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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了,路祈。」
我轻轻地说著,就这麽毅然转身离开。
毫、不、留、恋。
回到家之後,我习惯性地按下电话答录机听著留言。
没什麽大事,只有几个事务所的同事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讨论案子,还有一些前任委托人的邀约。
无聊!
我替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舒适地坐在沙发上,点起一根烟吞云吐雾著。
路祈………
一个久到我几乎忘记的名字。
他是我从小一块长大的同学,家住的还蛮近的,打从小学就开始同班,他是一个见过就很难忘记的人,毕竟在二十几年前,有谁敢在小学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头发染成稻草一样的金色!?
那个时候因为他的母亲是在酒店上班的,路祈是个连父亲是谁也不知道的私生子,也是路祈有这样一个身份的缘故,从小他就成为街邻居的话题,班上同学欺负的对象。
其实跟他也没有特别好,只是有一天我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他被人揍完像块破抹布似的倒在地上时,一时心软地把我水壶里的水分给他喝,就这麽开始了我们之间的孽缘。
从此以後,路祈就缠上我了。
因为我向来不擅长拒绝别人,而路祈的个性又颇为强势,所以不知不觉中,我们就开始了一段若即若离的情谊。
基本上我们的交友圈子并没有重复,甚至是天差地远的,可是,每当段考前夕,路祈总是赖在我家要我帮他做考前复习。
国中就学会抽烟的他,奇怪的是,他从未在我面前抽过烟,我也没有特别告诉他我不喜欢烟味,虽然我有一个烟枪老爸,但是我还是很难习惯那种刺激性的气味。
他总是像风一般,突如其然地来,却又毫无徵兆地消失。
下意识里我总觉得他很烦,老是大剌剌地拉著我到处跑,根本不顾虑我的感受,而且不可否认地,耀眼的他总是女生偷偷暗恋的对象,据说他早在国一的时候就把一个专科女生的肚子弄大,好像那个女的还跑到他家闹得要死要活的,这件事轰动了整个村子,连我也被一堆同学师长叫去问话,只因为我是他唯一一个走得比较近的「朋友」。
哼!谁是他的朋友了!
高二的时候,他妈因为得病就死了,而他也就理所当然地辍学,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我一口饮尽最後一点伏特加,忽然想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我掏出了袋子里的东西,仔细地审视著。
我拿起那把似曾相识的钥匙,皱著眉苦苦思索著。
好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我灵光一闪。
啊!原来是我大学时租的套房大门的钥匙。
他干嘛把这种东西留著………真是无聊……………
好不容易考上T大法律系的我,就近在罗斯福路上租了一间小小的套房,原本以为不可能再相见的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碰上了。
那时,我就像平时一样在旧书摊前流连忘返,忽然有个人从背後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卫风!好久不见啦!」
看他颜色已经褪掉一半的金发,彷佛朝阳一般,仍熠熠闪耀著光辉。
说不出心里是什麽感觉,我笑著跟他打招呼。
「是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麽样?」
路祈笑得灿烂,丝毫没有发现我神色中的僵硬。
「还好啦!倒是你一定考上了第一志愿吧!」他兴奋得好像考上的是他自己似的。
我耸了耸肩,简单地一语带过。「没什麽,上了大学才知道自己知道还是太少。」跟他说这些做什麽,反正他又听不懂!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中,不知道为什麽就走到了我租的套房门前,我礼貌性地问道:
「要不要进来坐坐?」
我忘了他是一个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的家伙,根本不懂什麽叫做客气。
「好啊好啊!不知道你房间里有没有什麽好料!」看他像个孩子一般地跳来跳去,忽然我的心中燃起了一种深切的厌恶。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给别人添多少麻烦吗!?
看见他笑得好像已经拥有了全世界,让我似乎又回到小学那个总是与人格格不入的书呆子,为什麽面对一个样样不如我的人,会让我如此自卑………如此地…嫉妒………
自从知道我家後,路祈就开始不定时地出现在我小小的套房门前。
看著他轻而易举地跟我的邻居、同学打成一片,那副和乐融融的样子,简直让我恶心得想吐。
而所有压抑在心的一切不满,都在我初恋被甩的那天全部爆发了出来。
亲眼看见女朋友移情别恋的我,淋著雨回到了家,一上楼就看到路祈叼著烟嘻皮笑脸地对著我笑。
「嗨!卫风!」
为什麽他的头发就算变成那诡异的黄色还是能不减他帅气的风采!?
为什麽邋遢的长发他留起来就有一种颓废的美感!?
为什麽他可以嘻皮笑脸的那麽潇洒!?
为什麽他可以活的那麽毫无顾忌!?
为什麽为什麽为什麽…………
我默默地打开门,路祈就高高兴兴地跟了进来。
「呼呼!好冷!」他呵著气,捻熄了手上的烟。
「谁让你进来的?」我冷冷地说。
「咦?」迟钝的他,根本搞不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怎麽了,你淋雨淋到昏头了吗?」
我豁然回身,对著他劈头就是一顿臭骂。
「你到底懂不懂得看人脸色啊!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我最讨厌看你一副屌儿啷当的模样,你是不是老在心里取笑我的笨拙?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你知不知道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不知道为什麽,我竟然在他面前哭得一塌糊涂,哭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跌坐在地上掩面痛泣。
没想到路祈一点都不生气,只是紧紧地抱著我,轻轻地安慰著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所以我才会惹你生气………可是我绝对没有取笑你,我…我很喜欢你……所以绝对不会笑你的…………」
当他温柔地吻去我脸上的泪时,我就听见我理智碎裂的声音,所有的防备与伪装都被他这一刻的柔情所打败。
这一夜,我跟路祈上床了。
然後,我就把这钥匙给了他。
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久到我几乎都已经不复记忆,没想到却在这个沈静的夜里一一想了起来。
我信手翻了翻那本蠢得可笑的小本子,那种诡异的粉红色,一点都不像是他的品味,可是当我看见那簿子里仅只写著的一个号码时,我不禁呆住了。
那是我第一只手机,也是最後一只手机的号码。
而另一页则是我一生唯一拍过的一张大头贴,就是跟那个痞子拍的。
看著我不情愿的表情,和他笑得过份灿烂的模样,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像是疯了一般,冲进了书房里翻出了大学时代的杂物,总是懒得整理的我,只是把一堆东西塞进箱子里,根本没有去注意到底有些什麽。
我急躁地在箱子里翻找著,把一叠讲义、课本、信件都翻得一团乱,最後终於找到了一张外壳被压裂的CD,而在那裂开的地方,赫然正是贴上那张跟路祈一块照的大头贴。
我走到客厅将这张CD放进音响,清淡却哀愁的吉他幽幽旋律响起,缥缈的清灵嗓音唱著我所不理解的西班牙文,可是那抹悠扬的女音,却悄悄揪紧我的心房。
「Donde voy; donde voy
Esperanza es mi destinacion
Solo estoy; solo estoy
Por el monte profugo me voy………」
一直以为我已经忘了他的,现在才发现他的一切仍然还没过去,我仍然下意识地在等著与他的不期而遇……………
我向来对手机没有好感,但是在时势与潮流的驱使之下,还是被一群女生硬拉去办了一支。
没有费心去记手机的牌子与号码,不知不觉地想忽略它的存在。
那天,是路祈的生日。
这当然是他自己告诉我的,我是根本不可能记住他的生日的。
自从我们的关系改变之後,我们都非常有默契地不提未来,也没有承诺,就算到了现在,同性之间的爱情只有重重的坎坷,根本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就算我已经隐隐发现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可是我并不打算就这麽一头栽进同性恋的世界,说我胆怯也好,说我没用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