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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些日子,他从城市里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也许是冻毙了吧。寒夜里的风能像刀子一样剁碎人。躲在屋子里幸福的人们很快就忘掉了他。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到另外那些看上去更新鲜的事情上。然后就是春暖花开。他回来了。他微笑地走过大街。他手里紧牵的一刻也舍不得放下的赫然就是那女人的手。那女人瞧他的目光比水还要温柔。他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疯子。
他喊那女人,姐姐。
爱情不是游戏。他玩弄爱情,必须受到惩罚。其下场是非人的悲剧。
爱情是神圣的。她对他产生了爱情。一开始,她不知道他是游戏心态,她爱得很投入;后来明白了他并不爱她。惩罚了他,离开他。但是,她心里依然爱着他。即使他疯了,她仍然爱他,接纳了他的一切。“这才是伟大的爱情,坚贞就在这里。”
好人
有一个人,是读书人,有点迂。
某年,他途经一灾区,眼见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寒风中索索发抖,大动慈悲心肠,爱心大发,掏出身上零钱一一散去。散得越快,围上来的小孩就越多。一个个眼睛睁得溜圆,小手黑乎乎,或磕头,或干脆把手伸入他口袋里用力掏。他招架不起,便逃。小孩就追。一个人逃,一群人追。他跑到一辆汽车轮胎下,腿断了一条。小孩们顿时一轰而散。
他成了瘸子,女友与他拜拜。他仍死性不改。
某晚归来,眼见江边三五个男人围着一个光溜溜的女人上下其手,冲上去,挥舞拐杖就是一声吼。他被打断了另一条腿。女人乘乱跑开。他瞥见女人惊慌的容颜,是他女友。他找到女友希望她出庭指证那些男人。女友拒绝了。他到江边散心,说是散心,其实是想寻死,谁料正在堤上一瘸一拐走着,却被暗暗跟来的那几个男人在身后一推,当即掉入江中,几番浮沉,又被一轮船救起。他不想死了,迈着一对假肢开始努力赚钱。
过了一些年,他成了有钱人。他回到家乡。他想把那几个男人送上法庭。他就像小说里的基督山伯爵有恩报恩有怨报怨。金钱的力量终于帮助他实现他曾渴望的正义。他还得知女友已经嫁过人并离了婚,独自带着一个小孩,艰难地活着。他想了想,还是拨通她的电话,告诉她,他还活着,活得很好,她不必心存愧疚。然后,挂断电话。那天晚上,他的女友投江自杀了。
第二天,他在江边站了一整天。接着,他带走那个孩子,并视若己出。
有点迂,多么常见的评价!诚然,迂人总会碰到更多打击,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迂到底。对于一个成功地报复了所有仇人的迂人,我们通常更愿意称为好人。好人与迂人,其实相去甚远。
一只猫跃上他肩膀
有一个人,在孤儿院长大的。
他曾见到女人就扯人家衣袖喊妈妈,结果被一个女人一记巴掌猛甩过来,打得晕头转向,没多久发了场高烧,还把自己的大便托在手上对其他孩子说,这是他妈妈给他的糖果。所以长大后,他非常痛恨没爱心的女子,发誓要赚够钱建一所世上最好的孤儿院,让那些可怜的孩子能享受到温暖的母爱。
这所倾注他全部心血也耗去他所有钱财的孤儿院在历尽种种波折后终于建了起来。孩子们受到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很想再建第二所、第三所,但已无能为力,光这所孤儿院的维持费用就庞大得让他举步维艰。
他白了头。他把希望寄托在那些从孤儿院走出去的孩子们身上。可是没有一个孩子能像他一样赚够钱,再建这样一所同等规模的孤儿院,事实上,哪怕是一所小的,也没有谁去建。
这些多半已成为中产阶级的孩子们生活在高楼大厦里,偶尔被报纸上的某条报道感动,匿名寄出几百元。过了一些年,因为经费问题,他不得不向他们寄出求援函。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寄来一些钱和东西,解释着,也祝福着。
又过了一些年,孤儿院还是关了门。照耀着庭院的夕阳锈迹斑斑。他孤独地坐在缺了腿的长条木椅上,脸上皱纹深深。一只猫跃上他肩膀。
做好事为的是什么?报恩?那些受他恩的人,是否也应当报下去?似乎也有更多值得他报仇的事情都被忽略了。他的心事,那些他帮过的人不懂,那只猫懂。
文学博士的崩溃
有一个人,是文学博士。
那年,他失恋了,失业了,父母也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死去。他感到绝望,想自杀,为自己选择了一种有趣且浪漫的死法,一口气吞下三大瓶西班牙苍蝇粉。他在租来的房间里挣扎翻滚像狼一样厮吼。女房东被惊动。这是一个扁脸烂眼额头还有乌青色胎记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女人。女人把身体给他,救了他。女人虽不年轻,却是处女。他记得她当时的表情,宛若圣母。
他记得她身上所有的味道。他离开这个令他伤心的城市。
过了一些年,他从海外回来,骄傲地,带着大把大把的钞票。他千辛万苦找到女人。她还未婚。他想给她惊喜,买了一枚上万美元的钻戒,向她求婚。他相信女人会答应。他在外面拼搏的这些年,每当快撑不下去时,他都能听见她在他心里说话。女人答应了。
过了半年,他向女人提出离婚。女人不肯。他便把赚来的钱全给了她,再一次两手空空远赴海外。
他以为自己还能赚到原来一样多的钱,但可能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没有人在轻轻地说话,在某一次失败后,他终于撑不下去,精神崩溃。
有声音在你心里说话,心灵便有了皈依。若连一个声音都没有了,行走生旅的意义又何在?这道理人们明白。人有些时候听不进声音不是因为无人说话,而是自己蒙昧了。
他怕她渴
有一个人,和女友参加去野外步行探险的旅游团,因贪恋从悬崖上泻下来的风景,与大部队失散,迷了路,一开始俩人还有说有笑,并不时停下来去捕捉一只只图案瑰丽罕见的蝴蝶,渐渐,他们闭紧嘴,沉默地赶着路,期待能走出这莽莽林海。他们也试图用手机求救,可在这深山野岭里手机等同于废铁一块。
天色渐渐暗下,路边草丛里不断传出令人心惊肉跳的声。他女友走着走着就哭出声。他安慰她,虽然也害怕。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反而在无谓地消耗体力。他背起筋疲力尽的女友,在夜色里穿没。连绵起伏的山,像一头头啮牙咧嘴择人欲噬的兽,但在紧紧牵着手的他们面前,还是屏住呼吸。
突然,他们掉入了一个陷阱,应该是猎人曾用来捕捉大型野物被废弃了的陷阱,很高,极深,井底虽然铺有厚厚一层落叶,但四壁光滑无可附着力处,不可能攀爬得出。他努力了几次不得不放弃幻想。女友已然晕厥。身娇体弱的她在摔入陷阱时不幸地充当了他的肉垫,没断条胳膊或腿,已属万幸。他在井底徒劳地叫喊,喊救命,喊得声竭力嘶。头顶淅沥沥的星光只是阵阵冷笑。
他们或许要死在这里了。他脱下外衣裹住全身发抖的女友,拼命地搂紧,并用泪水打湿她干裂的嘴唇。
几天后,人们发现了他们。他死了,她还有微微心跳。他僵硬的手腕凑在她的嘴边。她唇上一抹嫣红。他手腕上有十多道触目惊心的割痕。
他用自己的血喂她,他怕她渴。他忍受了怎么样的疼痛?
“你渴了吗?喝我的血吧……”这句话,已永远留在陷阱里陪着他了。处在安全境地的你,能为身边的爱人做到多少?如果她说渴了,你会及时倒杯水送上吗?伟大的爱,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无色的细节,若得长此以往,亦将与红色的细节同样不朽。
梦见自己变成一只小白鼠
有一个人,是心理学家。他做试验,把小白鼠扔入水杯里。这是一批各项生理指标极近似的小白鼠。
在普通灯光下,小白鼠在水杯里挣扎了十分钟。在没有一点光线的暗屋里,小白鼠挣扎了七分钟。在耀眼的镁光灯下,小白鼠只挣扎了三分钟就死去了。
他很满意,继续做试验。这回都是普通灯光。
在第九分钟,他捞出濒死的小白鼠,让它存活并在若干天后再把它扔入水杯里,这次,小白鼠坚持了十五分钟。他重复这个试验,在第十四分钟捞出濒死的小白鼠,让它存活也在若干天后又把它扔入水杯里,这次,小白鼠坚持了二十分钟。随着试验的重复,小白鼠已能在水杯里挣扎四十分钟,这无疑是惊人的。但当他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