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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苑中静悄悄的,除了几个钉子一般站在那里的侍卫,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薛乘龙轻轻摇着手里的碧玉盏,看酸梅汤中的小冰珠互相碰撞,发出轻微悦耳的叮咚之声,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觉得这几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看似没有,其实不然。”答话的人凝神思考,缓缓地道:“第一件是一个月前,瑞雪山庄卢义全,被自己的三夫人当面控告灭门劫财,身败名裂,自杀而死,这件事当时咱们在场;第二件是十五日前,洛阳金枪王家长子王秉义成亲,喜堂上被人指控强占他人之妻,杀死本夫,又贿赂官府脱罪,人证物证俱全,结果新娘含愤而走,婚事告吹,王家在数百贺喜的客人面前声名扫地,王秉义当晚自杀自亡;第三件是八日前大同府形意拳谢家,谢老掌门七十大寿,宾客满堂之时被人揭露四十年前以卑鄙手段暗杀自己师兄,从而得以接掌形意拳掌门之位,谢老掌门颜色大变,无言以对,摒退门人弟子,闭门不出,当晚即被人发现死于静室之中,全身无伤,应是自绝经脉而死,留有遗书,只一个‘悔’字,当是自认其罪了,他门下弟子都觉得面目无光,另一支的弟子趁机挑衅,形意拳内乱已经开始。”
薛乘龙啜了一口酸梅汤,淡淡地道:“这几件事发生得如此密集,应该不是偶然。”
“对,而且时机选择得都是恰到好处,高朋满座之时当众揭穿,人证物证俱全,让人丝毫无法抵赖,手段高明啊!”答话之人慨然道。
“这些证据,可都不是轻易能够得来的呢。”
“正是,就是这一点让人生疑,卢义全那本帐册,按理说是绝不可能落入第二人之手的,更别说是他刻意要隐瞒的三夫人莫秋莲了,那莫氏一届弱质女流,并不工于心计,怎么可能得到这样重要的物证?一定是别人给她的,还有,当日卢义全愤而杀妻,我就跟在公子身旁,亲眼看到卢义全的掌力打在莫氏的身上,绝对不足以一掌毕命,而莫氏喷血而亡,倒像是事先服了毒药所致,只是这毒下得巧妙,竟使人全看不出什么异状。”当时他曾亲自验看过莫氏的尸体,发现死者所喷鲜血红得异常,断定是服毒所致,然而却验不出究竟是何种毒药,甚至不能肯定是中毒身亡,此种诡异现象,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那个孩子可惜了。”薛乘龙叹息了一声。
“是啊,都说卢义全杀妻害子,禽兽不如,他被自杀谢罪,一方面是被帐册之事所逼,为保全瑞雪山庄的名誉,另一方面也是被当时的情况所迫——众目睽睽之下杀妻灭子,只怕再没人肯信他半句话了,叫他想狡辩都没有一丝机会,生机断得一干二净,真是厉害啊!”
“嗯?”薛乘龙转过头来,问道:“子容,你这么说是认定此事有幕后主使了?”
“那当然!”严子容摇了摇折扇,不以为然地道:“这件事太明显了,那孩子绝对是跟莫氏一样,被人暗害,而栽赃给卢义全,只不过当时咱们那么多人在场,竟没一个看出是谁暗中下的手,也算是丢脸之极了!”他扇了几下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把折扇合上,站了起来,在屋中转了两圈,抬眼望着薛乘龙。
薛乘龙微笑着望他,没有说话。
严子容立在窗前,默默思考了一会儿,回过头来,问道:“公子,依你说,当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乘龙失笑,道:“我哪有那么神,什么都会知道。”
严子容微微一笑道:“什么事要能逃过公子你的眼去,那也是天下奇闻了!”
薛乘龙看他一眼,没有搭话。
严子容又道:“公子这几年见事越发准确,这是事实,可不是我胡夸,盟主他老人家也常赞赏大公子你呢。”
薛乘龙微笑道:“子容兄最近这马屁功倒是见长了。”
严子容展颜道:“公子也不必过谦。”
薛乘龙道:“其实很简单,你只想着可能是别人下的手,而我却注意到……”说到这里,他叹息了一声。
“不是别人?那是谁下的手?”
“子容,人都说虎毒不食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一个母亲杀死她的亲生儿子呢?”
严子容心里微微一寒,疑惑地问:“你是说莫秋莲……”
“是她杀了自己,和她的的儿子。”
“可她不会武功啊!” 严子容喃喃地道,实在想不到那么柔弱的一个少妇,竟然能狠心杀死自己的幼子。
“她服的毒叫丹矽,是西域特有的毒物,中原罕见,毒镖是用一种机括发出的,不需要她有武功。”薛乘龙淡淡地道,当日他检查尸体的时候,早注意到了这几点,只不过没有说出来而已,死者已矣,没必要让她再担上恶名,那莫秋莲狠心杀死自己的独生子,必是恨卢义全已经恨到了极处,宁可连儿子一同毒死,也不肯给他卢家留后。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严子容用扇子敲了敲头,眼光却又瞟向了薛乘龙。
“因为她们不死,就不足以逼死卢义全。”
严子容默默考虑了一会儿,明白当时的情况确实如此,如果她们母子不死,卢义全未必会被迫自杀,这件事虽然已经真相披露,但要想要双剑门掌门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设下这陷阱的人,心机当真是狠毒,不给人留一丝转折的余地。
再想到其它的两件事,无一不是如此,当事人在大厅广众面前身败名裂,不得不饮恨自尽,连带着家族门庭都面目无光,江湖人最重的就是面子,颜面扫尽而不得不自杀,这可真比直接被杀还让人难以忍受。
“会是谁跟他们有仇呢?”
“为什么一定是有仇呢?”
“没仇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做?况且那些重要的证据,绝不是轻易可以得到的,揭露的时机,也是费尽心机选择的,如果不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怨,真难以想象谁会费这么大的力气做这种事。”
“可是谁会跟这些武林名门都有仇呢?”薛乘龙着重了那个“都”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对啊。” 严子容恍然道:“这些事情并不是独立的,莫非说……”
门外有人轻扣了两下门,禀报道:“公子,有密报。”
严子容道:“送进来。”
外面进来一个待卫,递上火漆密封的一封密信,严子容伸手取过,打开了封印,抽出信笺,递给薛乘龙。
薛乘龙看了几眼,道:“果不其然。”然后把信递给了严子容。
严子容一看,惊道:“金陵齐家!”
薛乘龙道:“我们这些天就在注意各地的消息,首要的就是监视各大门派中,最近有重要事件的门派。金陵飞剑门齐家从昨天开始是五年一次的例行聚会,南北两宗商量下一任掌门的归属问题,果然就出了事。”
“南北两宗依惯例比武争掌门之位,南宗胜出,现任掌门南宗齐澈禅连掌门之位,不料北宗齐洪指控齐澈暗中修炼魔血神功,以至功力猛增,齐澈拒不承认,后与齐洪交手时突然狂性大发,伤数人后逃逸,齐洪重伤不治,随即毙命,南北二宗混战,死伤数十人,据知情者证实,导致齐澈发狂的,正是魔血神功。” 严子容念完,叹息了一声道:“这魔血神功是百年前就被武林中公论为邪派功功的,正派弟子严禁习练,金陵齐家也是白道中成名的大家了,齐澈身为掌门,怎么会去修炼这种邪恶的功夫!”
“急功近利,齐澈为了保住掌门之位,怕已是不择手段了。”薛乘龙淡淡地道。
“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去年我路过金陵,齐掌门对我好生礼遇,看起来那样光明磊落的一位长者,竟然会暗中修炼那种……”他摇了摇头,颇为不齿。
魔血神功是修炼者生饮未成年童子的鲜血练功,被采血者死得痛苦不堪,每炼成一重功力,少说也要害死十人,十重魔功之下,血流成河,最是邪恶不过,武林中一旦发现修习这种邪功者,正义之士必会群起而攻之。只不过,谁也没想到江南武林中声誉极佳的齐澈,竟然会暗中修习,据情报所示,他控制不了体内真气而发狂,那最少也应该是修炼到五重以上的功力了,所害之童子之多,可想而知。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薛乘龙手指轻叩桌面,沉吟道:“下一个应该是谁?”
严子容看了看手中的信,缓缓将它揉在一起,沉声道:“不管是谁,如果像齐澈这种人,死有余辜!”摊开手来,薄薄的信纸已化为粉末。
此后消息不断传来,武林中有名望的门派或世家,不时传出丑闻,轻者令门派蒙羞,重者逼得当事者自杀以谢罪,武林中名门正派均栗栗而危,严格约束门下子弟,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而黑道各派则欢欣鼓舞,大肆嘲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