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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同学们一天要上十几个小时的课,有做不完的作业,盼体育课就像盼节日一样。很多老师和她商量,要借她的课,但她一次都没答应过。学习重要,身体也很重要啊!没有好身体,成绩再好有什么用呢?没有好的精神状态,又怎么能提高学习效率呢?她从来不借给任何老师一节课,总是带着孩子们尽情地跳啊蹦啊,打球,跑步,拔河,跳远……有时她禁不住孩子们的央求,会换上体操服,给他们来一串体操表演。双手倒立、侧手翻、团身旋、前软翻、后空翻……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在垫子上翻滚。那个时候,操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她跳跃时带动空气发出的嗦嗦声。孩子们全瞪圆了眼,捂着嘴,惊叹、羡慕都从眼角里跑出来落在她的身上,到最后,雷声一般的掌声把教学楼的房顶都要掀了。老师们知道她的心思,对她也从来没有半点意见,每次她上体育课时还趴到走廊上远远地欣赏。可这一切似乎马上就要结束了。
子楠心酸了。一股酸酸的味道从心底往上涌,通过血管,不一会儿就遍布全身了。鼻子酸得像要掉了,眼睛也酸得睁不开。一条腿先抖了一下,接着便密密地抖起来。牙齿也有点儿打战。变天了吗,有点儿冷。子楠咬着嘴唇,觉得身子要飞起来了。飞,轻盈地飞,在体操垫上,快速助跑后,身体在空中弯曲,飞旋……跃上平衡木,踢腿、伸臂,向后翻去,化为仙子……紧身的体操服下是少女婀娜的身体……然后是操场,水泥地面的学校操场,她站在孩子们的中间,面前挂着一枚鹅黄的哨子,笑靥如花,带着孩子们蹦,跳。孩子们的欢笑声充斥了整个操场,她贪婪地呼吸着孩子们身上的气息,吸不够……屋里的空气真闷,子楠看一眼窗外,再看一眼暴怒的校长,莞尔一笑,轻启朱唇,那我现在就走。说着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赵颖在操场边儿上远远地张望,看着子楠苍白着脸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连忙跑过来。她观察了一下子楠的神情,小心问道,校长怎么说?
走人。子楠推开赵颖,径直往前走。赵颖有些愣怔,让自己走?烦自己?突然,她意识过来,是校长让走人。她一把扯住子楠的胳膊,对着子楠大声喊叫,凭什么?凭什么让你走?你怎么说的?你说句话呀。告他去!还有没有天理?
子楠被赵颖扯得东倒西歪,一双眼睛有泪水开始蓄积了。几个老师和学生围了过来,又摇摇头走开了。校长大踏步过来,大声咆哮,告什么告?不用你告,这次我也要受处分。
子楠前脚进门,父亲后脚就来了。子楠一回头,先看见父亲头上几根稀疏的白发。母亲三年前走后,把父亲一个人丢下了,这两年就衰老得很快。脸颊凹了下去,眼睛掉进眼眶里,颀长的身材瘦得像一棵枯树干,一双手伸过来,更像冬天的枯竹。
子喃叫了一声爸,哽住了。父亲的眼眶先湿了,他伸出枯枝一般的胳膊,把子楠紧紧抱在怀里。父亲是市里环卫所的一个会计,一辈子老实巴交,和外人没有多的交往。出了这样的事儿,他不知道怎么心疼女儿才好。
子楠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渠水,哗哗地往下淌,不一会儿就把父亲的胸前打湿了。好像是从离开体操队以后,自己就没咋掉过眼泪了。她把自己寄放在校园内,就像一粒小珍珠藏身在坚硬的蚌壳内,在壳内的天地里寻找着自己的快乐。她和同事们愉快地相处,和同学们交朋友,本来快乐又满足,但现在,网民的嘲讽、校长的话,却让自己跟学校曾经的爱和未来的梦,瞬间化成了灰……虽然自己刚才丢下那一句硬气的话,但她知道自己实在是被校长的态度逼的,太伤心了。她还没有想过离开学校自己能到哪里。但这一切又向谁倾诉?能让父亲知道吗?不能。子楠知道父亲唯一的愿望就是自己过得快乐和平静。
子楠号啕着,在父亲的怀里放声大哭,高一阵低一阵,中间不时把脸贴在父亲的胸口上死死用力,像要钻到父亲的胸脯里躲起来。父亲抚着女儿的肩,老泪纵横。父女俩正抱头垂泪,校长又来了,脚步匆匆。
闵老师——校长踏进子楠的房间,正好看到父女二人抱头痛哭,尴尬得连吭几声。他认识子楠的父亲,经常见他提一兜刚上市的水果,或者炖一锅汤给子楠送过来,然后坐在操场边看子楠上体育课,看了这个班再看那个班。您也来了!我和闵教师说句话,校长嗫嚅道。
子楠不理校长,松开父亲继续抽泣。校长半是疑惑半是讨好地看着子楠,闵老师,你认识省厅的人?张局长打电话说,有个姓王的从省里来处理我们这事儿,让你马上到市局去。
王处长?子楠脱口而出。但她的思维已经不连贯了,她被痛苦、委屈,还有对校长的气愤淹没了,她面无表情,喃喃自语,不认识,我不去。
校长明白了,对不起闵老师,请你理解我,我也没办法。张局长都没办法,说不定这次他也要受处分。唉,去吧,闵教师,子楠老师,求你了。算是学校求你,我代表学校求你了——
三
去吧孩子,你们学校不容易啊!父亲拍拍子楠的后背,一句话瓦解了子楠心中对校长的抵抗。她脱下还印着血迹的裙子,换了一套便装坐车到市局时,张局长已在门口等着了。子楠见了张局长,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
局长望了一眼子楠肿着的眼圈,叹一口气,唉,都怪我。什么都不说了,如果这次能逢凶化吉,下学期你就到局里来上班。走吧,去见一个人。
子楠低着头,跟在局长身后,机械地往前挪着步子。拐过一条街道,就到了银苑宾馆,上四楼,局长轻轻地敲门,处长——处长——
厚实、乌亮的橡木门无声地开了。王处长站在门后,眼前一亮,首先看见了穿着乳白色运动短衫和深蓝色网球裙的子楠。
王处长眼中的子楠永远这么靓。他认识子楠也是因为体操。四年前,王处长带了一个工作组到子楠所在的丹阳市为在这儿举行的当年全国体操锦标赛搞服务。走时上司交代了一个任务,叫他务必找到一个叫闵子楠的人,说国家女子体操队的教练助理想见到当年的姐妹。上司说,邹助理的这位姐妹少年时代是省女子体操队的主力,她在平衡木上的“前软翻点木劈叉跳,后空翻手撑木成腹回环”很有名气,代表省队参加全国比赛时经常拿奖,当时国家队都已经盯上她了。但是谁也没想到她的身材出了问题,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到十五岁时,已经快一米六了。一米六的身高在其他行业的稀疏平常,但在体操界却犯了忌。个子高,空中动作就慢,稳定性也不好,慢慢就不再是队里的主力了。过了两年,她又长了几厘米,队里的姐妹们不断在国际国内大赛上拿奖牌,往国家队走,她却只能转业回家……王处长这才知道在丹阳市竟还藏着这样一个险些成了体育明星的女人。王处长动用了很多关系,最后还是在当时任市教育局人事科科长的张局长的帮助下,在比赛结束后,帮助国家队的邹助教见到了分别十年的姐妹。那天晚上,一轮明月静静地悬在天上,它慢慢移动,不断向大地洒下清辉,每一个行走在月光下的人都笼罩在一层圣洁柔和的光芒中。在江边一个可以欣赏江景的餐厅内,子楠被人领了进来,美丽的脸庞、颀长的身材、婀娜又富有弹性的步子,活脱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王处长一见就呆在那儿,直到烟灰烧痛了手指才回过神来。王处长一直忘不了这种电击一般的感觉,他觉得《红楼梦》里说薛蟠见了黛玉一眼就痴醉过去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吧。因为事先已经听说了子楠的情况,王处长心里对子楠已有一份怜惜,现在见到真人,又是如此美丽,觉得自己满腔的柔情都被逼出来了。王处长悄悄注视着子楠,暗想,人的命运真是不可琢磨。世上的女人没有哪个不希望身材修长的,哪怕断肢接骨,偏偏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子却因为身高走了霉运。这一步差就步步差了,昔日的队友出国的、当官的、经商的,大都跻身于上流社会了,而子楠,就如同宝玉落进了灰窝。太厚的灰尘只在接纳宝玉进入时“噗”地欢呼了一声,然后就将她深深掩埋了。要不,这才几年的时间,找她竟然费了那么多周折……
处长,具体情况让子楠向你汇报。她一直在场。但不怪她,怪我平时的工作没做好。处长你多批评。我们一定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