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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买臣抬起头,眼中涌出泪水。
武帝走上前来,再仔细地看着朱买臣。看着看着,他不禁伸出手来,要将他扶起。“赵爱卿 ,难道你没死?还是死后复生?”
朱买臣不起,继续磕头:“请皇上先免罪臣死罪,朱买臣方敢实话实说。”“朕免你罪,快快讲来!”
朱买臣跪着说:“皇上,七年前,太皇太后将臣和王臧赐死。臣等二人已死,却被东方大人 救活。”
武帝转身问东方朔:“那,东方朔,你怎么不向朕说?”
东方朔跪下禀报:“皇上,那时,臣领着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正回长安,路上打死了两只狼和 狍子,后来又发现赵大人和王大人正吊在树上。臣就用死狼和狍子代替了他们,让他们自己 逃生去了。”
“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向朕禀告?”
“陛下息怒。若臣当时向陛下禀告此事,陛下是治臣和他们两个的抗旨之罪呢?还是闭口不说呢?”
武帝想了想,确实如此。要是说了,自己不加治罪,也是有失仁孝之礼。“嗯。就算你有理 ,可太皇太后归天之后,你也该向朕讲明他们还活着呀!”
东方朔再次叩首:“臣知罪。可是臣在七年之后,也不知他们二人是死是活。即使是活着, 也该隐姓埋名,藏在深山老林或老鼠洞里。臣也只有找到他们,才能再向皇上禀报啊?不然 ,凭空说,不又是欺君罔上之罪吗?”
武帝笑了:“反正你有理。那好,东方朔,朕先不治你罪,可朕要你把王臧也给我找回来, 不然,朕还饶不过你!”
东方朔对朱买臣说:“你看看,我说救你们,救出罪来了吧!我还得再找那个王臧去。谁知 他王臧,如今变成牛买臣了,还是化作羊买臣了呢?”
朱买臣插话:“皇上,臣愿与东方大人一块儿寻找王大人。”
武帝点点头,“那好。不过,你要先留下来,把你怎么又被老婆休了的事,说给朕听听。”
朱买臣只好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说到妻子休夫和东方朔马前泼水时,少不了东方朔的添油加醋,武帝笑得十分开心。
“好哇,东方朔,你马前那一盆水,把人家的一世情缘,全浇完了!”武帝兴致犹浓,找东 方朔说话。
东方朔说:“皇上,要是你想让朱买臣再去受气,那就下诏,臣再把那杀猪婆找回来!”“哈哈哈哈!”武帝笑得前仰后合。
东方朔却不笑,他正色地说:“皇上,您应先让他跟前妻破镜重圆,此事才算有个圆满的结 局呢!”
武帝止住了笑声:“对,对!”他转念想了一想,对朱买臣说:“现在,你就只能叫朱买臣 啦,不然,朕也有负太皇太后,背上不好听的名声。今天,你就以朱买臣的名,再去娶赵绾 的老婆。朕就下诏,让你们再次成亲!”
朱买臣又跪下,给皇上磕头。
此时,所忠过来,向武帝耳语几句。
武帝说:“让他进来。”
张汤从外面进来,跪下说:“廷尉府小臣张汤参见陛下。”
“张汤,丞相让你查灌夫的案子,是不是有进展啦?”
张汤毕恭毕敬:“皇上圣明,臣正是为此事而来。”他看了一下左右,欲言又止。武帝明白了他的意思,说道:“没事,这里没外人。灌夫在丞相的宴会上无理取闹,怎么治罪?”
张汤答道:“如仅此一条,该棒打五百,酌减俸禄。可他还有更重的罪。”“噢?还有何罪?”
张汤慷慨地说:“陛下,灌夫和他的家人横行乡里,仗势欺人,在他的封地颖川一带, 为 非作歹,欺压百姓,仅人命案就有三十多条。仅此一罪,便当取消其封号,斩首示众。”武帝吃了一惊。“你有凭据吗?”
“有!臣让手下官员,收集了灌夫的三十四条命案,个个都有人证物证。”武帝有点不信。“才两天,你就有了那么多的证据?”
张汤坚定地说:“陛下!臣还在杜县时,就听说颖川遍地流传一个童谣,说:‘颍水清,灌 氏宁;颍水浊,灌氏族。’颖川百姓,对灌家已恨之入骨!臣一进京,就派人到颖川查访了 。昨天有人回京报告说,那颍水多日前就变得浑浊了,看来这是天意呢!”“依照汉律,当如何处置?”
“依我大汉律条,杀人偿命。灌夫一条命,不足以偿数十条人命。必须灭其满门,才能平息民愤。”
武帝:“如果事情属实,那就灭他满门!不过,要让天下人口服心服才行!”张汤答道:“臣遵旨。”说完退下。
东方朔走过来,略施一礼,说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东方爱卿,朕什么时候不让你说话了?”
“陛下,张汤办事,严密认真有余,可人情全无。这灌夫,杀掉其家中恶少也就行了,如果满门抄斩,臣恐株连过多,使无辜受累。”
不料武帝坚决地说:“执法就要严厉无情。我倒要问问你,东方爱卿,对匈奴首战失利,数 万无辜的性命,找谁去?难道是朕的过错?和这五万条将士性命比起来,他灌夫家,就是几 百口,还不够呢!”
东方朔还不想停住:“这个……”
武帝大声说:“朕知道,你想说,田鼢有罪。可是,他窦婴和灌夫,为了看田鼢笑话,一点 也不为朕着想,把报仇雪耻之事置于脑后,难道就没责任?”
东方朔小声说:“臣担心的就是,这样会株连更多的人,包括窦婴……。”武帝怒道:“够了,够啦!朕心里烦得很!灌夫骂宴,田鼢告状,还不知道皇太后会要我怎 样做呢?对匈奴首战失利,此恨不消,朕没什么心思做别的,你们也好自为之!”东方朔皱皱眉头,只好说道:“臣遵旨。”
谁也不会料到,灌夫一时骂宴,会骂出这么多的罪过来。
唯一高兴的是田鼢。张汤在两天时间内,找到那么多证据,把一个灌夫推上了死路,让田鼢实在是高兴。
然而他还嫌不够。他以为,灌夫之所以如此嚣张,是有窦婴在后面教唆。那天,灌夫是和窦婴一起来的。他想,除掉灌夫,他还不能稳坐相位,要想办法将窦婴除掉。他密传张汤,将心事告诉了他,并授意张汤,设法置窦婴于死地。当然,他不会让张汤白干 ,他许诺张汤,事成之后,保证让他当上廷尉,掌管全国刑狱。
张汤盼的就是这一天,不过,他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他才二十出头。
几日来,心情最为沉痛的,当然要数窦婴了。是他拉着灌夫去田鼢府上的,是他没能看住灌夫;灌夫是他的患难之交,就是在牢狱之中,窦婴也要来看灌夫。
窦婴带上一些银两,买通狱卒,来到廷尉狱中。
灌夫遍体鳞伤,躺在地上,不能起来。
窦婴见他这个样子,心如刀绞一样。“灌将军,都怪老夫强求你去赴宴,惹出这么多的事来 ,窦婴对不起你呀!”
灌夫挣扎着,爬起来。“老侯爷,别这么说。灌夫就是死了,也算出了一口气!”窦婴说:“出气有什么用?自己的命要紧啊!在这里,你千万别再硬顶了,老夫要亲自见过 皇上,请他赦免了你!”
灌夫跪倒在地:“那灌夫向您谢恩了!”
窦婴将一篮子饭菜递过去。“这点酒菜,是我夫人亲手做的。你先用着,老夫还会来看你。 ”“谢谢窦大人。”灌夫感激地说。
不料此时,张汤带着他的随从吴陪龙进来了。
“老侯爷,您到狱中来探监,也该告诉晚辈一下啊!怎么?还怕我们亏待了灌大夫?”窦婴怔住了:“张大人,老夫与灌大人是故交,特送些饭食来,表表心意。”“没关系,没关系。大人要是明天奏明皇上,赦免了他,我们也得听从啊!”张汤一面作出 送客的姿式,一面示意随从接过篮子。
张汤自己将窦婴送出监狱。而那吴陪龙,则转过身,将毒药倒进酒杯。
在武帝的眼里,天下最美的人曾有四个,但在他心里放不下的,如今只有三个了。一个是他的母亲皇太后,他自小就和母亲终日在一起,每当母亲梳洗的时候,他总是呆呆地看着,认为她是世上最美的人。母亲对他有时很严厉,可他也认为那是一种美好的东西。后来他认为阿娇最美,她才十多岁,就那样的丰满,简直和母亲差不多。所以阿娇一开始对他也像母亲那样管教,他还觉得很得意。再后来,他认为女人的美,应该美在柔软和顺从上,而阿娇太刚太凶。卫子夫的到来,满足了他的这种期望,这个女人水一般的柔顺,什么事情都不爱多问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