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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那人怔住,怔住,一双眼中不禁也染上了几分茫然,几分凄惶。
自己如今,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不是一直都想着要离开的么?
“我好像还是放心不下。”龙景炎叹息着说。
这座皇宫不适合自己,而离开自己亦是早就做好的决定。然而真的到了要走的时候,却又没办法做到洒脱的离去。
那个人,自己,似乎还是放心不下啊。龙景炎不禁苦笑,然而嘴角牵扯出的,却似乎并不是苦涩的弧度。
其实龙景炎失心疯的后期已经是恢复了心智的,只是因为察觉了一些人暗中的异动而只好继续装下去。然而就算是在失心疯最严重的那些日子里,对于那个男人,龙景炎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感知的。
一次次地,龙景炎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那般熟悉的面容,感受着那人怀中的温度。那般温暖熟悉的温度,就算是对于失去了心智的龙景炎恍然间亦都有所感触。
只是,他是谁?
曾经一次次地,龙景炎在心中问自己。一次次地,反复在心中问着自己,为什么那个男人要用那样的眼神来看着自己,为什么自己心里会觉得难过。
每每此时,龙景炎都会选择本能地闭上双眼,然而映入眼中的,却是无数飞闪而过的画面。紫竹苑外的林子里,那人身席一身黑衣弯下腰来看自己;热闹的家宴上,那人当着众人的面将自己拥在怀里;紫竹苑那间冰冷的小屋中,那人放下身段几乎是乞求般地,求自己再给他一次机会……还有烟花漫天的那个夜晚,爆竹声中那人破碎却令人心悸的话语。
当这一切画面终于串联在一起时,龙景炎终于知道,这个男人,他转生以来便与他在一起,就是这个男人,他怨过他,甚至恨过他,然而却又至始至终仍是割舍不下
当龙景炎恢复了心智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那人的眼中,是疼,是悔,是伤,然而更多的……龙景炎想,也许,那是爱。
原来,这个皇宫,终究还是有他割舍不下的东西。
龙景炎抬起了头,拿了一双终于又恢复了昔日神采的眸子看向面前那人,“沈彻,你再给我几天时间,待我确定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便会与你一同离开。”
如果,原谅
当日,易容成为沈彻的龙景炎与沈彻分开来到静虚殿之后,却发现整座宫殿混乱不已。一室的下人的脸上均是一径的慌张和不安。
“李总管,怎么回事?”龙景炎连忙拦住匆匆忙忙向殿外走去的李德保问道。
李德保抬头起头后先是怔住,意识恍然了一下才算看清了来人。
“沈,沈大人……”
“发生了什么事?”龙景炎本能地向内殿方向望去,然而重重垂下的幕帐阻了自己的视线。望着那一抹抹浓得化不开的暗黄色,龙景炎只觉一股不安涌了上来。随即便听到了李德保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沈大人,皇上不见了。”
“什么!”龙景炎的脸色在那一刻彻底的白了下去。
自大军返京那日起,龙锦天便一直卧病在床。玄国皇宫的守卫上千人,光是负责守卫静虚殿的士兵便已达数百人。在这样重重严密的守卫下,一个人,一个皇帝就这么凭空消失是不可能的。
然而龙景炎以及宫内侍卫寻了一天却依然不见龙锦天的踪迹。
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
天色每暗一分,龙景炎的心便沉了一分。
终于,在这份噬人心骨的绝望中,龙景炎在紫竹苑外的林子里找到了龙锦天。
然而龙景炎站在紫竹苑外,远远地望着林子中的那个人,身子却是再无法移动一步。
林子中,龙锦天静静地背对着龙景炎站在那里。身上只着了件明黄色的里袍,头发并未束起,散乱地披散身上,蜿蜒着蔓延了整个脊背的却是刺目的白色。那样纯粹的白,在残红的夕阳光下,在象征着地位权利的明黄色的映衬之下,夺目异常。
一夜白头。
龙景炎怔怔地站在那里,一时间只觉这深秋的冰冷气息紧紧地包裹着他,寒风不住地撕扯着他的心脏。龙景炎不得不伸出手按住了胸口的位置,疼痛使得他无法呼吸,却依旧倔强地抬起眼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
龙景炎就这样看着那个人宽大的衣袖被秋风吹起,往日里剪裁合身的龙袍此时却是有些大了,松垮垮的挂在身上。而那人站在那里的身子已不复往日的挺拔,而是略微佝偻着,在寒风中几乎是踉跄着站立在那里。就是这个人,自己本该恨他,怨他的。是他,一次次地利用了自己伤害了自己,是他,再给了自己信任和关爱之后又狠狠地将他们夺取,是他,亲手将自己推进了绝望的深渊……
然而此时,望着那个人的背影,龙景炎不明白为什么此刻蔓延在心间的,却还是那些纠缠不堪呼之欲出却又让人无法辨清的东西。
龙景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向林子里迈出了步子。
“陛下。”龙景炎开口,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可疑的情绪在其中。
“……还是让你们找到了啊。”半晌,龙景炎在听到龙锦天的回话。声音,是从未听过的嘶哑。
龙锦天叹了口气,仿佛挫败般地回过头来。然而看清来人后却是一怔,整个人身子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栽倒下去。龙景炎眼疾手快,连忙抢身将人扶住。身体相触之时,龙景炎感到手中的身子猛然一僵。
龙景炎不动声色地放开手,躬身施礼。“属下逾越了,还请陛下恕罪。”
龙锦天面上这才露出了几分恍然,“你,你是炎儿的侍卫……沈彻。”边说着,便扶了身旁的树干,低头伸手揉了揉眉心。“我记得你,就是你,一个人将炎儿的棺木一路抬回来的。”
“是,正是属下。”龙景炎恭敬地将头低了下去,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然而双手却是在袖口下暗暗握拳,连指甲深入进皮肤里都恍然未觉。
“天色不早了,属下斗胆,还请殿下早些起驾回静虚殿才是。”
龙锦天不语,片刻之后却是开口问道:“你跟了炎儿多少年了。”
“回禀陛下,属下随从殿下有近十年了。”
龙锦天回过头来,端详了龙景炎半晌,轻笑道:“你是炎儿的近身侍卫吧,跟着炎儿太长时间,现在看来都有点像了。”
龙景炎心下一惊,竟是不能言语。抬起头看去,却见那人已经转了头去,看向林子某一处。
“还真是逝者如斯啊,一个不注意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龙景炎怔怔地听着,心中却是一片茫然,全然不懂那人话里的意思。
“当初我就是在这个林子里第一次见到你主子的。真是讽刺,身为一个父亲,却在孩子长到了六岁的时候才见了第一面。我还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啊……”龙锦天顿了一下,方才重新叹气般地开了口,“也不是个称职的爱人。”
一句话声音不大,然而在龙景炎听起来去如雷轰顶,将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整个身子都无法动弹半分。一时间只见得龙锦天自嘲地笑笑,嘴角牵起的细密纹路却是刻满了苦涩。
龙锦天出神地看着林子深处,片刻,才重新开口,“那个时候炎儿才那么小的一点,撞见我了却也不怕,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一时兴起走到了那个林子,没有在那个时候遇到炎儿,也许炎儿不会成为太子,但至少他可以呆在那个院子里安静地生活,虽然凄苦了些,但至少可以一直活着。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更不会……”
说着,龙锦天的声音渐渐凄惶了下去,说到最后,已是浓浓的哀伤。
“如果我们从来就没有遇见就好了,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龙锦天怔怔地重复着这句话,一双眸子已经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暗。神态看上去甚至与一个失了心的老翁无异。
龙景炎心头一惊,心知这样下去龙锦天会把自己逼疯。心头这般心思掠过,同时已经出手点了那人的睡穴。
接住面前那个下坠的身子,龙景炎静静地低头看着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