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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产品的牌号呢?第一批毛线曾以厂名为牌,称为“东亚”,可宋棐卿总觉得不尽人意,这是中国人自己用那些自产原本上用于出口的羊毛纺出的自己的“国线”,牌号应响亮地道出中国人的志气与雄心。是以,他于生产不到几个月,便又召集骨干会议,认真探讨。在宋棐卿扬中国人威,长中国人志,与外货抗争的主导思想下,赵子贞又根据当时外货的情况,提出了“抵洋”。顾名思义,自是抵制洋货的内涵。实是既响亮又有气魄,宋棐卿当即拍案叫好。可宋宇涵却觉得太直露了一些。然而,对于这个响亮而气派的名号,宋棐卿是必欲使用的。他梦寐以求的就是实业救国,图的就是要与英日的纺织巨头们一较短长。因此,他的脑筋剧转:英商博得运厂的产品牌号是“学士”、“蜜蜂”。日商加滕洋行经销的产品牌号是“麻雀”。“蜜蜂”、“麻雀”、“麻雀”、“蜜蜂”,好,宋棐卿眼前一亮——变洋为羊,羊,特别是雄健、勇猛的抵羊,不足可以驱逐这两只小动物吗?“抵羊”又与“抵洋”同音,听起来具有那么响亮的抵制洋货的感受。两羊相抵,双角峥嵘,四日圆睁,毫不退让,这不也是企业的豪壮形象与拼搏精神么!“抵羊”,“抵羊”!东亚抵羊就是要争雄于世界!因此,宋棐卿在认定商标标准样时也格外苛求,否了不知多少精心的设计方案。最后,他命人带起相机,专门拍了多种两羊相抵的实景照片,这对抵羊也是专门选购、再精心训练的标准羊。可见其重视的程度与用心的良苦。终于,在众多的照片中选出满意的一张,于是这极富形象力的商标便启用了。
三局精彩的棋
竞争伊始,他下了三步好棋:弃车保帅,联手车,求和;以退为进,后手发动,四面图将叫杀,获胜;高射炮打马、车,取胜。
当东亚毛呢纺织股份有限公司一切准备就绪,正欲试车投产的关键时刻,出现了一个意外变化:天津商界的佼佼者,仁立公司的总经理朱继圣也看准了毛纺,在其公司之下,大张旗鼓地筹建起毛纺厂来。“仁立”的经济实力之雄厚,手段之强劲,朱继圣名望之隆盛,都远非东亚与宋棐卿可比,“仁立”要建的毛纺是完整的从粗纺毛纱、粗毛织品,到精纺、染整、呢绒系列化大型生产模式,与东亚几乎是同日问世,却绝对不可同日而语。这正如一盘己方尚未出车,而敌方已重炮当头,双车掐肋一般,很可能在强大对手的攻击下,被“大刀剜心”,使“东亚”夭折于竞争中。宋棐卿深知不能硬拼,唯有舍卒保帅,联车求和。他凭借着“联青社”社友的关系,具帖恳请朱继圣聚食一叙。朱继圣也是位非常之人,明达睿智,心胸宽广,识见不凡。得帖后,欣然如约,前往天津名气最大的雍剑秋开办的店如其人的西湖饭店与宋棐卿相见。
略一寒暄,两下里就座。两个年纪虽轻,但阅历甚丰、学识渊博、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企业家,宾主同辉。饭店是高级的,排场是宏大的,酒席是丰盛的。据有关文章记载,他们的谈话是这样开始和进行的。主人首先擎杯礼宾:
“年前家父一难,多蒙继圣兄鼎力相纤,小弟刻骨不忘,今日聊表芹意,实难补报于万一!”
态诚意切,毫无造作之态。
朱维圣举杯还敬道:
“数年前的往事,小弟无非略尽应尽之绵薄,何劳棐卿兄如此念念?我辈中人,理当相互扶持。何况如今同为社友,当年留美时亦可忝列同学,至少还都是‘十字架与宝剑会’的成员吧,同胞乡泽之外,在上帝面前亦为兄弟,卿兄可是见外么?”
宋棐卿边听边深为感慨地点头,听罢,喟叹一声,道:
“继圣兄说得虽是,可营救家父大恩,为人子者,岂可稍忘?倒是兄说及昔日之事,未免令小弟汗颜!还记得吧:在美国的一个晚上,我两兄弟扼腕于国弱民穷,立誓以实业救国的那场谈话,小弟至今仍耿耿在怀。救国必须强国,强国必须大力兴办实业,没有实业,无以扶民,无以养军,何谈强国、救国?这是兄与小弟的共识,岂敢稍有或忘?然而,兄台如今已在身体力行,小弟刚刚起步,汗颜之余,不揣冒昧,还望兄台多多提携。”
朱继圣深为他的旧情,特别是诚挚、坦荡的大义之情所感动,当即爽快地答道:
“你我同心,故交难得,又得新交共处,理当携手共进,但有所命,愿尽绵薄之力!”
宋棐卿面转欣慰道:
“小弟以为,举办实业,‘三北’(东北、西北、华北)的丰厚资源实不可忽,大有用武之地。东北无实业大家,而交通便利,产源丰厚;华北中原腹地,传统富饶之乡;西北古老而多畜,羊毛数大而价廉。而天津以早开大埠,吞纳‘三北’实是理想的兴办之地。实业不兴,则必三败俱伤:‘三北’的大量资源不为国用,民众守着金碗要饭吃,谈何脱困?此其一;其二,国货匮乏,必使洋货日趋倾销,自己的钱不断地流入他人腰包,国力怎能不更为空虚?其三,一味洋货,一味依赖洋人,必导致民众的依赖洋人,崇拜洋人的心理增长,因而相应地削弱了自强之志,消长之下,唯有亡国一途。是以小弟不揣力薄才微,知其难而行之,筹建了东亚毛呢纺织股份有限公司,实本于兼顾‘三北’兴办实业以救国的素心,倘不得兄台相容,小弟唯有中止此愿了。”
这番话,说得尤为推腹倾心,朱继圣待着聆听毕,正容道:
“棐卿兄如此坦诚相待,不泯昔日雄心,且更胜于昨天大志,令小弟不只钦佩,亦受教匪浅:说句良心话,津门毛纺诸公,如下野的旧军阀曹锟子侄辈,虽所办的恒源毛纺厂投以两百万银洋的巨资,可在小弟眼里,无非是个臃肿庞杂,虚浮孱弱的空架子,那些酒囊饭袋,不堪一击。今日听见台的一番宏论,识远而谋深,虽以不足三十万元起步,但确实是小弟竞争上最强的对手。然而,实业大计,救国共谋,根本所系,唯有相互提携一途可循,请兄放心,仁立只有支援东亚的一面,而绝无妨害东亚的一面,此酒为证!”
说罢,举酒一饮而尽。
宋棐卿亦兴奋万分地举酒还礼,连声称道;
“兄台如此大度宽仁,网开一面,使东亚得以生存,日后东亚的一切,即兄所赐,来,请再受小弟真诚的一敬!”
酒酣意畅,两大家的秘密会晤更增进了情谊,至此方真正地结成了至友。朱继圣更进一步爽快而主动地向宋棐卿介绍了羊毛市场的总体趋势与详细现状,以及有关毛纺织品经营生产方面的经验。并主动限缩了仁立的生产门类;集中以为传统的出口地毯提供纺织毛条,与生产销售制服呢及斜纹呢为主,让开东亚的毛线一路。最后,真诚地祝愿东亚能背靠“三北”,立足津门为实业救国而飞黄腾达!
宋棐卿于还敬还祝间,几乎落下激动的眼泪:多么难得的友情,多么难得的心胸!介入商界几年来,他领教的只是尔虞我诈,同行是冤家已成了一些生意人的信条。竞争无情,人有情,自古惺惺惜惺惺,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而这一美德在朱继圣的身上具体化、现代化了。
朱继圣为宋棐卿让开了一条光明大道,宋棐卿弃车保帅求和了第一盘棋。可道路岂止一条,棋也不能只下一盘,头三脚难踢,他只凭实业救国这个大题目上的共识,踢开了第一脚,接下来的第二脚、第三脚却是真枪实弹的遭遇战了,这就是应对一家洋行兜头泼来的中伤脏水与后起“祥和”拦腰一记的釜底抽薪的严重挑战。
有宋棐卿的现代式经营手段,有赵子贞一类的公关与管理人才,有张汉文那样的几个技术专家,有朱继圣那样胸怀坦荡的实业家的让路与支持,东亚很快就名声鹊起,“抵羊”四出,在天津的市场上崭露头角,且大有独领风骚之概,这不能不引起同行的嫉妒与担心,也自然不会不有所举动,首先发难的是一家洋行。
这家洋行位在上海,是一家由中国人代理的专门经营进口毛线的洋行,虽是中国人,却甘为洋人之仆,心理也居然变态为半洋半土,而且每一半都不是那“出产”国的优质部分,而是洋破烂与土杂碎的混合!背靠主子洋洋自得,谀媚洋大人则十足奴才,欺凌国人俨然半个主子,还