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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加斯卡所料,大地吹起了凛冽刺骨的大风雪,猎人们整日守在火堆旁边。第二天,大风雪仍然没有停止的意思,到了第三天,终于稍微平息了,他们两人再度出去打猎。
加斯卡一不小心把枪摔坏了,有一段时间他不发一言,只静静地抽着烟。后来,他突然问:“杨,你有没有到穆斯山打过猎?”
“没有。
“那边有好多动物。你真的没去过吗?”
杨摇摇头。
加斯卡眼睛望着东方,继续说:“今天我发现修族人的脚印,这是坏的预兆,这里恐怕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杨知道:加斯卡已经决定到穆斯山去。
加斯卡走了,从此两人不曾再见面。直到现在,惟一能让人记起加斯卡的东西,只有位于喀魅力山地中间寂寞的加斯卡湖。
6
这之后,杨也搬到东部的乡下去住,他觉得新环境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如意,因此每天都过着颓丧的生活。就在这时,他得到下面的消息:
“喀魅力山附近的鹿比过去更多。在甘乃迪平原和木材工厂之间,偶尔也可看到砂丘公鹿的影子。”
打猎的季节又揭开了诱人的序幕,杨开始了这次“愉快的旅程”。穿上鹿皮做的猎装,杨觉得仿佛长出翅膀般,浑身轻飘飘的。和以往一样,他做了好几次远途打猎,在外过夜,然后再回到小屋。
这期间,他听到一个传闻:有人在向东的一个遥远的湖畔,看到七只又肥又大的公鹿。于是杨和三个同伴一起驾着雪橇,到东边的湖畔察看,不久,真的找到那些印痕,有六个大小不一的脚印,另外一个则显得特别大——这一定是著名的砂丘公鹿的脚印了。看哪!覆盖在地面上的雪,被七个像链子一般衔接着的脚印踩踏得一片狼藉。猎人们看到这种情形,不觉眼睛发亮,开始展开一连串的追踪。
到了太阳快要下山时,脚印变得更加清晰,猎人们不顾杨的激烈反对,也漠视渐暗的天色,执意驾着雪橇继续前进。
他们从遗留的印痕知道,那七只鹿曾从丘陵上转头看,并且以敏锐的眼光发现追赶它们的人,然后它们开始排成一条直线,以一跃八米的方式跑步。猎人们虽未曾看见鹿的踪影,仍继续不断地追赶,直到夜深了,才匆匆忙忙地在雪地上扎营。
第二天早晨,一行人又追赶着脚印,不久就碰到七个由于雪的融化而现出地面的凹痕,那是鹿睡觉时造成的痕迹。脚印变得更加鲜明,杨劝大家下来走路追赶,因为鹿群的脚印进入密林里了。
当他们走进那密林时,听到一只松鸦不停地呱呱叫着,杨立刻察知鹿的所在地,并且做了一个正确而巧妙的“预言”:如果听到松鸦叫,就表示“可以”的信号,我们在这里等待松鸦的暗示,再开始行动也不迟。可是大伙儿不听,莽撞追赶的结果,又被鹿逃走了。
鹿群知道危险临头,所以分成两组:两只走同一个方向,另外五只则往另一个方向逃去。杨留下一个叫达夫的猎人和他一起追赶那两只鹿,其他的人则追赶另外那五只。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那两个脚印中的一个显得特别大,那正是杨从两年前便开始窥伺的砂丘公鹿的脚印。
两人不停地追赶。迫近鹿时,他们发现脚印又分为两道,杨叫达夫追捕母鹿,自己以不让鹿有喘息机会的速度,开始追赶著名的砂丘公鹿。不久太阳偏西了,杨追踪到有疏林的广大平地来,这里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地方,为了追赶砂丘公鹿,他已经远离了自己以前打猎的地方。
脚印变鲜明了,可能马上就要接近公鹿了,杨正这么想着时,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枪声,公鹿受了惊吓,开始向前飞奔而去,就像长了翅膀般,一下跑出去了几公里远。
杨从后面追赶过去,不久碰到达夫,原来刚才那阵枪声是达夫向母鹿开了两枪。达夫兴.奋地说:“第二发似乎打中了母鹿。”
走了不到一公里路,他们发现印痕的旁边有血滴。又一段路后印痕变得更深了。
由于风雪的吹袭,脚印很难判断,但是杨立刻明白,现在他们所追踪的脚印并不是那只受伤的母鹿的,而是它的丈夫砂丘公鹿的。
两人又沿着脚印追了一会儿,终于解开了这个谜题:公鹿回来接替母鹿的脚印,使母鹿能够逃命,那是动物在被追赶时所使用的脱身方法。当一只鹿被追急了,另外一只就会接着它的脚印,好像替身一样继续奔跑,来搭救同伴,而那只原先被穷追不舍的鹿,可以跳到旁边隐匿,或往另一个方向逃走。
现在砂丘公鹿表现了动物特性,它用这办法来搭救自己的妻子。猎人们并不觉得沮丧,再度认真地寻找母鹿的脚印。当他们发现滴有血痕的脚印时,就像狼一样地舔了舔舌头。
再走一段路,公鹿知道自己所耍的伎俩已被人拆穿了,就又回到母鹿身边来。到了太阳快要西沉时,他们看到那两只鹿在四百米远的地方,正登上一道斜坡。
母鹿走得很慢,头和耳朵都垂下来了,公鹿则在它的周围团团转,还不停地跑来跑去,那模样很像在紧张地说:“糟糕!这怎么办?怎么办?”
又走了约七八百米,他们终于追上那两只鹿。母鹿已经倒在雪地上,那只大公鹿看到他们逐渐靠近过来,就不停地摇着头上的角,好像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最后才无可奈何地匆匆逃走了。
当他们走近时,母鹿使尽全力,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动弹不得。达夫拔出身上的小刀。这时候杨才恍然大悟,了解到大伙儿身上都带着小刀的原因。
可怜的母鹿抬起明亮的双眼,注视着敌人。它的眼睛里噙满了晶莹的泪水,但连一声呻吟也发不出来。
杨看到这情形,连忙转过身去,用手蒙着脸,不忍再看下去。达夫却无动于衷,拿着刀子向前迈进,做着他想做的事。这时候的杨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所以,直到达夫喊他,才从矇眬中清醒过来,慢慢地回过身去。砂丘公鹿的妻子已经静静地躺在雪地上了。
两人离开那地方时,周围一片沉寂,看不到其他生物的影子,只有远方的丘陵上,一只大公鹿焦急地榜摸着,还不停地望着这边……
过了一个小时,他们拖着雪橇再度回到原地,想把母鹿的尸体从血泊中运回,却发现尸体的周围有大的、新的印痕。
这时,只见一道影子越过覆盖着白雪的丘陵,消失在黑暗中……
那天晚上,杨凝视着帐篷外熊熊的火苗,心清十分沉重。他的心里激烈地进行着人性与兽性的交战。
啊!这叫做打猎吗?花了好几个星期的心血克服了各种艰难,与风雪搏斗,历经了无数次的失败,得到的成功就是这种令人恶心的事——让美丽而又高贵的生物,饱尝无穷的磨难,然后变成悲惨的肉块。
7
第二天清晨,昨晚的郁闷情绪已经冲淡了。
一行猎人向着回家的路途出发。不到一个小时,杨心里暗自盘算着:要用什么理由让自己留在此地?不久,又发现了砂丘公鹿的新脚印,杨的心又被点燃了。
“我不想回去,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挽留着我,叫我不要回去。我一定要和砂丘公鹿再见一次面。”
其他的猎人因为受不了这种低温,决定回去。杨从雪橇上取下小锅子、毛皮和少量的食物,向大家告别,独自一人继续追踪雪地上的新脚印。
“再见,再见,祝各位平安回家!”
杨目送着逐渐走远的雪橇,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受涌上心头。以前,即使独自一人在山野中盘桓好几个月,也不觉得寂寞,可是现在不同了,面对着无边无际的雪地,一股无法形容的寂寞充满心头。
以前他常常独自品味这世界的乐趣,现在那些乐趣都到哪里去了呢?杨想高声喊回渐渐远去的友伴,然而基于好强的心理,始终未曾开口,只是默默地忍受着孤独。
雪橇的影子终于消失了,现在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不久,他的心又好像被锁在了脚印上一般,继续踏上“征途”,他又变成了紧追生物的凶猛野兽,刚才那股浓厚的伤感霎时已化为乌有。
那天,天色已晚,杨仍一直追踪着脚印。脚印有好几次显出杂沓的样子,并且断断续续地进入繁茂的白杨树林。公鹿在那里躺着休息;当然它是迎风而卧,眼睛、耳朵注意着杨接近的方向,鼻子还不时地向前嗅着。杨打旁边绕过,心想这次一定能够一发打中它。
杨一步一步地跟着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