藤,可以让人的筋骨非常结实。这是谷精草,能治眼睛的病。这个叫天麻,它的根像小球,能治头疼,这种草药很少,所以很值钱的。”鹿儿很认真地看着,听着,并不断点头,表示听懂了。
村中土街。田妻终于破衣烂衫地走回了家。小碾子在她身后很远的地方一瘸一拐的。院门推开,田大年愣住了。田妻扑到水缸前喝水。
大年急切地问:“你看到大碾子了?”田妻喝着水:“他们的心变坏了……嫌咱脏,不让见。”大年又问:“那你把小碾子还他们啦?”田妻恶狠狠地说:“想得美!他不把大碾子给咱,咱也不把小碾子给他!”
“那孩子呢?”
小碾子这时走到门口,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大年扑过去,抱起小碾子,脱下小碾子的一双烂鞋,只见孩子的两只小脚血肉模糊!田大年放下小碾子,抄起门栓便向田妻打过去:“……大碾子没换回来,你就拿人家孩子出气啊?你的心咋忒狠!”
田妻连挨了几下门栓却不喊不叫。小碾子喊着“娘”扑到她怀里,田妻把小碾子一把推倒在地,冲着大年喊:“你打吧,打死我吧,打死我,我这当娘的心里才好受!”
大年举着杠子,愣在那儿。小碾子坐在地上大哭着:“……楚阿姨……楚阿姨……我要楚阿姨……”田妻一下呆住了。她的心突然变软了,扑过去抱起小碾子,紧紧搂着,哭叫着:“这都是命啊!小碾子,这回你和大碾子是换不回来了,咱就把你当亲生的吧!”
她又冲着大年:“你还打我,这不都是你造的孽吗?!”田大年丢了杠子,蹲在地上,双拳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寒风吹秃了树枝。
贺家。石娥拍着大碾子睡觉。大碾子睡着后,她取出针线做活——给大碾子缝制一套小军装。
贺子达来到门口,立在那儿看着。灯下的石娥贤淑娟美。贺子达轻轻走过去,先看了看大碾子,然后搬张椅子坐在石娥对面。石娥站起来,又坐下,头勾得低低的。
“多亏了你。”“你的手真巧。”“谢谢你。”“你怎么不说话?”贺自己不停地说着。
石娥突然冒出一句:“又打仗了?”贺子达笑了:“对,又打仗了。”石娥又问:“你打吗?”贺子达:“这种事不能没有我老贺。”石娥又不语。
贺子达故意问:“你觉得我是去打好?还是不去好?……说呀。”
石娥突然冒出一句:“那女的叫什么?”
贺子达不解:“谁?”
石娥:“那个医生。”
贺子达:“噢,她呀。对呀,她叫什么?哈哈……居然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石娥:“小点儿声。”
贺子达止住笑:“你问她干什么?”
石娥:“她……她……她很美。”
贺子达:“要我看,她不如你。”
石娥把头低得已无法干活。
窗外,谢石榴在看着屋里的情景。
贺子达:“石娥,部队在组织家属办识字班,你也去吧。”
石娥想了一下,摇摇头。
贺子达:“你担心小碾子没人管?没关系,把小碾子带着就是了,带孩子的家属有的是。”
石娥猛地抬起头,大胆地看了贺子达一眼。
贺子达:“你的眼睛真正睁开,显得好大,不像老号长,小三角眼。”
石娥“扑哧”笑了。
贺子达站起身:“这就对了,我就喜欢看你笑。早点儿休息吧,明天第一次去识字班,我带你去。”说完,贺兴奋地走出门去。
贺子达刚走,谢石榴走进石娥的屋,坐在贺子达刚坐的椅了上。谢石榴吸了两口烟:“妹子,刚才我站在窗外都看见、听见了。”
石娥脸红,扭过身去。
谢石榴:“贺伢子这个人好开玩笑……妹子,你知道军长有多大吗?打个比方,咱村的谢老七有五个家丁,三杆鸟铳,就当了伪村长,贺伢子有一万个谢老七那么大。”
石娥直视着哥哥,睁大了眼睛。
谢石榴接着说:“当然,共产党讲平等,不讲官不官的。可是共产党又最讲影响,官越大越讲影响。影响就是名声,名声坏了,多大的乌纱帽都得摘下来……妹子,我和伢子是十几年的生死弟兄,不讲究什么高低贵贱,可你……让人家说闲话、让自已脸红的事,想都莫想……”
石娥突然涨红着脸争辩:“我想什么了?”
谢石榴:“没想就好。识字班可以参加,我带你去,但不能带着小碾子,更不准你把贺子达的名字挂在嘴上。每天早去早回。”
谢石榴走到门口,背着身扔下一句话:“有些话,当哥的说不出口,你……你出了那些事,就不该再嫁人了。”
看着谢石榴走出门去,石娥丢下针线,扑在床上“呜呜”地哭起来。
夜深人静,还在研究朝鲜战报的贺子达,突然放下文件,侧耳细听,他似乎听见有女人的哭声。听了一阵,似有似无,他自嘲地笑笑,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眼儿。
大石山,披雪挂冰。
冬末临春,小镇到处是“抗美援朝,保家卫国”、“打倒美帝国主义”、“志愿军万岁”一类的标语。根儿背着竹篓,牵着鹿儿在人群中走着。她进了药铺。
老板招呼:“哟,根儿来了。”根儿放下篓子,给鹿儿擦了擦汗:“大叔,给杯热水喝。”老板命伙计:“快,给根儿沏茶。”
根儿从篓子里取出几捆鹿茸和草药:“徐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