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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长,具体情况让子楠向你汇报。她一直在场。但不怪她,怪我平时的工作没做好。处长你多批评。我们一定改。我先去打几个电话,一会儿过来。
请坐,子楠教师。王处长微笑着招呼子楠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说吧,说说,当时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学校是什么政策?
子楠强忍着强忍着,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用双手掩了面,上身伏在双腿上,忍不住地抽泣。怎么说?从哪儿说起?再回忆一遍那难堪之极的事儿?不愿意,只想快点忘了。至于招生政策,又不是今年才这个样,省里难道会不知道。还有,说了,是不是就算告了校长的黑状呢?可凭心而论,校长又是为了什么?大环境摆在这儿,招到好学生才会有升学率,有了升学率才会吸引更多的好学生,学校的教学环境,老师们的奖金、课时补贴才会有着落。毕业班的老师一天十多个小时,起早贪黑,星期六星期天都不能休息,为的是什么?为的是升学率啊。孩子们要前途,老师们要生活,校长、局长要政绩,到底能怪谁呢?子楠的脑子一盆糨子,这些话乱哄哄地浮上来又沉下去,像与打架有关系又像没有关系,所以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想说。
王处长看见子楠的肩先是在激烈颤抖,慢慢抖的间隔时间长了一些,就起身到洗手间拧了把毛巾,碰了一下子楠的胳膊,递给她,专注地望着,不再催她说。
子楠的情绪已经慢慢平静了下来,她仰起脸红着眼睛对着王处长抱歉地笑笑,抽了几下鼻子,然后就坐直了身子,把双膊伸长了放在两个膝盖上,双眼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因为是一个人面对王处长,王处长又是来调查处理事故的,子楠就有些紧张,双手交叉紧紧地握在一起,隔一会儿再悄悄松开。紧着松着,指端便先是失了血色,后来又红润起来,粉粉的、玲珑饱满的指甲,一颗颗罩在无色的指甲油里,静静地闪着光。
房间陷入了寂静。王处长轻轻咳了一声,子楠感觉王处长的身体向自己倾了过来。她的心提到了嗓口眼。四年多的交往,她知道王处长是个好人。王处长每次到丹阳来出差,都会由张局长陪着,约子楠找个农家小院吃顿饭。席间,两个领导会好奇地问子楠一些体操上的事情,子楠就给他们讲体操的各种动作和比赛规则。逢年过节时王处长会给她打个电话,偶尔也给她发几条好玩的短信。张局长曾对她说过王处长老婆早就跑出国门了,他可是个钻石王老五啊,也开玩笑托处长给子楠介绍个高层次的男朋友,但她一直没往深的地方想。她是老老实实地接完了电话就挂,收到了短信就回个谢谢,从来没有多余的一句话。她能猜出王处长和张局长的心思,但她一是觉得自己和王处长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门不当户不对;二是她不想离开学校,所以她也就从没想到去刻意讨王处长的欢心。在处长和学校之间,她觉得自己能把握的是后者,但现在看来,她一个体育老师是什么也把握不了哇。
王处长移过来了,停住,微微弯了腰,轻轻拉起了子楠的双手。洁白的双手,玉笋一样的纤纤手指,子楠才二十五岁吧。多么美好的年龄。该是意气风发,浑身洋溢着豪情,眼睛里写着希望。可子楠的眼睛,藏着羞怯、哀伤、还有失望、灰心……王处长的心像被扎了一下,隐隐痛起来。
子楠被王处长的眼神烫着了。她咬着嘴唇,把头低得越发低,以至于王处长要偏了头才能看清她的脸。子楠的脸庞如同雨打的梨花,又像娇艳的桃花。王处长心跳加快了,他站起身,稍稍一用力,就把子楠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拥入怀里。子楠慌了。张局长,张局长呢?张局长怎么还不来?怎么办?虽然她知道王处长喜欢自己,自己也不讨厌王处长,但她绝不能认同在这个时候、在学校出了事情的情况下和王处长有什么更进一步的私人关系。如果那样,那自己成什么了,想都不敢去想。如果那样,还不如那天被打残,躺在床上,走不了路,也就免了今天……
子楠侧着脸伸长脖子去看房间门,没有动静,张局长还没回来。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但立即坚决地摇了摇头。但那个想法还是奇怪地刺中了胸口,子楠顿时觉得胸口很痛。本来就伤着,现在又裂开了口子,有了缝隙,又有冷风吹进去,疼,还有一点恐惧的战栗,怎么办、怎么办……子楠担忧着,想哭,却莫名其妙地微笑了,一边微笑一边淌下一串一串的泪,一边微笑一边坚决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望着王处长,异常清晰地说,对不起!
四
子楠拉开门就要走,张局长进来了。说不走了,晚餐已经安排好了,留下来帮忙照顾一下客人。也没有别人,就是王处长当年的几个战友。
子楠还想走,张局长拉长了脸,剜了她一眼,说这也是工作,工作都要善始善终。她只好把迈出的一只脚收回来,调整了方向,跟在张局长的后面,来到二楼的临江餐厅。
这是全市档次最高的酒店。巨型的宫灯下,硕大的餐桌、沙发富丽堂皇;金碧辉煌的欧式壁炉上,枝形烛台闪着耀眼的银光。一束束鲜花,在餐桌上、茶几上散发着浓烈的芳香;宽边餐桌上,餐巾折成郁金香花的形状,婷婷地插在水晶高脚杯里;龙虾红彤彤的大螯,伸在盘子外面;新鲜的水果,躺在精致的藤编小篮里;鱼贯而入的客人,亲热又矜持地打着招呼……子楠强打精神站在张局长的身边,帮着招呼客人。进来的客人们一见到她,都先愣了一下,然后又把目光换成探究的,在她和张局长身上移来移去。子楠接受着这种目光,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悔意。客人不停地瞟她,悔意就一阵阵地从心底跳上来,满胸满脑子游走,像在体操垫上快速地腾挪翻滚。
座位在张局长的一手安排下,按时下流行的方式,男女资源合理配置,错开了坐,子楠坐在张局长的身边。环境好,酒菜好,进行了有一半时,餐桌上就出现了各种形状。有的掩着口说小话,咬耳朵,有的在那里相互留电话号码。子楠没有心思和别人说话。她想着昨天的事情、今天的事情、刚才的事情。刚才张局长说,别紧张,不用怕,只好一切听他的,事情自然会向好的方向转化。子楠恍惚明白,事情就是这样转化的了,安排她去见王处长,以友情的名义;接着是现在的酒宴,将友情继续到底……她心底沁进一丝凉意,她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词:价值。这些年来,她用心对待工作,挣了那么多奖状,她以为她在工作中实现着自身的价值,也被社会肯定了她的价值。但万万没有想到,节骨眼上,也是自身被伤到体无完肤的时候,没有安抚和帮助不说,自己还要充当一名施救者,而凭借的底牌却和自己长久追求的价值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子楠想到这些,心里的凉气越沁越多,全身越来越燥热了,出气也很急。越来越凉,越来越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敬酒啊!子楠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她从自己的思维中回头,见张局长正向她安排任务,使眼色让她从王处长开始!
子楠心中有了愤怒,有了厌恶,有了不屑,但表面还能平静。之前纷繁的思绪下,一种沉重的东西在她体内涌动、游走,引导她一下子明白了许多。明白了,也清醒了,也绝望了,便不再畏惧。她的胳膊上有了力量。她婷婷地站起来,淡淡地笑着,眼神扫向张局长,然后再收回,平静地端起面前的饮料,直视着王处长。王处长坐在她对面的主宾席上,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子楠迎住王处长的眼神,一杯饮料一仰而尽。王处长端详着她,也是微微一笑,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点点头暗示她坐下。子楠坐下,平静地环视四周,发现人们已没再用目光探究她。人们的注意力被张局长扯去了,一位子楠不认识的女士正在娇声娇气地在为张局长鸣锣开道,说欢迎张局长给大家表演节目。
张局长最擅长在酒桌上讲故事。他笑眯眯地站了起来,一边双手撑了桌面,像到学校里作报告样,一边干咳几声,开始讲了——
说是当年对越反击,有个营长英勇作战,不幸被流弹打飞了那个。营长的老婆年轻貌美,她清楚营长伤情,整日泪水涟涟。营长耐心安慰她:孩儿她妈,别哭了,孩子也长大了,还求什么呢?你看,现在我都破格提拨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