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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5期-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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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抽屉里拿出5分钱给他。当母亲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立即晕厥过去。 
   
  林昭的母亲,不久冻死在雪地里,这是后话。 
  1980年,林昭第一次平反纪念会,在中国社会科学院举行。当时不论规格,类似自发。林斤澜凭“苏南新专”学生会主席身份,主持会议。林昭的舅舅,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许觉民,作为家属代表参加。那天,他分发了林昭诗集。——诗人邵燕祥介绍过她的诗,标题叫《血泊中的玫瑰花》。因为林昭狱中诗有这样的句子:“血流到体外,比向内心深处流容易忍受。”后来北大也多次纪念她,钱理群和余杰都写下热血文章,那是后话。 
  大约70年代后期,林斤澜走到无锡,由高晓声带路去惠山,去寻找“苏南新专”旧址。5年后,林斤澜只身走到无锡,又一个人到了惠山。他“想去看看一个新坟,当年的才女,后来错划、错捕、错杀,新近平反安葬的林昭之墓。没有找到。” 
  林斤澜说:“也曾商量营墓于无锡惠山,后来选定她的生身之地苏州灵岩山。两地都是天堂风光,都是适宜的,绝不会煞风景,倒有可能成为旅游的名堂也说不定,但那是以后的事……” 
  墓是衣冠墓。家属被告知的,就是拿出5分钱,没有告诉骨灰在何处。 
  对于林昭,林斤澜写下散文《玫瑰花》、《读〈心中永远的痛〉》和警世小说《五分》。《玫瑰花》中写道: 
  ……有想像力丰富的,主张刻上才女自己的小诗,意味深长,又别致脱俗。这个主张大家赞成了。 
  刻上去的大约是首旧体诗: 
   
  青磷光不灭, 
  夜夜照灵台。 
  留得心魂在, 
  残躯付劫灰。 
  他日红花发, 
  认取血痕斑。 
  媲学嫣红花, 
  从知渲染难。 


母亲杨沫
老 鬼 
  老鬼本名马波,1947年生于河北省阜平县。1968年冬去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插队。1977年考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1990年应美国布朗大学之邀,在该校英语系写作中心做访问学者。1995年回国。主要著作:《血色黄昏》、《血与铁》等。 
   
  一 
   
  母亲杨沫与张中行过着平淡琐碎的北京小市民的生活,日复一日。 
  母亲说:直到1933年的一个除夕之夜,自己的生活才像缓慢行驶着的汽车,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从此,一泻千里地转向了另一条道路上。 
  过年前张中行回香河和父母团圆去了,母亲一个人孤零零留在北京。 
  1933年1月25日大年除夕,妹妹邀请大姐来玩儿。母亲就来到了白杨的住所,宣武门头发胡同的通顺公寓,见到了一批进步青年。如后来的新四军文艺干部许晴;后来的《解放军文艺》总编辑,老共产党员宋之的;后来的云南省文联主席、党组书记陆万美;还有后来的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主任,中共老党员邸力等等。 
  这次偶然的见面,改变了母亲的一生。 
  原来,白杨的朋友许晴将白杨介绍到苞莉苞剧社。“苞莉苞”是俄文“斗争”的意思。这是左联领导的共产党外围组织。当时的负责人是地下党员于伶和宋之的。那天来这里聚会的大都是苞莉苞剧社的成员。 
  13岁的白杨这时正在北平演话剧,和演员刘莉影住在一起。她向母亲一一介绍了自己的朋友。 
  许晴是一位年轻英俊的小伙子,眼睛又黑又大,炯炯有神,高个子,这在南方人中极少见。中学毕业后在南京搞进步文化工作。读过不少俄国革命文学作品,特别崇拜高尔基,曾把自己的名字改为许尔础。还曾把高尔基的三部曲送给白杨阅读。这位安徽来的青年,从小没父亲,是老妈辛辛苦苦给他拉扯大。 
  刘莉影是北平法学院的学生,美丽热情,喜欢交际。与白杨一起拍过无声电影《故宫新怨》。当时白杨担任一个小角色,而刘莉影却担任主角,30年代小有名气。她思想进步,曾演过不少进步电影,如《马路天使》、《生死同心》等等,当时与宋之的同居。 
  刘莉影原籍东北,对东北特别有感情,聊天时,总是离不开“九一八”事变的话题。她痛骂国民政府对日本唯唯诺诺,没有骨气。她向母亲介绍了苏联,特别是苏联妇女的生活情况,还讲了“九一八”后东北人民的感受。同时也嘲讽身边那些对东北沦亡漠不关心,只顾自己读书的书呆子。 
  邸力与母亲同岁,内蒙古土默特右旗人,1932年在北平参加了左翼戏剧联盟,年仅18岁。以后一直在北平、天津、上海从事左翼文化工作。1938年赴延安鲁艺戏剧系学习,毕业后去八路军120师战斗剧社工作。 
  在这次聚会上,母亲还认识了陆万美,著名女作家陆晶清的弟弟。他大母亲4岁,生于昆明,因患小儿麻痹后遗症,一只脚微跛。陆刻苦学习,1929年考入北平中法大学。1931年冬,继女作家石评梅之后主编《世界日报》的副刊《蔷薇周刊》,受到左翼进步人士的好评。陆万美还联合许晴等在《蔷薇周刊》上提出了“活路文学”的口号,齐集了一大批不满现实,寻求出路的青年。 
  1932年春,陆万美参加了“北平左联”,并担任北平左联常委等职。1932年11月,鲁迅来到北平,在5所大学做了著名的“北平五讲”。陆万美受组织委托参加了欢迎鲁迅的宴会和内部会议,并和鲁迅有过两次秘密会谈。 
  因陆万美积极从事学运,曾两次被捕入狱。直到抗战全面爆发,国共再度合作,经周恩来多次交涉才得以获释。上海解放后,陆万美曾任上海军管会文艺处处长。1950年调云南,长期担任云南省文化局长、文联主席、党组书记等职。母亲后来写的《青春之歌》中卢嘉川被捕的一些情节,就源自陆万美的经历。 
  还有宋之的,1932年即参加了中国左联北平分盟,任其机关刊物《戏剧新闻》主编,先后在上海、重庆、太原等地从事革命戏剧运动。解放后历任武汉军管会文艺处副处长、总政文化部文艺处处长、《解放军文艺》总编辑。可惜的是1956年,英年早逝,年仅42岁。 
  …… 
  这些青年多是外地人。大年三十,他们无家可归,聚在一起,免不了高谈阔论,抨击时弊。他们关心东北的沦丧,在小屋子里纵情高唱《松花江上》,凄婉的曲调,把大家唱得热泪纵横,母亲也哭了。 
  这都是一帮左倾青年,关心国家大事,对现实不满。他们在一起不是谈吃喝玩乐,穿着打扮,男女之事,文物古籍,赚钱之道,而是谈当前民族的危机,救国救民的道路,当局的反动腐败,共产党的主张如何正确…… 
  他们说唱就唱,说哭就哭,说骂就骂,说笑就笑,手舞足蹈,充溢着青春朝气。让母亲受到了强烈的感染,耳目为之一新。 
  母亲觉得这些人与自己的丈夫完全不同,自己跟他们更谈得来。玩了一个通宵,也聊了一个通宵。闲谈中,有人给母亲推荐了几本进步书籍。聚会后的第二天,陆万美就给母亲送去了一本《怎样研究马克思主义》。与这帮人一接触,母亲就被他们迷住了。一个一个都那么有思想,有理想,忧国忧民,不畏强权,不怕坐牢,好像有一股清新的风,向母亲迎面吹来,搅乱了她的心绪。与他们分手之后,再回到自己的家,母亲觉得冰冷阴暗。丈夫整天看线装书,不闻天下事。“九一八”事变之后,爱国知识分子普遍感到了小日本儿的威胁,可他还那么专注于做自己的学问,对时局安危毫不关心,名副其实的书虫。 
  母亲在家里贪婪地读着那些进步书籍……对共产党、共产主义、十月革命等等有了最初的感性认识。她找不到工作,穷困寂寞,渴望变革,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这些革命道理。 
  在新朋友的介绍下,母亲还看了高尔基的《母亲》、法捷耶夫的《毁灭》和绥拉菲莫维支的《铁流》。她后来说:“这几本书对我影响最大并促使我走上了革命道路。”而张中行与母亲的差异越来越大。他是个学者,深受中国传统文化影响,重研究,轻实践,重东轻西。母亲接触了马列主义新学说后,觉得很时新,很现代,特别好奇和神往。而他呢,却看不大惯,认为是西方来的,背离了中国的传统文化。他崇拜胡适,喜欢研究具体的问题,而不喜欢谈什么这个主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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