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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就必死无疑。他蹬着两条腿想赶快往前爬,可他发现自己正恶梦般地陷在一
片泥泞之中。他在喊着什么,或者说他觉得自己在喊着什么,但他嘴里的泥泞堵
住了那些话,或者说可能是炮火声已经将他震聋。
在他前方,汤姆的身形在铁丝网那边站起来。他在开枪。单枪匹马地进攻德
军前沿。他疯了。战争使他疯狂。就在艾伦看着的时候,他的身形倒下了。不是
突然倒下,而是慢慢地、缓缓地倒下。看上去他就像是正在陷进什么东西。艾伦
站起来跑向他。
嗓音震耳欲聋。
天空都被撕裂了。
**
他醒了过来。
洛蒂已经醒了,正焦虑地抚摸着他的额头。当艾伦的双眼睁开并聚焦之后,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焦虑也消散了。
“对不起,亲爱的,我是不是在大叫?”
“是的。”
“又做梦了。”
“我知道。”
“真对不起。也许我应该睡在我的更衣室里。处于你这种状态的女人最不需
要的就是——”
“亲爱的,请别这么傻。”
“我说真的,你需要整晚的——”
“我需要一个不是傻瓜的丈夫。”洛蒂在床上坐起,将艾伦身后的枕头竖好
让他也坐起来。“你的梦越来越频繁了,而且梦境越来越糟糕。”
“它们没有——”
“有,就是有,至少从叫喊的频率来看。”
“可是,那只是一些梦。只要我一醒过来,就觉得——”
“可能吧,但我不仅仅是在你醒着的时候爱你。我已经受够了你对这个问题
的置之不理。”
艾伦揉揉眼睛。梦境还没有完全退去,仍然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一种无名的
恐惧,那些可怕的炮火,到处都是死亡,汤姆像影子一样倒向地面。他环顾着房
间四周:带着红色流苏的沉重的窗帘,洛蒂的物品在化妆桌上闪着银光,孩子们
的相片,洛蒂和她父母的相片,艾伦和乔治在波斯的相片。两个世界争抢着控制
权,白天的世界开始占得上风。可艾伦知道只要他一睡着,争抢又将开始,战争
又将回来。他没有告诉洛蒂,但他现在每晚都会梦见战争,只不过他并不总是叫
喊着惊醒。
“这不是置之不理,亲爱的,”他说,“而是根本没有办法,就是这样。”
“可能没有,但我们没有试过。”
艾伦看着她。因为怀孕她的皮肤变得光滑红润,而她眼中那雾朦朦的神情显
示她的一部分注意力总是分散在他处。他将一根红褐色的短发从她脸上拂到一边,
挑起眉毛。
“我这儿有个医生的名字,”她说,“他在维也纳跟弗洛伊德博士一起学习
过,但他一点都不盛气凌人。我的一个朋友见过他,说他非常有帮助,非常善解
人意。”
“他叫什么名字?”
“韦斯特菲尔德。好像叫约翰。他在哈利街有家医务所。”
艾伦点点头,“一个医生?我猜是个心理医生吧?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觉得
——”
“亲爱的,你是个笨蛋。”
“我会去的,只要我觉得会有任何真正的——”
“为什么男人在某些方面这么勇敢,在另一些方面却又这么懦弱呢?如果没
有用,别再去了就是。”
艾伦咽了口口水。他的白色头发因为梦中出的汗而沾到头皮上。这个主意让
他觉得很不舒服,所以他才不想去。如果他绝对诚实的话,他会承认,有些时候,
甚至在白天,他会无端地觉得情绪不佳。甚至在雷诺兹让人开心地闯进他家的那
天早上,艾伦都有这种感觉。在很大程度上,他见到雷诺兹非常开心,对艾伦汤
公司在波斯取得的进展也极为兴奋,但他仍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分离感,对一切都
持有一种疲倦的清醒。对雷诺兹,对艾伦汤,对石油,甚至对洛蒂。
“好吧,你说的对,我会去见他,但我也要搬到更衣室去睡。我不想打扰你。”
“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
洛蒂点点头。艾伦亲了她一下,看着她躺下去,然后轻轻走向隔壁更衣室的
那张单人床。他爬上床,关掉灯,闭上眼睛。
他睡着了。
他的嘴巴上粘满烂泥。满嘴都是苦涩的腥味。他抬起眼。前方不远处,汤姆
正目的明确地爬向敌军阵营。
十年被浪费的光阴。
汤姆没有欺骗自己。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取得成功。你可以赚钱。你可以创建
事业。如果事业一败涂地的话,你总可以找到爱情,组成一个家庭,满足地过下
去。
可汤姆在各个方面各个领域都失败了。他目睹着艾伦汤石油公司在波斯的崛
起,并对此深恶痛绝。他读着其他人在美国获得成功的故事,并同样的深恶痛绝。
不管他走到何处,他总会见到幸福的家庭和恩爱的夫妻,这也让他深恶痛绝。
战争结束后十多年来,汤姆毫无成就,除了失败。
**
再回到1922年4 月的那一天。汤姆身无分文地坐在长滩法院门前的台阶上。
他身上有两美元,一些零头,还有一条可爱的小白狗。他觉得既凄凉又悲惨。然
后传来了那个声音:“汤姆?是你吗?”
那是丽贝卡。她在怀俄明还清了债务,来到了西边的洛杉矶。还清了债务之
后,她一切都重新开始,在好莱坞一些工作室当打字员。她在报纸上看到了汤姆
的事情——那个名为“惟一在锡格纳尔山输得精光的人”的大标题。她立刻出发
前来找他。
见到她是个震惊。她仍是那么熟悉。橄榄色的皮肤,瘦削,棱角分明。汤姆
(尽管他之前有种种怀疑)发现她虽然不漂亮却有着极大的吸引力。直到他看进
她的眼里。它们和汤姆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相同。那双眼睛是黑色的、敏感
的、锐利的,但不带任何敌意。汤姆立刻认出她的双眼,就好像他昨天才见过它
们一样。
她是以朋友的身份前来的,但当汤姆花了他那两块五毛五分钱中的一大部分
给她买了中饭之后,他们开始发展成为恋人。几个月过去了。他们住在了一起。
他们睡在了一起。他们几乎是幸福的。
/* 61 */第五部分这一年是1929年第60节十年被浪费的光阴
但汤姆发现自己几乎不可能安定下来。就在他离百万富翁只差一步之遥之后,
他只能去做低级钻探工。他住在只有一张床的房间里,房租是由他做过妓女的情
人付的,而他旧时的兄弟则是世界上最年轻最有活力的石油公司的常务董事。他
曾经钻过井的那片土地——赫尔希老大妈的那二十七亩地——已经让法里斯兄弟
变成了数-数-数-百万富翁。汤姆无尽地责怪自己的霉运。他对整个世界都愤
怒不堪、满心想要报复。他厌恶丽贝卡的满足。他厌恶她。
紧张局面出现了。
他把太多的钱花在白痴般的石油投机上。他在外面喝酒。他偶而(只是偶而)
会跟丽贝卡之外的女人上床。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或者说应该都结束了。但是1923年春天的一个晚上,
他们在法院台阶上见面大概一年之后,丽贝卡向他宣布了一个消息。她怀孕了。
汤姆很震惊,但他很有责任心,他请求她立刻嫁给他,而且他做的非常优雅,甚
至是非常殷勤。他们快速而又安静地结了婚,他们的宝宝——米切尔——六个月
后出生了。
米切尔是个结实的小家伙,有着强有力的肺活量和父母的黑头发。汤姆非常
喜欢“巨人米奇”,但他对儿子的感情无法弥补他和儿子母亲之间的紧张关系。
汤姆总是觉得勉强的结合跟真正的结合还是有区别,所以他跟女人的鬼混越来越
频繁。同时,他的工作从糟糕变成更糟。在整个加利福尼亚的这一行业,汤姆都
以“二七十亩”或者就是简单的“二十七”这个绰号而出名。每次他听到这个名
字,他都会跟说出这个字眼的人打架。他用拳头,用酒瓶,有一次甚至用了铁棒。
在十二个月的时间内,他被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公司解雇两次,联合石油公司解
雇两次,壳牌公司和海湾公司各解雇一次。
这个不平静的家庭搬到了得克萨斯,希望汤姆能够远离他的名声,然后安定
下来。绰号不再有人叫起,但汤姆仍然发现安定的生活是不可能的。他走到哪儿
都能听到艾伦越来越成功的消息,这让他痛苦不堪。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