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橡皮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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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士从门诊楼里出来,沿着石甬路去食堂或回家,卫兵也换了岗。一些背着书包的孩子从 
门外连跑带颠儿地进来,分散、隐没在葱郁的植物后面。院内人稀疏了,只有广播剌叭放着 
雄壮的队列歌曲,象是专门播给我倾听解闷的。这时,我看到张霁同屋的那个脸色苍白女兵 
从庭园树丛间时隐时现地向门口跑去。她跑到门口停下来,四处徘徊,接着跑到门外张望, 
又走回来。比划着手势同卫兵说着什么,卫兵摇头头,两个人脸上困惑表情我都看的很清 
楚,这个女兵又站了会儿,顺原路回去了。片刻,衣冠整齐的张霁和另一个女人出现了,也 
比手划脚地同卫兵说话,站在门口张望,那女人脸上的焦灼,不安,还有伤心,正是我企望 
的,可我没有走过去,张霁站了会儿低着头走了。那女人仍执拗地站在门口向外张望,身后 
一有响动,就攸地转过身,期待地寻声望去,失望地垂下眼。我走了出去,她看到我先是一 
愣,接着跑过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你没走,这太好了,我都快急死了。”她连笑带怨,发自内心的高兴。“票搞到了 
么?”我僵着脸问。 

“先别说这个,先去吃饭。”她动拖我,“我给你买了很多吃的,你需要好好补充一下 
营养。你受了不少罪吧?瞧你身上这些伤。”“票呢?”我几乎是粗鲁地挣开她,“我要马 
上走。” 

“你走不了,想走也走不了,飞机票搞不到,只有明早的长途车票。长途车要颠十多个 
小时,我怕你受不了。” 

“我受得了。”“受得了也得明早走,这顿饭并不碍事。” 

“我不去那臭娘儿们的宿舍。” 

“我知道你跟她吵架了。”她又抓住我的胳膊,“这没什么,金已经跟她谈了,她说不 
生你气了,你也别再生她的气,你是男人。”我锐利地看她一眼,李白玲脸红了,她把头发 
向后甩了甩。迎着我的目光说:“难道你生我的气?” 

“好,”我说,“去吃饭。” 

张霁和那个女兵正守着满满一桌子烤鹅、酱鸭、熏鸡及各种腌腊肉制品等我们。我坐下 
没说话,伸筷就吃。 

“喝酒吗?”那个女兵怯怯地问。 

李白玲说:“喝,把我买的那瓶白酒拿出来。” 

那女兵返身拿出一瓶四川曲酒,用牙咬开盖,摆了几个茶缸,为我们一一基酒,轮到张 
霁,她用手捂住缸子说她下午还要上班不能喝。我和李白玲碰了缸子,想了想又跟那个女兵 
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缸子。李白玲站起来为我夹菜,那女兵用筷子指了指几块嫩胸脯 
肉,李白玲夹到我碗里。我低头猛吃,嘴张得地过大,牵动了下巴的伤口,不由倒吸了口凉 
气,含着满嘴肉停止咀嚼。 

“怎么啦?”三个人都停下筷看我,李白玲惶惶地问“伤口疼了?”“没事。”我摸模 
上巴,继续吃起来。 

“你在监狱里挨打了?”李白玲小心翼翼地问。 

我点点头,喝光了酒,又自己基了一些。 

“警察怎么能打人?”李白玲义愤填膺地喊,“应该去告他们。”我看了眼张着嘴盯着 
我瞧的女兵,对李白玲说:“不是警察打的,是那帮烂仔干的,开始把他们和我关在了一 
起。” 

“那怎么可以!”李白玲说,“那是违法的。” 

“闭上你的鸟嘴!”我怒中冲地说,“要不我会把你和天使搞混了。”“别说了,”那 
个女兵说李白玲,“趣赶紧吃吧。” 

我们四个人都不说话了,闷头吃喝。我本来以为我能吃很多,可吃了一阵就不行了,那 
十几个香蕉在起作用,肚子撑了,嘴还没够,又嘴了几块排骨,再也吃不了,就饮酒。一个 
人几乎喝半瓶,接着,不知是酒不好(四川酒很可疑)还是身体虚弱,受了内伤,忽然感到 
全身难受,象是要虚脱,冷汗刷地从全身毛孔冒出来,心脏奔马般地跳。张霁最先发现我面 
色不对头,放下筷子,伸手扶住了我。我说没事,直身坐正,可身子软得象摊泥,话也说不 
出,刚装出个笑模样,就向后仰倒昏了过去。我没有昏得完全失去知觉,朦胧中感到自己在 
呕吐,大口呕吐,腥秽的酒物吐到为我不停揩嘴的人身上,我这人是李白玲,我闻得出她身 
上的香水味。折腾了很长时间,我的呕吐停止了,李白玲为我收拾了脏物,又托起我头让我 
漱口、吃药,在那个女兵帮助下给我脱鞋宽衣,盖上被子,后来,大概是张霁为我用针管注 
射了葡萄糖,药液里加了镇静剂,注射完不久,我就睡熟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屋里黑着灯,静悄悄地没人。我周身暖烘烘的,已经不难受了, 
就是还困,又闭上眼睡。迷迷糊糊地想,多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我这是在家吗?我恍惚 
记起了这几天发生的一些呆怕的事,觉得那象都是梦,只要我一睁眼就会醒过来,还是个正 
在上学、喜欢胡思乱想的孩子,我真地做起梦,梦见我又回到学校里那间残破的教室,象是 
经过一个长长的假期,教师还是那个瘦高、戴着眼镜的江教师,同学却都是陌生人,我在一 
张课桌后面坐下来,发觉桌椅都小了,教师讲的课也全然听不懂。江教师走过来问我干吗去 
了,我说我干了很多事,接着我问江教师,我的同学张燕生、李白玲、徐光涛老邱、杨金丽 
他们都到哪儿去了?江教师阴郁地看了我半天,说你们很多年前已经毕业了。我哭了,说我 
不过是出去玩了一圈。怎么会很多年过去了。后来,我梦到自己孤零零地躺在一间黑屋子里 
的一张床上沉睡,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向我走来,我想喊躺着我赶快醒来,可喊不出声,想认 
那个黑影是谁,也认不出,恐惧,着急的快背过气去了。我醒了脑子一下异常清醒,因为我 
看到真的有一个面目不清的黑影轻轻向我走来,我吓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那黑影走近了 
站在我床前,我绝望地半上眼,感到那黑影在床前弯下腰,目光灼灼地端详我。我屏住了呼 
吸,一只冰凉的手伸到我脸上,抚着我的脸颊,一双热乎乎的嘴唇压在我的嘴上,我睁开 
眼,对黑影说:“干吗?” 

她吓了一跳,蓦地跳开,站在一边说:“你没睡着。” 

“干吗不开灯?”灯亮了,李白玲神色安详地站在我床前:“好点了?” 

我没说话,坐起来:“有烟吗?” 

“等等,我给你找去。”她转身开门出去,一会儿回来,拿着一包拆封的烟。“忘了给 
你买了,这是从男兵那儿搞来的,先凑和抽吧。”我抽出支谦价纸烟叼上,李白玲去桌上抽 
屉里翻出一盒火柴,坐到床边。给我擦着火点上。 

“你不抽?”她摇摇头,微微一笑,保是温柔地看着我抽。我注意到她的眼神,向她吹 
去一股浓烟,她一动不动,烟冲到她脸上,沿着光滑的皮肤散开,在鬓发上袅袅萦回不去。 
我注视看她,她略显困惑。“你怎么没跟燕生他们一起回去”? 

“回去了,又回来了。” 

“为什么?”“为你。”“这又为什么?”她避开我的视线:“这你应该知道。” 

“我怎么应该知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是不是人。”“我真是浑身是嘴也说 
不清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认为我在电视机的事上背后捣了鬼,涮了你,心里有些内 
疚,听到你出了事,就跑来假惺惺地装好人。”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 

“我不想解释。”“她根本用不着解释。”“你认为我很坏?”“我认为我很好。” 
“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问心无愧,我在电视买卖中没赚一分钱。”“所以我说你很好。” 
她噎住了呆呆地望着我:“我没法跟你说话,你总觉得谁都在玩儿你,谁都在玩弄诡计,损 
人利己,损人利己或根本不利己。你习惯这些,就象明习惯在腐败物质上动,如果不这样倒 
怪了。就一定有更大、更危险的阴谋——你已经搞不清什么是人的正常行为准则,因为你从 
来不是人,只不过看上去有那么点象……”李白玲喘吁吁地戛然而止,激动地注视着我,眼 
里闪着泪光。“那么你呢?”我问她。 

“我……”她痛苦地低下头,“我知道我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你想见的不是我,可你又 
何尝不是徒劳的。 

她抬起头,我低下头。 

“你真的以为她会来接你?你太可悲了。她不过是个谙人事的小姑娘。即便一次谈的投 
机,又能怎么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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