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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们下葬那天,衣服都是新的,说明有人给尸首换了新衣裳。这也正常,大户人家讲究体面,虽然不会给下人办个风光的葬礼,但起码得让人家去见阎王不穿得寒酸。按府里规矩,上等仆人和下等仆人分开使唤,给女仆换入殓衣的事应该是由粗使婆子做。当地有种说法,没过花甲之年的人别在不干净的场合做事,会折福。而六十开外的人过了槛,做这事能攒寿。知情者应该就在那几个人里。
我又一次“不小心”烫了一个人,后院的苦岑婆子,我赶紧扶她来屋里坐,拿出草药敷上,又拿出果果生前送的帕子盖住,苦岑妈是个软心人,没发火:“没事,不打紧的,哑锣啊,你这的药还挺全啊!”
我指指手帕上白果的名字。
苦岑婆子瞅了半晌,幽幽叹了口气,少顷,她划上门:“唉,我知道你跟白果好过,所以有些事一直没忍心告诉你,现在想想,你知道也好。那天晚上,我跟桑皮妈给尸首换衣裳,解开白果的上衣才看见,她用布条束着肚子,剪开一看,那肚子硬硬鼓鼓的,我是过来人,一眼就明白了,她是怀了孩子。可她是个还没嫁过人的姑娘,肚里怎么能有娃,你老实本分,干不出那种事,难道是白果跟别的男人有勾搭?但她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我脑袋里嗡嗡作响,为了她的名声,我从没做过那种事情。每次抱着她软嫩香滑的身躯,我全身的血好似沸腾似的冲上脑门,但我狠命压制自己,为了她能有个堂堂正正的婚配,绝不做那种事!那果果为什么会怀孕,难道她真的是跟别人……不可能,她不是那种人,但肚里的孩子是怎么回事?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
13、
听说白芍出疹子了,开始她一直穿着长袖衣裳捂着,直到脸颊上也发出来就再也包不住了。她照例被关在一个屋里,饭菜从门洞里递进去。
老爷皱着眉头:“十里八乡的没有听说别家的人发疹子,白芍怎么给染上了?”
刘管家也微微蹙眉:“是啊,莫不是让府里的人给染上的?”
老爷一弹胡子,邪邪问道:“她去看过二少爷吗”
话音还没落,二院里的仆人来报,二少爷有事要跟老爷禀告。
隔着门,二少爷仿佛听见了老爷生气的鼻喘,他赶紧朝门跪下:“爹,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跟白芍……”
老爷冷冷一哼:“什么时候的事?”
“我跟白芍从没有私情!只是那早,我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她裸着身子躺在旁边,我都吓傻了,不知道咋回事,莫非是我药酒喝多了,迷糊了。爹,我真的不是有心犯错,爹,您原谅我……”
二少爷悔恨交加,老爷脸色略有缓和,毕竟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而且这也不是大事。更重要的是,虽然老爷对白芍略有色心,但实质上没跟她做过男女欢爱之事,因为他压根没想娶这个下人!只是像玩着傻鸟一样把她兜得团团转,他就享受这种被女人祈求的感觉。
“那你打算怎么办?”沉默良久,老爷终于抛了一句。
“我会对白芍姑娘有个交代的,她要是愿意,我就娶她,她要是不愿意,我就养她一辈子。”
14、
刘管家恭敬地给老爷装上烟丝,看着他在烟雾中舒坦地伏下,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被子。
“老刘啊,这事,你怎么看。”
刘管家搓起一脸褶子,像揣透了他的心思:“我说啊,二少爷也不算犯了什么大错,邝家的公子瞧上个丫鬟,要收个小,没啥大不了的。白芍这丫头心气高,要是一直悬着,迟早是个麻烦,这下让她有理有据的给二少爷做个侍妾,有个丈夫压着,她就不会那样瞎蹦跶了,老爷也算是对得起她了。”
“嗯唔。”老爷赞同地含糊了一声。
“只是……”管家面带忧虑,“这个事现在被下人偷偷议论的多,旁人整天瞅着这两个病人,话多是不中听的……”
“那怎么办呢?”
“要不然,先把他俩送到老家旧宅里避避,一来呢,免得其他的人再染上。二来呢,名正言顺地把他俩放到一块,以后再大张旗鼓地给二少爷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顺道把白芍做通房陪嫁,名分上也顺了。”
老爷满意地点点头:“那二太太那边……”
“我去跟她说!”管家赶紧接过来话茬,“这其实是好事,用喜事冲冲,她不会不同意的”。
15、
府里最近不安生,有不少小偷小摸的事儿发生。本来邝府规矩严,下人都是老实,但这一年多来,战事波及本省,外县铺子都关门了,田地也没人耕,邝府像是一座空转了老久的大磨盘,使劲但不出粮,下人们遇上急事就打起了歪主意。我干活出力,主子心情好就赏点钱,我一般都送人,钱不值啥,但人情无价。
我帮老姜拾掇好二少爷的车马后,把布袋的钱塞他手里。他用粗裂的大手摩挲,感激地看着我,十几个铜板够给孩子买顿热乎饭了:“唉,哑锣,你心肠真好,白果咋就那么没福气呢。”
我勾下头,不想多听。
“上次你出发不久,白果就红肿着眼来打听,怎么去找你,我说这道上不太平,她一个弱女人家没法出门,可她哭哭啼啼地偏要走,后来才被四太太劝回去。”
听到后面有咳嗽声,我们赶紧转过身,刘管家拍拍车说:“二少爷是回乡下,路不好走,东西都要备齐全些。”
我注意到一直跟着他的小鼓子不见了,平时他都跟猴似的窜来窜去。
二少爷和白芍都上了车,我把厨房刚蒸好的枣糕递进去,不一会,传出细碎的呜咽声:“哑锣哥,你是个好人,我姐有你疼,真是她的福气。你别挂念我,这几天我哭哭闹闹的,丢了半条命似的,终于想通了。人各有各的命,我硬是要趟别的路,不会有好结果的。还是姐姐看得明白,哑锣哥,你知道吗,白果姐喜欢你很久了,你每一次端热水,她都巴门口希望能多看你一眼。当初就是为了你才不离开邝家的,不然也不会拿出所有积蓄买通那个算命的,用妨夫的说法推了那门亲事。”
我在寒风中杵着,眼眶被扎得生疼。
刘管家走过来:“哑锣,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小鼓子犯了点事,我撵他走了,当初选中他是看上他机灵,没成想还学会算计我了,就该挑个老实的。”
后来听说,小鼓子偷刘管家的衣柜里的玉腰带,被当场抓住。之后,再也没人见过他。
16、
老爷为了再续男丁又物色了好几个小姑娘,可身子却不行了,走路都要喘大气了。人一辈子就像是一锅汤,前头大火猛煮,咕嘟咕嘟熬得太狠,后头自然就干瘪了,要想活久,非得文火慢热。六房太太还没正式过门呢,老爷就病倒了。
中堂里,刘管家面有难色地跟二太太汇报,越说越苦。
府里难以为继了,已遣走两拨下人,外头闹哄哄地说大军要占本县,人心惶惶。老爷又一直病着,这事不好再去惹他烦。
许久,二太太抬起松弛的眼皮:“要不然,把家里的古董字画收罗收罗卖了吧,上上下下几十张嘴总得吃饭,过了灾再赎回来。”
刘管家微微点头。
“这事我先做主了,等老爷的病缓缓再告诉他吧。我捐出屋里的一些摆设。”二太太眉宇的黑痣略抖了下,“管家,你也知会三太太和四太太,不常用的东西先拿出来救救急吧”。
“呦,”三太太尖细的声音飘进来,“这都到了变卖家什的地步了,用不用把我们都卖了啊,邝家没钱了?谁信呢。”
四太太穿着一身素雅的清白旗袍,从廊下转出:“邝家的钱去了哪,你心里没数吗?”
“切,穿得跟吊丧似的,咒谁呢!”三太太话锋一转,“就你明事理啊。”
“明理与否不当论,但我出身名门,绝不像某些小家子气的人,斤斤计较三瓜俩枣。”四太太毫不示弱。
“还名门呢,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是陈员外的正牌闺女。”三太太嘴角弯起讥讽的圆弧,“我打听过了,你本家是一个乡绅,后来家败了,陈员外可怜你,收做干女儿。后来陈家也败了,你嫁给邝家做小,人家的亲生闺女可是送去东北给大将军当夫人了,你要真是金贵,还落得现在这个地步!还没说你是丧门星呢,到哪里哪里就不撑!”
四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挂不住,她最受不了人家贬低她的出身。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二太太蕴怒,“都这个时候了,还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