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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了一种同时失去三个亲人的锥心之痛。
但援助来得比他想像的要快。
主屋里的亚当爵士和帕梅拉夫人正担心着自己的孩子。他们的新宝宝艾伦开
始咳嗽。并不严重。事实上,是非常轻微的咳嗽。接生员说咳嗽是很正常的,医
生也这么觉得,亚当爵士也这么觉得。可这是咳嗽。帕梅拉已经有两个孩子没有
活过6 个星期,她害怕再失去第三个。
亚当爵士花了一整天时间把所有事情仔仔细细想了一遍,然后提出了他的建
议。他的妻子马上同意了他的建议,然后亚当爵士就去找了杰克。克瑞里。他的
建议是这样的。
杰克。克瑞里的小宝宝——洗礼时他被以祖父的名字命名为托马斯,——由
蒙塔古一家来抚养。他和小艾伦将会像兄弟一样一起长大。他们将会分享房间、
玩具、教育——所有的一切。用亚当爵士的话来说,汤姆宝宝“将会像我们亲生
的孩子一样长大。他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艾伦的兄弟。当然了,你,还是他的父
亲。他会喊你爸爸,喊我叔叔。你什么时候想见他都可以,说句话就行。”
对杰克。克瑞里来说,这种提议是无法拒绝的。这意味着,他的儿子将会在
父亲的面前长大。这让这可怜的人在突然陷入的生活灾难中抓住了一丝希望。他
答应了。
对蒙塔古一家来说,这一安排只会带来好处。当然了,他们很内疚。盖伊的
行为是不可饶恕的——他已经为此挨了一顿痛揍。从更实际的角度来说,他们至
少能为汤姆提供一个家。
但事情还不仅仅如此。帕梅拉喜欢孩子,而这个孩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弥补
了她失去的那两个孩子。更重要的是,汤姆的到来对艾伦宝宝来说好像是一种魔
力。从汤姆的婴儿床抵达主屋的那一刻起,两个孩子之间那异乎寻常的亲密就很
明显。在婴儿时期,他们的婴儿床摆在同一间卧室里。如果其中一张床出于什么
原因被移动的话,另一个就会马上醒来,哇哇大哭。在初学走路时期,汤姆会定
期被带到他父亲杰克的小屋里去。一开始大家以为汤姆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去,但
只要一这么做,他马上就会显得很不高兴,还握起小拳头,直到艾伦也被容许一
同前往。
到世纪末的时候,两个孩子都到6 岁半了。他们都很茁壮、幸福,而且很健
康。
艾伦长得稍高一点,而汤姆则稍壮一点。艾伦的头发是白色的,眉毛则浅得
几乎看不见。而汤姆已经初具相当英俊的容貌:光滑而又乌黑的卷发,一双蓝色
的眼睛。两个孩子亲密无间,去哪儿都形影不离。他们的交流是如此的亲密,以
至于一方经常能猜透另一方的想法。
庄园的客人们经常把他们误当作双胞胎(当然了,不是那种同卵双胎胎),
过了一阵子之后蒙塔古一家也懒得再去纠正他们了。两个孩子就是双胞胎。同一
天晚上出生,在相邻的婴儿床上长大,由同一个乳娘喂养。他们就是双胞胎。惟
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喊亚当爵士“爸爸”,另一个喊他“叔叔”。这是一个微小的
区别,甚至是微不足道的。但问题不在这儿。
再小的事情也可能会发展得不可收拾。
/* 3 */ 第一部分汉普郡,惠特科姆庄园第2 节 1901 年元旦
1901年元旦。
新铺上沙子的马房里,马匹和猎人们都不耐烦地转着圈子。寒霜在钟塔上闪
闪发光。猎犬用四爪扒着地面,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发。
7 岁半的汤姆。克瑞里还不到打猎的年纪,所以他很恼火。他跟艾伦已经在
马房里徘徊了半个小时。猎人们正相互递着雪利酒,两个孩子试图从他们那儿讨
来一杯。他们从厨房偷来了热点心喂狗。可汤姆还是很恼火。他想骑马,想去打
猎。
“我回去了。”他宣布说。
回去的路上,他从盖伊那灰色的母马旁边擦过。那马不知为何竖起鬃毛,往
后退了几步,撞上汤姆。
盖伊坐在马鞍上转过身。“真对不——”看清是谁之后,他马上改口,“小
心点,小兔崽子。”他挥舞着马鞭,汤姆都能感觉到头顶上被抽动的空气。
汤姆对他怒目而视。这两个孩子之间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盖伊喜欢欺负弱小,
而汤姆就是他的目标。可汤姆是个斗士,一个以牙还牙的斗士。这一次,汤姆避
开马鞭,嘴里还发出驴叫。这种驴叫是一种刻意的侮辱。小的时候,盖伊对马有
一种恐惧心理,所以他是在驴背上学会骑马的。而汤姆在马背上则像他在大多数
情况下那样无畏,所以已经有望加入亚当爵士的十六大猎手之列。
“你这个马童!”
可盖伊的侮辱之词只对上了汤姆的背影。汤姆打算去寻找新的乐子。
他先去了一趟厨房:通常那儿总会有温暖的食物和有趣的闲聊。可今天他的
运气没那么好。他偷点心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所以现在不受欢迎。汤姆考虑着要
不要叫上艾伦一起去他爸爸那儿。杰克。克瑞里教过这两个小子怎么狩猎:怎么
用手去抓鳟鱼,怎么设陷阱抓兔子,怎么在黑暗中静静地移动。汤姆刚刚下定决
心,就听到了图书室里传来的声音。他很困惑。亚当爵士也出去打猎了。如果不
是他,那会是谁呆在图书室里呢?汤姆推开了门。
弯腰站在亚当爵士的桌边的那个人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他长得圆圆胖胖,蓄
着海象胡须,脸色犹如白垩。他正弯腰站在屋角的电话机旁边,对着话筒大喊,
而听筒正紧紧贴在他的耳边。
他正在大喊大叫——跟钱有关的大喊。商业,金钱,购买权,公司合并。汤
姆烦躁的心情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两脚生根地站在那儿,急切地想要听到更多
内容。
为什么呢?原因很简单。在他7 年的人生道路中,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一个富
人谈论金钱。他听他父亲谈过,他听佣人们谈过。但对亚当爵士和那个阶层的人
来说,金钱好像是不可触及的话题。好像对这些已经很富有的人来说,金钱就像
空气:存在于你周围的一样东西,不需要你去考虑的一样东西。而汤姆早就知道
自己不是这样的。他知道盖伊总有一天会继承惠特科姆庄园以及周围的田地和农
庄。他知道艾伦也处于同等的地位:不像盖伊那么幸运,但也不差。而汤姆呢?
他不知道。他和艾伦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菜,学一样的课本,玩一样的游
戏。可艾伦的爸爸是位绅士。汤姆的爸爸不是。7 岁半的汤姆理解不了自己的处
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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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已经看够了,但还没有听够。他大声敲了敲已经打开的门,然后走了进
去。那人抬起头来。
“哦,你好!”
“你好。”
“我猜你肯定就是小艾伦。”
汤姆摇了摇头,“我叫汤姆。”
“哦,汤姆!早上好,小伙子。”
“你是谁?”
“我叫诺克斯。达西。罗伯特。诺克斯。达西。”
汤姆皱起眉头:这名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达西面前的桌上摊放着地图,那
是一张用褐色和红色粗线条绘制的地图,上面零星写着一些地名,看上去就像是
《天方夜谭》里的地名。汤姆好奇地瞅着它们。
“那是哪儿?”
“波斯。确切地说,是波斯西部和美索不达米亚东部。”那人微笑着回答了
汤姆直率的审问。
“为什么?你要去那儿吗?”
“不。我在找东西。”
“什么?”
“油。”
汤姆沉默了片刻。
“什么?”
“油。”
汤姆又皱起眉头。这一次他的困惑更进了一步。“如果你需要油,厨房里有
的是。”
“海象胡须”大笑起来。“不是那种油。是机动车用的那种油。”
汤姆正打算指出他的错误,告诉他村里的搬运工会很乐意送几桶汽油过来,
但那男子继续说了下去。
“并不是因为我需要汽油这样东西,而是因为我想赚钱。”
“钱?”
“海象胡须”点了点头。“钱,年轻人。我希望能买下波斯的石油勘探权。
如果我能找到石油,我会把它成批用船运回英国。等石油到了英国,我就可以把
它卖给任何拥有机动车的人——任何拥有发动机的人,确切地说。”
汤姆的双眼睁得像铜铃那么大。他说不出为什么,可他觉得他正在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