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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高,窄瘦窄瘦的一张脸,脸色暗黄,怎么看都普通得很。
“好重的煞气。”一只脚还在门外,雷卷就开了口。
“好重的煞气。”雷卷重复着又说了一遍,走进屋里,细眯着眼闪出精光来,落在顾惜朝身上。
顾惜朝心一跳,好锐利的眼神,这个人也因为眼里突然间闪现的神彩而耀眼起来。而顾惜朝也不是一个肯轻易示弱的人,唇角微扬,勾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回看着雷卷。
谁也不示弱,似两军对垒,空气都凝重成一团。
戚少商不动声色地走在两人中间,堪堪挡住雷卷的视线,招呼雷卷进来坐下,才分别给两个人做了介绍。卷哥说的是煞气,不是阴气,那么就没有女鬼跟着顾惜朝了,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这煞气又何而来?
顾惜朝客气而又极有分寸地说着套话,疏远的跟雷卷保持着距离,雷卷的眼神让他很反感,这些天他一直觉得有什么人跟着他,如影随形。原来心底深处,他还是希望戚少商百般推崇的这个人能指点下迷津,但此刻,他改了主意,属于自己的答案还是自己是解开的话,不必假手于这个不相干的人。
“你的阳气重,他的煞气重,相克相抵,你们两个暂时住在一起,倒不失一个好法子。”
听雷卷说得煞有其事,戚少商却唯有苦笑,哪个阳气重的人会三番五次见到鬼魂?于是,他把自己去太镇和鸡洼村的经历大致地说一遍,被放牛的老人认作鬼,还有槐树底下那个突然不见的老人。
“你们把一只手臂扔进了河里?”雷卷对戚少商在槐树底下遇到个来去无踪的古怪老头,并不如何上心,倒是他在戏台上的所作所为,问得颇详细。
戚少商解释道:“是泥塑的。而且是只断了半截的。”
“左手还是右手?”
“左手吧。”戚少商回想了一下,也不是很敢肯定,犹犹豫豫地望向顾惜朝,后者微一点头,他才又肯定地说了一句:“是左手。”
雷卷顿时面色一沉,半响说不出话来,心突突的跳着,预感到这个断手会惹麻烦,却不知道怎么去化解。
戚少商见他神情有异,连忙追问道:“怎么了卷哥。”
为避免吓到戚少商,雷卷极力用最平和的语调的说道:“传说中钟馗就是用左手捉鬼的。”
如果说冥冥世界中,总有命运之神在决定每个人的命运,那么决定他戚少商和顾惜朝的命运的,是不是钟馗?这一世的相逢到底是无意的邂逅还是无法回避的命定?被抛下宁河的断臂,沾到顾惜朝脚面不放的脏东西,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才有了后来槐树底下的奇遇?
对于那个槐树底下的幽灵,雷卷不加思素地说指出了来历:“槐树底下突然不见的那个人应该是鬼魂了。动物比人有灵性,可以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身处于团团谜雾中,戚少商很难不让自己汗湿重衣,偷偷瞟了顾惜朝一眼,相比之下顾惜朝倒要轻松得多,对于雷卷的话也是似听非听的样子。
雷卷继续说道:“你的阳气重,并不表示你不能通灵,不过你也不怕,他们也在怕你。按照你的说法,你们的前世在鸡洼村呆过——像你们这样前生后世连名字甚至相貌都不改的人,还真不多见。那个人说不让你们回城的是他。那他生前应该是有些权势的,至不得村长,村支书一类的人物。知青下乡,就希望就是有朝一日回城。你们两个得罪了那个人,所以总也回不了城。他怕你们报复现在鸡洼村现在的人。”
“档案馆里的旧文件说我们的前世防汛的时候,掉进河里淹死的。就是那条宁河。”
雷卷若有所悟道:“难道你赶在宁河里投胎了。不过正常来说淹死的亡魂也会进鬼城的,你怎么还会留在宁河,钟馗找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哦,卷哥,钟馗也找过顾惜朝的。”顾惜朝不悦地瞪了戚少商一眼,戚少商话已出口,也没法收回去了。只得把那天顾惜朝对他说的话,挑重要的说给雷卷听。
两个居然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甚至连出生地点都密切相关,一个在宁河上面,一个在宁河崖边,而且还都沿用着前一世的名字。雷卷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名字是一个记号,没有了这个名字,就没了记号,循着这个记号,谁在找他?他在找谁?这个名字的意义在于寻找另一个刻着前生的记号的名字吗?戚少商这样想着,目光便望向顾惜朝,正好,顾惜朝也看了过来,两相碰撞,又同时移开。
两个的神情,雷卷尽收眼底,他们两个相识还不到一个月,就有如此的默契,如说是前世没有纠葛,谁信?他涩声说道:“少商,改天我们再去一趟宁河,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寻的,属于你的答案应该在宁河吧。”
顾惜朝在一旁说道:“找到了答案,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替你的前世活在今生吗?”
雷卷微微一怔:“你不想知道你前世发生过什么事吗?”
“不想。”顾惜朝干干脆脆的回答。他不是不想,只是不想籍雷卷来寻找答案。
“卷哥。”戚少商弱弱地叫了一声,转过头来望向雷卷,额头已是细汗密布。
雷卷心里窝火,又奈何不了戚少商,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顾先生,我对你的事其实也没有兴趣,我想帮的只是少商。”
顾惜朝心情不对劲,自然没了什么好言好语,微微一笑:“那就随雷先生的便了。”
雷卷抬起眼帘,阴冷的目光凝结了空气,他不是气他的不屑,而且因为他的嚣张,被戚少商纵容出来的嚣张。
戚少商察觉气氛不对,他在顾惜朝面前永远是处于下风的那一个,却生怕雷卷来替他搬回局面。好像这样就是天经地义一般。忙不迭的替雷卷倒茶,扯过别的话题。
两个人的交情天长日久了,什么话头都能谈到一起。戚少商忙塞了遥控器给顾惜朝,帮他开了电视。
顾惜朝近于无聊的换着频道,戏曲频道,正在放情探,还是敫桂英在三尺屏幕间诉说他的冤屈:“原来是孤雁儿嘹嘹呖呖叫声悲。
可怜它与桂英一般憔悴,
莫非也被抛弃,飘泊天涯,无枝可归?
……”
顾惜朝自小听熟唱熟了的段子,远比面部神经萎缩的雷卷有吸引力。
而雷卷只瞟了电视机一眼,就被蜇到了般,手腕一抖,茶水泼了出来,滚烫的水烫红了一大块皮肤。雷卷犹不自知,兀自盯着顾惜朝出神。戚少商忙着把他拉到厨房,用清油给他冷敷。
“只有地狱里的来的才有这么重的气。”雷卷喃喃地说道。猛地又拉过戚少商,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屋里的人:“你马上离开他,离得越远越好。”
“你怎么了。”戚少商白了一张脸,夜风无孔自来,刚才汗湿了的内衣贴在背上,任是屋子里开足了暖气,也不胜寒意。
“你看,电视机里的判官,你看到了,只有这样的人才有这么重的煞气。顾惜朝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你说过他是唱判官的。戏里戏外,谁真谁假,只怕他自己也分不清了。更何况他又是沾了鬼魂的,说不定,他自己就怨气冲天的屈死鬼投胎。这辈子要来报仇素命的。”
那张照片的事,戚少商同雷卷说过的。戚少商不由自主的屏气凝神,望向外面。此刻,照片上的判官,闲适的看着电视的顾惜朝重叠在一起。 “卷哥,他的煞气那么重,寻常的鬼那应该靠不近他吧。”
雷卷面色凝重地说道:“那个戏台也许对你们而言是一个特定的场合,那个女鬼,假如说,她真的是那个叫英绿荷的女知青,二十多年前,你们之间发生了许多故事,故事完结在那个戏台上,等到他们回到戏台上的时候,英绿荷就出现了,条件是,她的魂魄必须出于什么原因,被停留在戏台上面,或者那附近。甚至说不定那只断臂压着的就是她的依附和羁绊,对了,那只断臂没有了,她完全可以自由,少商,我送你的银坠……任何时候,都不要丢掉。”
“还在呢。”戚少商牙齿都开始打战了:“所以当初我在戏台上听到有人在叫我,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多半就是这个女人了。”现在回想起来,真的是寒毛倒竖,而戚少商又不能不去想。
“应该就是,她认识你,认识顾惜朝,她的出现,再加上你重回旧地,就是一种契机,让你可以通过梦境之类的方式游历于前世的记忆边沿。”
“可是,我还是没法全部想起来,只是一些片断。”
“也许还缺什么东西吧。就好像你要上楼一样,楼梯口的门不打开,你再怎么仰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