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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只是胸口被勒得发闷,有一种缺氧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整个骨架似乎也要被勒散了。我大声叫唤咒骂,保姆蟒就是不松劲儿。渐渐地,我像得了急性肠胃炎,忍不住要上吐下泻了。妻子看我脸上像涂了层石灰一样发白,吓坏了,喝令儿子把保姆蟒拉开,小儿淘气,嚷嚷道:“爸爸不打我,我就叫蟒蟒松开。”我无计可施,只好缴械投降:“爸爸不打你了。爸爸错了……”儿子面露胜利的微笑,跑上来摸摸保姆蟒的头,保姆蟒立刻柔顺地松开了身体……
就在我动脑筋想把保姆蟒辞退的时候,我的知青生涯结束了,全家调到西双版纳州的首府——允景洪去工作。城里有幼儿园,儿子也不需要保姆了,正好趁此机会把已惹得我和妻子十分反感了的保姆蟒甩脱掉。那天,我们打整好行李,等保姆蟒从我们厨房的窗口滑进箐沟去觅食时,逃也似的坐上寨子里的马车,扬长而去。
两个月后,我在街上遇见到允景洪来购买农药的召彰,他告诉我说,我们走后,保姆蟒咬着我儿子穿旧的一件小汗衫,待在我们废弃的那间茅草房里,喂它什么它都不吃。召彰用笛声想把它引走,它也不走。半个月后,它活活饿死了,死的时候嘴里还咬着我儿子那件小汗衫……
摘自《少年文艺》2009年第21期
一只欠揍的鸡
作者:王小柔 字数:1468
我爸他们楼下不知什么时候搬来了一个腿脚不太利索的老大爷,他很少跟人打招呼,每天把一个旧躺椅拖到树荫下,旁边摆着个茶壶,自斟自饮,饿了买二两包子,在外面一待一天,估计风餐露宿惯了,乍一住楼房不太适应。后来这大爷不知道打哪弄来一只鸡,长相特中性,嘴特别欠,看见刚学走路的孩子就追着人家啄,大爷就一瘸一拐在后面甩着根儿树枝喊,撵上就将它按倒在地,跟逮小偷似的。
多日不去,再去,那鸡已经出落成大老爷们了,隔着一身毛都能看出它身上的腱子肉,跟山大王似的脖子上有几根毛还总戗着,带一副厉害样。翅膀明显退化,跟给谁撅了一半似的,短粗,一走路就端肩膀。这鸡魁梧得像个糖三角,没什么家教,只要它想打鸣,扯脖子就喊,从来不管天亮不亮。老大爷每天跟这只鸡说说话,糖三角就站在他旁边,很少走远,也不像那些没文化的家禽,一出来就叨垃圾箱或者调戏蚂蚁,它只吃人饭。老大爷吃什么,往地上扔点儿就够它吃的了。有时候糖三角犯脾气,挑食,老大爷能治不了它?出其不意一把捉住鸡脖子又将它按倒在地,大爷就这一招,够用一辈子的。糖三角倍儿服他,最后只要一听主人怒声呵斥,立刻躺倒在地,你都不用动手,人家自己歪着脖子躺着吃,大爷不发话,它就不敢站起来。
糖三角躺着吃饭都成一景了,经常有小孩央求大爷让鸡躺下,糖三角也怪倒霉的,有时候大热天得在地上躺半个多小时,还得兼顾表演装死,能闭眼闭半天呢。
开始大家都挺喜欢糖三角的,因为它长得确实不太俗,而且自信,你看它,它也看你,估计要会说话早跟人搭讪上了。它从来不正眼瞥那些狗,在它眼里那都是些小混混,谁要敢在它的地盘拉屎撒尿那么没规矩,糖三角呼扇着翅膀摇晃起五短身材就往上冲,拿自己当大老鹰了,那些狗吓得都绕着楼门走。
某天,我去我爸那儿拿东西,看见我们楼后有一家在办丧事,支起了一个大帆布棚子,棚外放着俩石头墩子,最奇怪的是每个墩子上摆着一只大公鸡,长得都跟糖三角差不多,绝就绝在两只鸡都不动,跟雕塑似的,我还纳闷呢,这标本做得也太惟妙惟肖了。到我们楼口,正好看见大爷拖着躺椅往外走,我帮他把椅子支好,没话搭话问:“糖三角(我给鸡起的外号已经在小区传开了)哪疯去了?”大爷说:“前楼不是有丧事吗,被借去守灵了。”我一听,糖三角现在行啊,都往签约路子上走了。趁着新鲜劲儿,我又跑人家花圈前面看糖三角去了。那孩子也不东张西望,我吱吱吱地喊它半天它也不理,它的俩爪子被两根绳子固定在石头上。真敬业啊,估计有人让它哭它都能跪那抽泣,电影演员的坯子。
大概因为见多识广,糖三角开始自我膨胀,摆不正位置,经常拿自己当人。它在路上走,后面自行车、汽车按喇叭摇铃铛没用,糖三角回头白你一眼,接着走,绝不靠边。弄得一群人都得跟在一只鸡后面,而且它看你的眼神特别欠揍。估计现了原形也是个混混级的,一身肥肉描龙画凤。这几天糖三角多了个毛病,看见穿得不讲究的老太太就追在人家后面嘬后脚跟,弄得那些老太太一边呀呀叫一边蹦,糖三角就在后面得意地呼扇翅膀。那些穿连衣裙身上喷点儿香水,满脸褶子比我奶奶还多的老太太它就放过,审美严重存在缺陷。有不着调的孩子给糖三角面前撒过耗子药,糖三角是吃人饭长大的能看得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棒子粒儿?这年头连耗子都不吃了。也有人想拿砖头给它拍死吃鸡肉,但糖三角的智力除了不会说话,什么心眼都有,你根本追不上它。
糖三角至今还在用业余时间给街坊四邻表演装死和躺着吃饭的绝活,眼神还是那么欠揍。
摘自《可乐》2008年第7期
猫的故事
作者:北岛 字数:2308
十几年前我们在北京的大杂院养过只猫,叫黄风。它总是居高临下,从房顶俯视我们人类卑微的生活,总是骄傲地竖着尾巴,像一根旗杆。记得那天我从办公室用书包把它带回家,洗完澡,它一头钻进衣柜底下,最后终于探出头来,我们不禁打了个冷战:一个世界上最小号的鬼。黄风祖籍不可考,必是野猫无疑。它从不恋家,吃完饭掉头就走,不饿绝不回来。我们住的说是五进院,其实早被自盖的板房挤压成胡同,而我家的小厨房恰好盖在那胡同的顶头。夏天做晚饭时,只见黄风竖着比它高数倍的尾巴大摇大摆地回来,检阅着分列两边半裸着乘凉的人们,那些摇动的蒲扇让人想起古代的仪仗队。最终黄风和它的情人私奔了,翻越海浪般的屋脊,弃我们而去。
这两只小猫虽是兄妹,却毫无共同之处。哥哥奇相,全身浅褐色,但小脸和四肢焦黑,好像到墨池里偷喝过墨汁。妹妹则是只普通的带黑色条纹的灰猫。我和田田给它们起名字,绞尽脑汁。最后把田田常挂在嘴边的动画片《狮子王》里的咒语“哈库那玛塔塔(Hakunamatata)”拆开并简化:哈库和玛塔。
哈库生性敦厚,富于冒险精神。它对人很傲慢,爱搭不理,穷极无聊时也会蹿到你身上,纯属好奇,看看你怎么吃饭、写作或与人交谈;玛塔胆小、警觉,见人喜欢撒娇打滚,但随时准备逃窜。它的尾端有个弯勾,大概出生不久被门夹伤过,这不愉快的童年经验将伴其一生,可没有一个心理医生能跟它说清楚门是怎么回事。
我的女儿田田对巴黎的狗品头论足,都不甚满意。最后在一家美容店门口碰见条比巴掌稍大些的哈巴狗,系着粉色蝴蝶结,让田田看中了。那狗边叫边打喷嚏,愤怒得像个摇头风扇。田田忍不住上去抚摸,竟被它咬了一口。
我带田田从巴黎到美国,她妈妈也从新加坡赶来,我们在北加州的小城戴维斯团圆,安家落户。狗仍是田田的主要话题。我带她去宠物商店,查阅报纸,向朋友们打听。待我从英国出差回来,田田挡在门口,再让开,竟是两只刚出生的小猫。宠物商店的一张领养广告像命运,把这两只小猫带到这儿来。从狗跳跃到猫,大概就像从猿进化成人,总有某些连上帝也无法解释的疑点。这是孩子的特权,谁也跟不上他们的思路。
有了猫,我们租的单元永远门窗紧闭。哈库和玛塔天天闯祸,在床下拉屎撒尿,掀翻纸篓,在新买的意大利皮沙发上磨爪,防不胜防。我只好充当警察,关门打猫,没有证人,总不至于被防止虐待动物组织告到法庭。每当我狂怒地向猫扑去,田田总是拦着我,又哭又喊,让猫儿们及时逃脱。有时转念一想,猫若大一百倍就是虎,田田得反过来,得为我求情。
不久我们买了房子,哈库和玛塔获得解放。我们请人在大门上装了个小门,为猫。它们对自由的试探最初是谨慎的,转而变成狂喜。我们院子后面是一片开满野花的旷野,金灿灿的。哈库和玛塔在其中跳跃,像犁开处女地的最初的沟陇。
自由当然也有代价。朋友说猫在户外一定要打防疫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