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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万鹏并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余地。按照这个行业的贸易习惯,已经通过日中商检离岸的货,是没有办法退回去的,退回的费用之大根本没办法承受。若是日方公司,在品质上有纠纷的话可直接与日方交涉,日方一般都会用补偿的方式在下批货予以让利。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到日本直接介入这个行业,操作也越来越不规范了,不仅价格被哄抬起来,而且经常会发生以次充好的骗局。再说这个行业本来就没有现行的质量标准可以参照,所以纠纷将会是一个无休止的纠缠。万鹏因为第一单作的太顺利,所以丧失了警惕,没有委托监装,他此刻懊悔不已。
最后老黄答应把这批货拉走,但价格低了很多,尽管低,老黄也没有占他的便宜,万鹏毕竟还是国悦公司的进口部经理。但老黄说什么也不肯垫付关税和其他费用,万鹏也没有理由要求他这样作。他需要拿出来将近30万,而且,最后结算的结果出来后他还要欠老黄他们公司30万左右,就这样,这单生意,万鹏总共要亏损60万,如果千叶志良拒不认帐的话,万鹏的公司刚开业就破产了。
万鹏把对这批货的定价结果告诉千叶志良。听他的口气,怎么说呢,自然认为是价格偏低了,但他还是很豁达地原谅了万鹏,只是说,你先处理着,处理好了我们对对帐,损失部分,我下批补给你。万鹏此刻已经虚弱连思维的力气都没了,他机械地叮嘱千叶志良,你可千万别坑我啊。千叶志良爽朗地笑,万经理,我是那种人么?
万鹏这几年的积蓄除了买房装修已经所剩无几了,加到一块也就20万。剩下的部分怎么办?他暂时还不能告诉珠珠,珠珠知道了非疯了不可。他只有朝自己的同学借。借钱现在对他倒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但是如果千叶志良翻脸不认帐的话,自己怎么办,那可真是要血本无归了。
结算结果出来后,万鹏搞了一个补充协议给千叶志良传过去。千叶志良并没有按照以前的承诺签章确认,他赖帐说,你这处理的也太着急了一点,本来我还有一个客户,他出的价格比这高的多,几番交涉下来,万鹏杀人的心都有了。但他不敢发火,起码现在还只是讨价还价的问题,真逼紧了千叶志良要是耍起无赖的话他也不好办。不过万鹏也作了些准备,商检和海关查验的时候他录像拍照并作了公正,以被应急,他拷贝了一份给千叶志良,一是证明自己所说不虚,另一方面,也在告诉千叶志良,自己不是一点办法没有的。千叶支支吾吾了几天,万鹏也作了让步,后来,他在电话里承诺,分期补偿。
在前期交涉的过程当中,万鹏还打着对不起朋友的旗号。过了两天,千叶志良又要没了声音,万鹏真急了,他打电话给千叶志良,索性把事情挑明,若再无响应,万鹏准备找个理由去日本,他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不料千叶志良听了万鹏的坦陈后仿佛责备式的怪罪万鹏说,你早说啊,跟我你还绕什么弯子,早知道是你自己的公司事情哪有这么复杂。本来我们公司的资料表明,上次发给你们的那船货绝对没有那么差的,你肯定是被人给坑了,我都发了几十船的货了,从来就没出过这种事情。既然现在是这样——那就算了吧——这个帐没什么好说的,我认了。万鹏没出息,竟然听到鼻子发酸。
不过,千叶志良也不兜圈子,我最近手头上资金和货源都非常紧张,因为华北的客户长期合同在先,要不这样吧,既然你已经准备自己单干了,那么我们索性来个紧密型合作怎么样?万鹏问,怎么个紧密合作?千叶志良哈哈笑着,万经理这么聪明的的人,还要我教你么?你们公司在日本这么多的客户,随便分几个过来,哪一个客户不够咱们吃几年的。万鹏终于明白了千叶志良的真实用心,他反驳说,没你想像的那么容易的,第一,我们在日本的客户基本都是长期客户,他们对国悦是非常信任的,不容易拿走;第二,我稍微一动的话这边就得察觉,一个传真过去,事情马上就黄。千叶志良在电话那头似笑非笑地哼哼几声说,你太高看日本人的信用了,我在日本生活了那么多年,我比你了解他们多了,你只需要以国悦公司的名义给我个授权,然后挑几个客户打一下招呼,剩下的事情我来搞定,你那点损失我三批货之内全部给你补偿完毕,其他每批货的利润我们对半开,照现在的行情,搞的好的话一船你就翻身了。千叶志良又开导万鹏,要想自己干就不能顾虑太多,再说了,我知道你们在日本的客户资源都在你手里,跟你在日本跑了这么一大圈,这个我还不清楚?现在不下决心出来自己干,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喽。
万鹏脑子乱草一般,对千叶志良说,给我点时间,我考虑考虑。千叶说,当然了,老弟,我等你的回话。他的口气忽而转为殷切,我这么一个门外汉都可以干起来,你为什么不行,瞻前顾后是干不成什么大事的。
万鹏最终下决心只用了半天的时间,他在心里长叹了一声说,对不起了周总,我也是没办法了。
马上要到圣诞节了,市区里早早就有了圣诞老人的行迹。这是基督教文化对中国最成功的同化,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对圣诞节的重视甚至要超过了春节,只可惜圣诞节暂时还不是公共假日,大家没办法外出旅游狂欢,但圣诞的情绪却要延续很长时间才会消退。还不到二十号,周越每天就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各种精美的圣诞卡了。
周越突然想起来,也该给周齐寄一张圣诞卡了,这对远在美国而言的哥哥可是一个重要的节日。虽说时间有点迟,但周越还是让小秦去帮着买了十几张,分别给沦陷在帝国主义国家里的亲友同学们寄了出去。
911事件以后,周齐给周越的电子邮件开始多了起来。周齐从小功课就好,到了美国之后更是把读书当成了一项职业,换了好几个大学,直到读到博士才歇手。周齐在国内大学里读的是哲学,按理说读哲学的人应该到欧洲去留学的,美国是一个缺乏文化渊源的国家,一个没有文化底蕴的国度自然不会有哲学家的市场。美国人几乎从来不考虑什么本原问题,这个由异教徒和冒险家建立的国度是不需要哲学家的,灵魂上的事情统统由上帝来安排,而世俗的一切就交给法律。因此这个国家就变得简单和生机勃勃。周齐刚到美国时对他周边的世界一无所知,刘姥姥进大观园只是一个城乡差距和贫富差距的问题,认识论上还是基本一致的,而周齐刚到美国就像是南极的企鹅跑到了热带雨林,他惊异地发现一切完全不是他想像的那样,周齐用了相当长的时间去倒世界观上的时差,后来他做了两个决定,一个是滞留在美国不归,另外一个就是改学法律。当然,他因为对祖国的背叛而经常忧心忡忡,害怕自己的家人因此受到牵连和迫害,上帝保佑,一切都平安,但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不愿意回国,因为他怀疑,一旦他踏上中国的土地,他就会失去自由。
站稳脚跟了以后,他渐渐爱上了这的国家,他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都来美国,和他一起在美国过稳定体面的生活,但周越周雯显然和他的想法不一样。他觉得周越太散漫,而周越觉得周齐太偏执。他们之间的辩论随着国内的巨大进步慢慢减少。但911后,周齐因为看到国内的几个著名的门户网站中的BBS上国人太多的幸灾乐祸而有些愤怒,他在给周越的邮件中一遍一遍地质问,中国的青年人为什么会这样缺乏善良和同情心?周越告诉他,不是所有的人,我就很担心你们。再说了,美国这些年也过于霸道了,美国到处发动侵略战争的标准是什么,是基于人道还是基于国际法?还不是从美国的国家利益出发,失道者寡助,大家群情激愤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后来他们兄弟之间的争吵升级了,周齐告诉他,你应该到美国来看看,你可以看到一个真正伟大的民族在面对灾难时是怎么样的团结。他还建议周越去看看美国传道士亚瑟史密斯的《中国人的性格》,里面有对中国人中肯的描写。这个多嘴的传道士说:中国需要的东西很多,政治家认为需要海军、陆军和精良的武器,经济学家认为需要更多的货币和科学指导。难道这个国家最深切的需要不是多一些人类的同情心么?对孩子的同情、对妻子和母亲的同情、把别人当作人的同情,仁慈之情有如天国的甘霖,既降福于祝福者,又降福于被祝福者——只有他才使得人类更接近上帝。周齐对周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