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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列夫也不服气,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异。我可以用德语、英语背诵莎士比亚的经典戏剧台词,让你背一年你也背不会。你如果会作曲就好了,如果把王昌龄的诗谱上曲子,我可以把它唱下来。”
马吟天不再说话,他认为鲍列夫说得也有道理,想了想又兴奋起来了,说道:“王昌龄的诗,是有些拗口,那现在就改背宋代大英雄岳飞的词吧。岳飞的《满江红》天下人都知道,说不准你们德国的皇帝都能背诵《满江红》。我为啥让你背诵岳飞的词,其一,岳飞是个大英雄,其词豪迈,读来上口;其二,《满江红》这词牌长短句分布有致,七字句只有四句,五字句两句,六字句只有一句,四字句四句,三字句占了十一句,适合你读;其三,岳飞和我也有亲戚关系,我上十九代的姑奶奶,也嫁给了老岳家。算了,这对你说来也不重要。”
马吟天在朗读岳飞《满江红》的时候,竟然读出乐感来,这让鲍列夫感到很高兴。鲍列夫说:“这和我们德国的一首乡间民歌很相似。这首德国民歌叫《我和姑娘的傍晚》,也是讲一场雨过后,姑娘和我分别了,她要去很远的地方,大概也是八千里路云和月,姑娘为什么走,因为她让一位海盗抢走了。歌者,也就是我,想要有一天,将那海盗杀死,驾长车,走山路,把姑娘接回来。这《满江红》和《我和姑娘的傍晚》惊人的相似。”
马吟天愤怒了:“你真是胡说,《满江红》蕴藏的博大含义是一位英雄对一个国家的效忠和对敌人的仇恨,你那德国民歌是个人的恩怨,如果唱你的《我和姑娘的傍晚》上台比武,对手会把你打得稀巴烂!”
也许是德国民歌《我和姑娘的傍晚》让鲍列夫找到了感觉,他很快就背熟了岳飞的《满江红》,尤其读得好的是: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马吟天很高兴,拍着鲍列夫:“鲍列夫,等你比武胜了,我跟你学德国民歌《我和姑娘的傍晚》。”
鲍列夫说:“我对比武没有信心,因为我不是为了争取自由的斯巴达克斯!”
马吟天说:“你以前没有比过武?”
鲍列夫说:“我在德国是一位机械师,我参与过德国国家工业的PCL重工业机械的总体设计,被德国总统授予过‘伟大的机械师’称号。我又是德国国家工业科学院的院士,一所大学的博士生导师。”
马吟天当然也听不懂他说的这些话,只是问:“你今年多大了?”
鲍列夫说:“我三十九岁。”
15
七月初八,是一个清爽的天气。早晨下了一阵雨,雨后天空干干净净的,一丝云彩也没有,太阳也不灼人。松花江水平缓地流着,江上的零星的船只也显得不紧不慢。江岸的庄稼很绿,被雨水淋过,散发着和江水的腥味儿相近的腥香。
一月前的唐家擂台又重新搭建起来,鼓手和喇叭匠们,重又摆弄起家伙什。鸟河这一带,都知道唐家每年六月初八在这儿摆擂台,谁也想不到今年却摆了两次擂台,原本也不想知道这其中的蹊跷,鸟河人很寂寞,他们希望天天有乐景。唐家的诗拳擂台也给鸟河人带来了许多赚零钱的机会。他们把炒熟的瓜子、榛子,煮熟的鸡蛋和用黍米熬制的皮胶糖拿到擂台的下边去卖。也有人趁摆擂台的机会,把家里的大牲口牵来卖。
这次擂台比武,文武裁判都换了人。马吟天有意躲避这次比赛,因为他刚刚收的洋弟子鲍列夫在擂台上打擂,虽然只有唐守坤知道,但他也不想沾这个嫌疑。这次的文裁判是江北私塾先生宋国轩,他不太喜欢诗词歌赋,他的强项是《四书五经》和《千家文》、《百家姓》,对算术也有研究。他被唐守坤请来做文裁判也是靠他在江北的影响,加上他和唐家也有来往。他做文裁判的报酬是一头生猪,宋国轩喜欢吃猪肉。武裁判没有请吴锐,这几天听说吴锐被请到哈尔滨给一个金店掌柜押货。这次请来的武裁判是哈尔滨香坊镖局的武师孟大争。孟大争是山东汉子,不善言辞,也不懂拳术,但他大刀耍得好,哈尔滨不知道孟大争却知道孟大刀。孟大刀早年是宾州北高愣山中的土匪,后来被新政府的护卫军给吞了,大部分人都加入了奉系张作霖的队伍,孟大争先在哈尔滨隐藏,后来就在香坊开了镖局。香坊镖局有唐守坤的股份,孟大刀为人义气,镖局每年都给唐守坤返红利,但唐守坤只收了一年的红利就不要了,他认为香坊镖局将来对他还有大用处。唐守坤请孟大刀做武裁判有两个目的,一个是让他做裁判,再一个也是让他在这次比武中挑一些高手,加入他的镖局。
按照惯常的程序,比擂前两位裁判都要在台上过招,以博得台上拳手和台下观众的信任。
宋国轩上台玩了个绝活,其绝活是倒背《百家姓》。宋国轩上台就念:“第五,言,福。年,爱,阳,佟。墨,哈,谯,笪。伯,赏,南宫。商,牟,佘,佴。”一直念到“周,吴,郑,王。赵,钱,孙,李”。宋老先生倒背《百家姓》,没超过一袋烟的工夫,台下人一致叫好。
这时台下有一当地私塾先生,小声说道:“这宋国轩可不是小人物,学问大了。听说,和大总统孙文为同一家族,他不做官,却做学问。”
孟大刀的绝活很简单,他在台上表演的是切黄瓜,他把刀飞起来切黄瓜,却见那黄瓜整根的纹丝不动,切完了,他飞起一脚,将那整根黄瓜抛上天,等黄瓜落下来时,却是如雪花般的薄片。人们傻了,都大声嘘着。
……
比擂前,鲍列夫和唐守坤、乔娜在轿车里沉默了半天。终于,鲍列夫先说话了,他对唐守坤说:“我还从来没有比过武,更没有在中国比武。今天比武,对我说来,用你们中国的话说,叫凶多吉少,如果我在擂台上被打死,我请唐先生帮我做两件事。一是,将我埋葬在这江边上,有一天,我的姐姐可能会来看我,请您把我姐姐领到我的墓前,让她为我祈祷;二是,我死了,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乔娜,等我们那里的战争结束,你派人把乔娜送回德国。”说完,他已经泪流满面。
唐守坤没有被他的话感动,反倒训斥他:“你这话还像一个男人说的话吗?没等上擂台就想到死,你怎么能打擂胜利,我他妈最瞧不起的就是胆小的男人。一个人没有才华,很可怕,一个人有了才华,胆小,更可怕,什么叫文武双全,大丈夫要视死如归!我还要给你交个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在拳台上出闪失。昨天晚上我教你的那几招,是任何拳手都不会的,你要打出勇气,打出你这德国人的气派,你不光要给我争面子,还要给你的德国祖国争面子!”
乔娜也说:“唐先生说得很对,唐先生给你的不是死亡的机会,他给你的是为你自己成为英雄创造机会,唐先生也会保护你。鲍列夫,在你上擂台前,我要祝福你,我也希望你能在擂台上方便的时候,看我一眼,我的眼光也许会给你力量。”
鲍列夫笑了:“谢谢你们。”
16
曹氏六兄弟在七月初一就已经到了鸟河。他们帮助鸟河村的村民收割麦子,不收工钱,只吃一顿中午饭,曹氏六兄弟已被鸟河一带的土民认识,他们觉得曹氏六兄弟也是宾州的英雄。擂台搭成后,曹氏六兄弟就到了擂台前。根据比赛的要求,曹氏六兄弟只能出一个人,最后,曹氏六兄弟决定让老三曹文丙上台打擂。曹文丙的对擂一方是鲍列夫,曹文丙和鲍列夫谁胜出,谁将和韩贵对擂。
韩贵也已经到了鸟河,他对这次比擂很不在意,他觉得这一带能够打倒他韩贵的人,只有唐守坤。他曾在五年以前和唐守坤在虚元寺前比过一次擂,打了十个回合,唐守坤打倒他七个回合,他打倒唐守坤三个回合。那天,比武是在晚上,比武过后才知道,那天晚上唐守坤还没有吃饭。他的叔叔韩子鸣说过:“唐守坤的拳术不在我之下,唐守坤的拳术有儒雅风度,他在打拳时,常常心中有诗意,他胸中的大襟怀让他的拳法无限拓展,放任无边,从容豪迈,九柔一刚。”
他知道,他将会和洋人鲍列夫一比高低。鲍列夫在唐家大院习武一个多月,肯定受了唐守坤的亲传,鲍列夫打败曹家六兄弟肯定不费吹灰之力,但他要想打倒我韩贵,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唐守坤让鲍列夫比擂,无非是为了求奇。唐守坤确实是一个才子,他生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