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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爸叫我的同事告诉我,说我妈身体非常不好,有点儿不受自己控制了,让我回去看一看。当时我特别害怕,但是还是回去了,本来我也是不愿意让他们伤心。回去以后我发现我妈确实状态不好,但是有一些是她做出来让我爸看的。我的状态其实更不好,老是觉得我妈要害我,她给我端牛奶我都觉得她会在里面下毒,她总是一动不动地瞪着我,然后说:“我女儿多漂亮啊!”我觉得特别恐怖,在家里注了一夜,第二天就走了。
我妈到他家的居委会调查他,知道他以前结过婚,这是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的。
人家说他脾气不好,让他家里人担心,他做生意赚到钱了,挺风光的。我妈同时还去了派出所,那些警察可以说都是跟我男朋友一起长大的,就跟我妈说,年轻人在谈恋爱的时候不能管太多,还是多沟通比较好。那个时候我妈就有些松动了。
我妈去过一次他家。我父母认为我肯定不知道他结过婚,如果我知道,绝对不会跟他在一起,因为我是那种要求感情特别纯洁的人。那天他带我去见了他的父母。他把我叫到另一个房间告诉我他曾经结过婚。我当时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也没有觉得被欺骗,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多多少少受了一点儿伤害,但是我对他的感情还是战胜了那种伤害。我们那时候应该算是同居,在酒店的时候我们就有关系了,他在酒店包了一层,我下夜班晚了就不走。
我问柳莺“那时候”她多大,她想了想说:“不到18岁吧。”根据她的叙述,那正是她母亲反对最激烈的时候,而且,几乎可以想象,那些“骂得非常难听”的话可能是什么。柳莺说:“我妈问我是不是跟他有那样的关系,我说没有,我发誓没有。她还是骂我。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爱我,因为如果我爱一个人,我不会用那么伤害他的语言,”我忽然有些理解了柳莺的妈妈,她一定是感觉到了什么,那种非常不好的直觉使她迫不及待地要把女儿拉回来,尽管她选择了不恰当的方式。但是或者也许在那种情势之下,她无论用什么方式都将力不从心。然而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有很多人都是注定要在伤痕累累之后才能懂得长辈说过的、不好听的话其实包含着很深的道理?又为什么长辈们在说出那些人生必需明了的道理时不能让它们好听?柳莺又回到她自己的记忆里。
那天我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在那个时候告诉我他结过婚,但是我父母一到他家我就明白了。我爸进门的时候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好像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迎出来,我妈第一句话就问我:“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结过婚吗?”当时我特别特别镇定而且特别冷淡,其实我心里是挺激动的。我说:“在我和他刚刚接触的时候就知道。他没有隐瞒。”我妈让我跟她回家,我妹妹也来拉我的手,我一下子就把她甩开了。后来我妹妹跟我说她特别伤心,她觉得在那个时候就失去我了。
他的父母也劝我回家,我妈同意让我到同事家过夜。
他打着手电送我到那儿。我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特别高、特别瘦的人影站在那里,我就觉得这一辈子不能失去他,失去他我不知道该怎么生活。
我在同事家住了一个星期,我男朋友一直不给我打电话。我觉得我的亲情、我的爱情全都没有了,特别孤独。我就打电话给他,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父母说的都是事实,选择权在我。
我希望我爸能做我妈的工作,我写了一封信给他们,说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这个人。我不敢说我爱他,因为我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让我动心”,我妈就拿刀扎了我。真的扎了,一把特别快的水果刀,我妈拿着冲过来,我爸把她抱住了,我妹妹也挡着,冬天衣服厚,没扎到我。我在信里说,如果他曾经有过让我妈不能接受的劣迹,我愿意用我的爱去改变他。那时候我相信爱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而且我觉得我男朋友那么喜欢我,他是会改变的。当然后来我也不再相信这些了。
后来我就又一次离家出走,和他一起住在别人家。我父母也找过我,但是可能有点儿折腾皮实了,就没怎么使劲要求我回去。
柳莺第一次陷入一种比较长时间的沉默,她更加快速地转动手上的戒指,眼光也有些涣散似的,仿佛在寻找恰当的词句来表达一些在她不太容易说出口的内容。
过了好一会儿,她闭了闭眼睛,似乎是下了决心。
其实跟他住在那儿的时候,我就发现过他吸毒。那时候我不懂这些,看过杂志上写的吸毒的人,蹲在墙角儿、点打火机之类的,我觉得离我特别遥远。那时候他睡得特别晚,坐在一边用打火机燎那种锡纸,然后吸那种烟。我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懂,我觉得那些一辈子都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问过他,他说他胃不好,疼极了的时候他的朋友告诉他一个偏方儿,就是一种剧烈的止疼药。我特别相信他,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的话。其实特别偶然,我脑子里闪过那种念头,他是不是在吸毒?但是我马上就否定自己,他不会的,我不能怀疑他,因为他在我心里,是一个特别理智的人。
那时候我还在上班,但是已经很不安心了。后来他的朋友家里人回来了,我们就开始到处搬家,最好的时候住在很贵的公寓,最不好的时候住借来的房子,睡觉时能听见隔壁的人打呼嘈。我觉得不管走到哪儿他都会带着我,因为除了他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算过,一年当中我们搬了13次家。最后一次是搬回了他父母家。
他家五个孩子,他最小,他父母最疼他,但是他们并不接受我,而且我觉得他妈不是特别看得上我,她觉得她的儿子应该找一个贤妻良母、能够照顾他的起居生活、非常老实那种女孩子,她觉得我还需要别人照顾。其实他妈不是很友好,但是她爱她的儿子,所以也就接受了我。
我开始休年假了。他经常出去,说是去做生意。我没地方可去,就在他家待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看得出来他们不喜欢我。我也经常一个人出去,有时候沿着马路一直走,或者就到附近的公园,一坐就是一天。我搞不清楚我自己是一个什么角色。休完年假之后我就说我不想上班了,当时我就是特别想在家里陪着他,依赖心理也特别强,我觉得他能养得起我,我就在家里作一个贤妻良母。
现在想起来我也不明白怎么会那么不现实,有那种糊涂的念头。他不希望我辞职,他说女人一定要有事情做。
那时候我就发现他经常往烟里放一些东西,然后把烟弄湿了再抽。我问他,他就说是偏方儿,治他的胃疼。当时我相信他。
那时候我父母也开始希望我经常回去看看。但是他们不问他的情况,这是一个敏感话题。当时可以说和我们家的关系是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同时,我也开始办辞职。当时我特别想结婚,我觉得我们这么好为什么不结婚呢?而且,从小我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念头,同居是可耻的。
我发现柳莺总是在讲到与吸毒有关的内容时陷入沉默,这时她的目光会变得犹疑,转动戒指的速度也会加快。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微微地随之起伏。
那个时候我痛经,特别厉害……有一次他抽那种烟的时候,就给我……他说那是止疼的……那之后,我就睡了一天。第二天我问他为什么有这么强的效果,他说如果长期吸就会有依赖性,但是他说:“你放心我不会的,只是偶尔胃疼的时候才会抽,我也不会让你抽的。”那以后我痛经的时候他也会通过医院的朋友给我找杜冷丁,给我注射,但是我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我只是觉得他是为了让我好受一点儿。
后来陆陆续续有人找我拍一些广告片子,正好我也辞职了,就跟着制片人去拍片子。那个过程当中我经常觉得不舒服、心慌、浑身较劲。我一点儿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回到家里,我跟他说,他什么话也不说,给我拿了一瓶药。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药也是毒品的一种,叫埃托啡片。那时候非常便宜。他说难受的时候就吃一个,但是他不告诉我是什么原因。我去找我的朋友玩儿,在她家我就觉得非常难受,就好像怎么着也不是那样,拍片子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是一种含片,难受的时候我就含一个,没有我的戏,我就可以睡一个下午。
那时候我就觉得非常不好,而且他已经天天什么事情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