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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前,韩贵在一家狗肉馆里,喝着狗肉汤,啃着狗骨头,等着中午的时候,把属于他的银尊抱回去。那个银尊归他以后,唐守坤会请他吃一顿饭,和他说几句客套的话,到时候,他不想说太多的话,只想说一句:“我韩贵靠我的功夫说话,谁对我好,我就拿他当恩人,谁拿我不当人,我也把他当仇人。”
韩贵还没有喝完狗肉汤,就听见了开擂前的喇叭声,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
唐家诗拳比擂如期开擂。
曹文丙先上擂台,向文裁判武裁判抱拳,又说了一番对唐守坤感恩的话,这些话也是他们曹氏六兄弟准备了许久的话:“我们从小习武,无宗无派,也没有师从于谁。我们曹家兄弟的师傅是我们屯子的本家大伯,屯里人叫他曹大猪倌。曹大猪倌一辈子放猪,也没习过武,但是,他老人家和狼交过手。有一次放猪,一群狼把他和猪围住了,曹大猪倌什么家伙什也没有,用拳头把狼打跑了,他后来自己说,他打的是虎拳。就是虎了巴叽的拳。我们跟他学的就是这虎了巴叽的拳。”
台下就哄笑。
曹文丙接着说:“我们曹家什么也不缺,我们在猴石山下有几亩薄地,我们种庄稼,我们上山打柴火,够吃够用,我们只缺两样东西。一是缺媳妇,我今年二十六了,已经定了亲,就缺娶媳妇的银子了。二是缺恩人,今天唐家诗拳比擂,能让我得到这两样东西。唐守坤就是我的恩人,我们曹家六兄弟每年都可以到这里来拿银子,只六年的光景,我们曹家就可以有六房媳妇,不信,各位看官就看我们曹家兄弟的能耐……”
曹文丙说完话,在台上来一个挺身倒卷帘,打了一通雹子拳。嘴里还念了一首连小孩子都能念出的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曹文丙忙活完了,鲍列夫被推上了擂台。鲍列夫穿了一身唐守坤为他特地做的麻布短裤短衫,短衫的前胸后背都绣着字,前身绣唐诗,后身绣宋词,短裤的屁股蛋子上绣着“武”字。鲍列夫一上台,就把大家逗乐了。他连毛胡子打着卷,长着蓝眼睛,脑袋像鹅头,半秃着。鲍列夫脸上还有些羞涩和腼腆,他脸上没有比武前的冷峻,还有一些微笑。他上台前,唐守坤教了他许多话,可是到了台上就忘了,随口说道:“我,是外国人。我的名字叫查理·莱夫列亚·鲍列夫。中国人听了很麻烦,也可以叫我老鲍。我从来没习过武,可我也有过英雄行为,我在国外打死过一只狮子。对我说来,让一个生命倒下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我不会让一个生命倒下去,就结束生命。当我把我的对手打倒的时候,我会把他扶起来,因为我们是比武,比的是精神,不是邪恶。”他期待的是台下的掌声,可是台下显得很冷漠,他说的话,是西方人说的话,鸟河的土人们不能接受。随着唐守坤的烟袋敲松木板子的声音,比擂开始——
曹文丙出拳确实很猛,他一边背诵“床前明月光”,一边打雹子拳,让鲍列夫有些防不胜防,曹文丙打到“举头望明月”的时候,鲍列夫就被打倒了,鲍列夫倒下的时候,乔娜跑到了擂台前,说:“鲍列夫,你看我的眼睛!”
鲍列夫看到了她的眼睛,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连续念着“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在念的时候,使用了唐守坤向他秘传的连续左摆拳和后勾拳,将曹文丙打下擂台。曹文丙重上擂台,还没等站稳,鲍列夫又念“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连续用三记后勾拳,已打得曹文丙口吐鲜血,躺在擂台上爬不起来了。鲍列夫急忙抱起他,又喊:“叫医生来,叫医生来!”曹文甲上台,把弟弟抱下去,满脸泪水,说道:“三弟,咋整的,你老丈人还在后边看着呢,你咋这丢人!”就把弟弟背下去。
宋国轩站起来,文裁判道:“鲍先生诗句上口,平仄声调错落有致,打拳时,没将词的尾音读错,妙哉。一介洋人,将中国博大之诗文融入拳法,乃神奇也!”
孟大刀站起来,武裁判道:“老鲍出拳有力,左拳比右拳有劲,就是步法有些操蛋,他把曹老三打下去,挺过瘾,老鲍胜出!”
唐守坤上台,说道:“歇息两袋烟的工夫,让老鲍歇一会儿,一会儿老鲍和韩贵比擂。大家瞧好吧。”
锣鼓声、喇叭声复又响起……
17
鲍列夫在台下喝了一碗豆浆,又喝了一杯土烧酒,来了精神。
乔娜说:“你打得很好。”
鲍列夫说:“还不是多亏了你的目光,你的目光告诉我,我们都是德国人。”
乔娜说:“其实我想要告诉你的,正是这句话。”
乔娜和鲍列夫接吻。
锣鼓声、喇叭声停下来。
乔娜推着鲍列夫:“亲爱的,你会打败韩贵的。”
……
和曹文丙交手,让鲍列夫多了几分自信,他再上台时,看着矮小的韩贵,更加觉得打败韩贵也并不是一件难事。他将《满江红》的上半阕背诵了一遍,就向韩贵冲去。韩贵的打法鲍列夫并不熟悉,他常常是先让别人打他,等对方疲惫的时候,他再一阵重拳,将对方打倒。韩贵的打法,唐守坤已经向鲍列夫介绍过了,唐守坤嘱咐鲍列夫,先出拳打韩贵,不要使出全部力气,要在他面前虚晃几拳,然后佯装疲惫,重要的是,要挺住韩贵的重拳,如果躲过了韩贵的重拳,就已经胜了一半。但在擂台上,鲍列夫已经忘了唐守坤的叮嘱,他认为矮小的韩贵不堪一击。鲍列夫将《满江红》从头到尾背了一遍,连续打了二十二拳,韩贵却纹丝未动。韩贵已经看出了鲍列夫的疲惫,就诵出他本家的诗人韩愈《山石》中的四句:“夜深静卧百虫绝,清月出岭光入扉。天明独去无道路,出入高下穷烟霏。”韩贵并不懂得韩愈这四句诗的含义,也不可能将诗的意境融入到他的拳法,诗对他说来,只是一个累赘。他四拳下去,鲍列夫晃晃悠悠地栽到擂台下,乔娜把他扶起来,他又重新振作起来,费力地重又爬上擂台。他慢慢地走近韩贵,韩贵笑着看着他,只念了一句“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只一拳,就把鲍列夫打倒在擂台上,这次鲍列夫没有爬起来。乔娜在台下拼命地用英语喊:“stand up!stand up!”但鲍列夫没有站起来,韩贵绅士地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又用手按他的颈椎,鲍列夫才缓过来。韩贵冲台下喊:“二叔,把老鲍抬下去吧,让大夫给扎古扎古,怪我手重了,对不起。”
台下早有擂台的侍者和唐家的家丁,他们将鲍列夫抬下来。
唐守坤显得很冷静,乔娜却哭了起来。唐守坤对乔娜耳语了几句,又叫来了唐家兄弟,对唐殿忠说:“先把老鲍送回去,他没事儿,回去后给他服醒魂丹,再给他喝点儿鱼汤,就没事儿了。”然后,又对乔娜说,“你放心,老鲍什么事儿也没有,韩贵没有击中他的致命处,这也看出了韩贵也是个有良心的人。你把老鲍送回去,再返回来接我,你受累了。”
乔娜开车将鲍列夫拉走了。
台上的韩贵还没有下台,他在台上又练了几套花拳,又怪声怪气地朗读了一首韩愈的《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朗读完,又冲台下的看官说道:“老少爷们,今天没让你们开眼,我韩贵备了十分的力气只用了两分,打得不过瘾,各位老少爷们看得也不过瘾,那就只好等明年的六月初八了。”然后又冲擂台左侧的文武裁判抱拳说道,“两位大师,得罪了。”
文裁判、武裁判刚要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